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浮雪冷笑：“這是一筆虧本買賣。”
芫華攥緊袖中的銀針：“他們怎麽敢假扮北狄人？不怕被可汗發現？”
“趙弘義巴不得北狄和南梁打起來，他好坐收漁利。”元武盯著遠處的巡邏兵，眼中怒火燃燒，“這些私兵都是死士，就算被抓也會自盡，查不到丞相府頭上。”
顧浮雪迅速評估形勢：“不能硬闖，躲起來。”
四人翻身下馬，牽著馬匹隱入路旁的密林。
空青壓低身子，扒開草看：“他們怎麽會在這？難寒山郡已經被人控製了？”
顧浮雪握緊拳頭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：“趙弘義的手伸得真長。”
芫華湊近：“公子，我們怎麽辦？硬闖？”
“不可妄動！三三製，明處這隊必是餌兵，暗哨數目未明。”顧浮雪環顧四周，“還有其他路嗎？”
空青眼睛一亮：“我知道一條密道，能繞過他們的防線，直接進城。”
“帶路。”
四人悄無聲息地沿著山脊潛行，避開巡邏的士兵。
空青走在最前，每走幾步就停下確認方向。
約莫半個時辰後，他們來到一處隱蔽的山洞口。
藤蔓如簾幕般垂下，若不仔細看，根本發現不了後麵的洞口。
空青撥開藤蔓：“這條密道直通寒山郡的地下暗河，能避開城門守衛。”
顧浮雪毫不猶豫踏入洞中，黑暗瞬間吞噬了她的身影。
潮濕陰冷的空氣撲麵而來，帶著腐朽和鐵鏽的氣味。
“走。”
密道內，四人借著火摺子的微光前行。
腳下是濕滑的岩石，頭頂不時滴下冰冷的水珠。
耳邊隻有滴水聲和彼此壓抑的呼吸聲。
突然，前方傳來細微的腳步聲。
顧浮雪抬手示意停下，屏息凝神。
火摺子光被她迅速掩住，隻餘一線微光映照出她凝重的麵容。
“有人。”她無聲地比了個手勢。
元武和空青立刻抽出武器，一左一右護在她身前。
芫華悄然退後一步，手中已捏住三枚銀針，針尖在黑暗中泛著幽藍的光。
黑暗中，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：“月照西窗第幾枝？”
顧浮雪沉聲回：“海棠花開子規啼。”
“你…你是顧家軍的人？”那聲音突然激動起來，伴隨著痛苦的抽氣聲。
顧浮雪握緊匕首：“江…江先生？”
一個滿身血汙的年輕男人踉蹌著從陰影中走出。
火摺子的微光下，他臉色慘白如紙，胸口插著半截斷箭，衣袍已被血浸透。
正是兄長最信任的謀士江澤蘭。
“顧小娘子…快走…寒山郡…有埋伏…”江澤蘭猛地咳出一口血，直接栽倒在地。
“江參謀！醒醒！”空青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他，指尖觸到他冰涼的麵板，心頭一沉，“娘子，快給江參謀看看。”
江澤蘭艱難睜開眼，瞳孔已經有些渙散。
他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塊染血的布條，塞進顧浮雪手裏。
“顧統製…還活著…柳溪村…一戶人家…”話未說完，他頭一歪，再次陷入昏迷。
“芫華，喂止血丹。”顧浮雪迅速下令，同時為江澤蘭把脈。脈象微弱但還算平穩，“還好隻是暈過去。”
芫華麻利取出一粒藥丸，捏開江澤蘭的嘴塞進去。
遠處，密道深處傳來雜亂腳步聲，火把的光亮越來越近。
“追兵來了。”
顧浮雪緩緩站起身，眼中殺意凜然。
她展開那塊染血的布條，上麵用炭筆畫著簡陋的地圖，標注著柳溪村的位置。
“走，去柳溪村。”她當機立斷，“元武背上江先生，空青斷後。”
元武皺眉：“那追兵…”
“我來解決。”顧浮雪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布袋，倒出幾粒黑色藥丸，“等會我說跑，你們就往前衝，別回頭。”
腳步聲越來越近，火把的光已經能照見拐角處的影子。
顧浮雪算準時機，將藥丸猛地擲向地麵：“跑！”
藥丸遇火即爆，瞬間騰起濃密的黑煙，充斥整個密道。
身後傳來追兵的咳嗽和咒罵聲。
四人趁機向前狂奔，拐過幾個彎後，追兵的聲音漸漸遠去。
密道盡頭是一處地下暗河，水流湍急。
空青熟門熟路找到藏在石縫中的小舟，四人迅速上船，順流而下。
柳溪村的晨霧如紗，籠罩著十幾戶低矮的茅屋。
霧氣中飄散著炊煙與草木的氣息，本該是寧靜祥和的鄉村晨景，卻因遠處隱約的馬蹄聲而顯得危機四伏。
顧浮雪一行人借著霧氣的掩護，悄悄靠近村西頭那戶獨立院落。
院牆是用粗糙的山石壘成，曆經風雨已有些傾斜。
木門上貼著褪色的門神畫，秦叔寶和尉遲恭的麵容早已模糊不清。
“公子，我先去探路。”元武按住腰間短刀，聲音壓得極低。
趴在元武背上的江澤蘭掙紮著要下來：“還是我來吧！顧統製定下的暗號隻有我知道。”
空青連忙扶住搖搖欲墜的江澤蘭：“參謀慢點。”
他擔憂地看著對方胸前的傷口，雖然已經包紮，但仍有血絲滲出。
江澤蘭拖著傷腿走到門前，抬手敲門三點一長，停頓，再兩點。
院內一片死寂。
顧浮雪皺眉：“怎麽沒人來開門？”
芫華臉色發白：“不會是……”
“休得胡言。”顧浮雪打斷她，伸手輕推門扉。
門沒鎖，隨著令人牙酸的吱呀聲，緩緩開啟。
院內景象讓四人同時僵住。
石磨翻倒，麥粒灑了一地，水缸破碎，地麵上還留著幾道深色的痕跡。
牆角有幾處刀劍劈砍的痕跡，一處窗欞被暴力破壞，木茬像獠牙般支棱著。
“怎麽會…”江澤蘭踉蹌向前，聲音發顫，“顧統製明明說這裏絕對安全……”
空青一把拽住他：“江參謀，小聲點！”
江澤蘭卻掙脫開來，發瘋般衝向主屋：“統領！顧統製！”
空青急忙追了上去。
顧浮雪站在原地，指尖冰涼，強迫自己冷靜分析：“我們分頭找。元武檢查主屋，芫華去廂房，我去地窖。”
“是。”
地窖入口藏在柴堆後麵，木板上的血跡已經發黑。
顧浮雪拔出匕首，輕輕撬開木板。
一股混雜著血腥和藥草的氣味撲麵而來。
她摸出火摺子吹亮，順著木梯緩緩下行。
地窖不大，角落裏堆著幾個藥罐，地上散落著沾血的布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