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引人注目的是牆邊一張簡易木床,床單淩亂,上麵有大片深色血跡。
火光照耀下,一點反光吸引了她的注意。
顧浮雪彎腰撿起,是一隻骨哨,做工粗糙,表麵已被摩挲得發亮。
她呼吸一滯,這是她十歲那年用鹿骨給阿兄做的生辰禮物,上麵還刻著歪歪扭扭的霽字。
“這是當年我送阿兄……”
地窖口突然傳來一聲鳥鳴。
顧浮雪迅速將骨哨收入懷中,攀上木梯。
剛探出頭,就看見空青慘白的臉。
“有人來了。”空青聲音緊繃,“至少二十人,從三個方向包圍過來。”
遠處,馬蹄聲已清晰可聞。
元武和芫華也從主屋衝出來,臉上帶著驚惶。
江澤蘭跟在他們身後,手中攥著一塊染血的布條,眼神渙散:“統領留下的…說要去…找什麽證據……”
“沒時間了。”顧浮雪厲聲打斷,“後山集合,立刻!”
五人剛衝出院子,第一支箭就釘在了門框上,箭尾嗡嗡震顫。
緊接著,十幾個黑衣人從霧中現身,呈扇形包圍過來。
他們戴著南梁軍製的鐵麵具,手持弩箭,動作整齊劃一。
“是死士,分頭走!”顧浮雪喝道,“芫華帶著江先生,空青開路,元武斷後!”
一支弩箭破空而來,擦著她臉頰飛過,帶出一道血痕。
溫熱液體順著下頜滑落,顧浮雪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。
她反手擲出銀針,寒光一閃,正中領頭死士的咽喉。
那人轟然倒地,麵具脫落,露出一張輪廓深邃的臉,高顴骨,淺褐色瞳孔,典型的北狄人。
元武倒吸一口冷氣:“不好,這是突律陵的人,衝可敦來的。”
“走!”
五人衝向村後山林。
死士們緊追不捨,弩箭如雨點般射來。
元武悶哼一聲,肩頭中箭,鮮血瞬間浸透半邊衣袍。
但他仍堅持墊後,手中短刀舞得密不透風,擋下數支致命箭矢。
空青揮舞長刀,劈開擋路的荊棘。
眼看追兵越來越近,前方地形卻突然中斷,一道斷崖橫亙眼前,深不見底。
霧氣在崖下翻滾,像一張等待吞噬的大口。
“沒路了…”芫華聲音發抖,扶著搖搖欲墜的江澤蘭。
江澤蘭突然掙脫攙扶,眼中閃過一絲清明:“我看過地圖…往右邊走…”
空青急問:“確定?”
顧浮雪當機立斷:“你們先走。”
芫華急道:“娘子,你怎麽…”
“別廢話,人來了大家都走不了。”顧浮雪抽出腰間軟劍,劍身在晨光中如一泓秋水。
元武橫刀而立:“我留下。”
“行。”
三人迅速沿崖邊向右移動,很快消失在濃霧中。
追兵已至,十幾個黑衣人呈半圓形將顧浮雪和元武逼到懸崖邊緣。
為首之人緩步上前,摘下了鐵麵具。
“粟時,你為何?”元武瞪大眼睛,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。
顧浮雪冷笑:“又是主戰派的。”
粟時麵容粗獷,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嘴角,給他平添幾分猙獰:“可汗太看重可敦了,如果…可敦要是死在南梁人手裏,會怎麽樣呢?”
最後三個字落下,十餘名死士同時逼近。
元武擋在顧浮雪身前,盡管肩頭血流如注,身形依然穩如山嶽:“可敦,屬下斷後,您找機會…”
“閉嘴。”顧浮雪厲聲打斷,從懷中掏出一粒猩紅藥丸,直接塞進他嘴裏,“嚥下去。”
元武下意識吞嚥,喉結滾動:“可敦,這是?”
“保命的東西。”顧浮雪目光緊鎖前方敵人,指尖已夾住三根銀針。
對麵,粟時吹了聲尖銳的口哨,如同獵人驅使獵犬:“上,抓活的。”
三名死士應聲而動,鐵麵具在陽光下泛著冷光。
他們呈品字形逼近,手中短刃閃著幽藍。
“又是毒,回去我要搞一些。”
顧浮雪抬手,袖中銀針破空而出。
三道寒芒精準命中死士喉間要穴,三人同時僵住,如木偶般轟然倒地。
“可敦還是有點本事的嘛?”粟時挑眉,臉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嘴角的傷疤隨之扭曲,“一起上。”
餘下七名死士同時撲來。
元武怒吼一聲,揮刀迎上,刀勢比平日更猛三分,一時間竟逼得三名死士連連後退。
顧浮雪背靠元武,麵對剩下四人。
她手持暗釦銀針,身形如鬼魅般在刀光劍影中穿梭。
一個照麵,又一名死士捂著喉嚨倒下。
“可敦,怎麽辦?”元武喘著粗氣,刀勢已現疲態。
顧浮雪突然從腰間扯下一枚黑色圓球,示意元武:“捂住口鼻!”
黑色圓球落地,爆開一團濃密煙霧。
灰白色的煙塵瞬間籠罩方圓三丈,嗆人的辛辣味刺激得人眼淚直流。
死士們頓時亂了陣腳,咳嗽聲此起彼伏。
顧浮雪屏住呼吸,如一道影子般穿過煙霧,直取粟時。
她左手銀針閃著幽藍光芒,直刺對方頸側。
粟時卻似有所覺,猛地側身。
銀針隻擦破他一點皮肉,未能命中要穴。
他反手一刀,寒光劃過顧浮雪左臂,頓時血如泉湧。
“可敦!”元武目眥欲裂。
顧浮雪悶哼一聲,右手迅速握住簪刀,一刀滑過粟時脖頸。
粟時驚愕瞪大眼睛,右手彎刀當啷落地,左手快速捂住脖頸,劇烈咳嗽起來,很快整個人向前跪倒在地。
“走!”顧浮雪捂住左臂傷口,衝元武喊。
兩人趁亂衝出煙霧。
顧浮雪腳步踉蹌,血順著指尖滴落,在黃土上留下一串暗紅痕跡。
元武一把攙住她,半拖半抱地向山林深處奔去。
身後,剩餘的死士終於衝出煙霧,卻發現首領倒地不起,一時竟不敢追擊。
“可敦,您的傷……”元武聲音發顫。
顧浮雪搖頭,從衣擺撕下布條,草草包紮傷口:“死不了。”
她回頭望了一眼,粟時睜著驚恐眼睛趴倒在地上,死的不能再死了。
“他們很快會追上來。”顧浮雪咬牙加快腳步,“去回芫華他們集合。”
元武點頭,臉色卻越來越白。
燃血丹的藥效正在消退,肩頭的箭傷和幾處刀傷開始劇痛如絞。
他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顧浮雪察覺他的異樣,突然停下:“休息片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