走出國子監側門，陽光灑在青石板鋪就的小徑上，光影斑駁。
顧浮雪登上等候多時的鑾駕，車簾放下，隔絕了外界的喧囂。
她在柔軟的錦墊上靠坐好，指尖輕柔拂過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。
合香侍立一旁，壓低聲音：“主人，那劉小娘子…身手確實不凡。那般年紀，一人對付七個，招式狠辣精準，不像普通小娘子。”
顧浮雪閉目養神，緩緩睜開眼，眸中若有所思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：“是家學淵源。她母親曾效力軍中，會些拳腳不足為奇。但就怕…這是有人刻意安排，故意送到朕眼前的棋子。”
合香聞言一怔，神色立刻凝重起來：“主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難說。”顧浮雪並未斷言，隻是吩咐道，“派人暗中仔細查查劉嘉榮，從她出生到現在，所有能查到的經曆，尤其是她母親在軍中的過往，以及劉璋獲罪前後，她家中的變化。小心行事，莫要打草驚蛇。”
“是，屬下明白。”合香肅然應下。
鑾駕緩緩啟動，車輪碾過青石板，發出規律的軲轆聲，平穩地駛離了國子監的範圍。
顧浮雪微微掀開車窗的錦簾一角，回望那座在冬日陽光下顯得格外莊嚴肅穆的青瓦白牆學府。
陽光透過樓閣的雕花窗欞，在方纔那座涼亭的朱漆欄杆上投下斑駁躍動的光影。
劉嘉榮抱著書卷的模樣，尤其是那雙清澈見底卻又倔強堅毅的眼睛，在她心中激起了漣漪。
“或許…真是個意外的發現。”她低聲自語，放下了車簾。
國子監涼亭內，劉嘉榮依舊抱著那幾卷書，沒有立刻離開。
她靜靜站在原地，仰起頭，望向廣袤無垠的的天空。
午後，紫含殿內光線柔和，窗邊的香爐中，檀香燃起嫋嫋青煙，在殿內緩緩盤旋。
顧浮雪正倚在臨窗的軟榻上小憩，手中還鬆鬆握著一卷攤開的醫書。
紫莞在一旁整理著剛用過的茶具，動作輕柔，生怕驚擾了難得的片刻寧靜。
突然，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略顯淩亂的腳步聲，打破了這片靜謐。
“哐當！”
殿門被匆忙推開，一身勁裝的合香幾乎是衝了進來，險些與正端著一盤新鮮瓜果往裏走的月茴撞個滿懷！
“哎呀！”月茴驚呼一聲，手中的果盤猛地一晃，幾顆葡萄眼看就要滾落。
合香眼疾手快，身形一閃，單手穩穩扶住了果盤的邊緣，另一隻手已抄起了即將掉落的葡萄，動作迅速。
紫莞放下手中的茶壺，秀眉微蹙：“合香！你這是做什麽？慌慌張張的，成何體統！出什麽大事了？”
合香穩住身形，將葡萄輕輕放回盤中，對月茴歉然點了點頭：“抱歉，是屬下失禮了，一時心急。”
顧浮雪已然放下了手中的醫書，目光清明，並無被打擾的不悅：“若非緊要之事，你也不會如此。說吧，合香，可是查到了什麽？”
合香上前一步，神色凝重，壓低了聲音，確保殿內隻有她們幾人能聽見：“回主人，確實…查到了一些不尋常的線索。”
紫莞神色一緊，立刻聯想到了白日裏國子監的風波：“是關於…那位劉小娘子？她有問題？”
“非也。”合香搖頭，麵色更加沉肅，“問題，出在周昶，以及今日參與欺淩的其他那幾個少年身上。”
顧浮雪聞言，緩緩坐直了身子：“詳細說來。”
“屬下去要盯了周昶幾日的記錄，發現他每日下學後並不直接回府，而是會去城西一處僻靜的茶樓。”合香從懷中取出一份折疊整齊的密報，雙手呈上，“那茶樓看似普通，實則是……”
“是什麽？”紫莞忍不住追問，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是奚王餘黨的一個秘密聯絡點。”合香聲音壓得更低，一字一頓，“周許，表麵上對可汗恭敬，暗地裏卻一直與奚王舊部有往來。今日國子監那場衝突，恐怕不是偶然。”
顧浮雪接過密報，迅速展開，目光如炬地掃過上麵詳細記錄。
上麵詳細記錄了周昶近三日的行蹤，以及他與幾個神秘人物的接觸時間和地點。
“難怪…”顧浮雪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眼中寒意凜冽，“周昶今日故意挑釁劉嘉榮，是想試探朕對罪臣之後的態度。若朕偏袒周昶，他們便知朕軟弱可欺，若朕嚴懲周昶…他們也有了發難的藉口。”
紫莞倒吸一口涼氣：“這麽說，今日國子監之事，是有人精心設計的局？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合香繼續稟報，“屬下還查到，另外六個參與欺淩的學子，家中父兄或多或少都與奚王有過勾結。他們今日一同發難，顯然是事先串通好的。”
“好你個周許…表麵恭順，暗地裏卻想借兒子之手試探朕的底線。”顧浮雪指尖輕敲案幾，眸色漸深，“劉嘉榮那邊呢？可查到什麽？”
“劉小娘子身世清白。”合香答道，“她勤勉好學，在國子監一直獨來獨往，與任何人都無深交。今日之事，她應是無辜被捲入。”
“繼續盯著周家，特別是周尚書近日與哪些人接觸。另外…”顧浮雪沉吟片刻，頓了頓，“加派人手暗中保護劉嘉榮。既然有人想拿她做文章，難保不會對她下手。”
“是。”合香領命，卻又猶豫開口，“主人，那周昶等人今日受罰，周尚書若懷恨在心……”
“他若聰明，就該知道收斂。”顧浮雪眼中寒光一閃，“若不知死活…朕正好借機清理朝堂。”
話音剛落，殿外傳來一陣沉穩而規律的腳步聲，打斷了殿內凝重的氣氛。
元睿身影出現在門口，躬身稟報：“啟稟可汗，韓政事在外求見。”
紫莞麵露疑惑：“韓政事？他不是奉旨前往泰州，巡查清剿安王餘黨去了嗎？按日程算，往返至少需要半月有餘，這才過去十日…怎麽就回來了？”
合香也蹙起眉頭：“泰州距上京路途不近，即便快馬加鞭，處理公務也需要時間。十日往返…除非是日夜兼程，且…泰州之事異常順利，或異常棘手，必須立刻回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