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你怎會知道…”顧浮雪被他勒得生疼,心卻更疼,她吸了吸鼻子,回抱住他單薄而顫抖的身軀。
“蝕心之毒…無藥可解…”慕執栩將臉埋在她頸間,氣息微弱而灼熱,“我…聽見…你和伏今的對話…”
“不,有辦法的!一定還有辦法!我的血…”顧浮雪眼淚終於忍不住,大顆大顆落下,砸在他的衣襟上,“我的血或許能解!我小時候試過那麽多毒,我的血一定很特殊…”
“不行...”慕執栩劇烈搖頭,聲音雖輕若遊絲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,“我絕不會…用你的命…來換我的命…絕不…”
“不會死的!”顧浮雪急切解釋,捧住他的臉,讓他看著自己,“隻是取一些血做藥引,試一試!我不會有事,我保證…”
“雲舒…我的雲舒…你總是這樣…”慕執栩抬手,冰涼手指輕撫過她滿是淚痕的臉頰,眼中滿是深不見底的心疼,“為了別人…從不顧及自己…你別忘了你現在肚子……”
他的話未說完,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,暗紅色的鮮血從他嘴角溢位,觸目驚心。
顧浮雪慌忙用袖子為他擦拭,卻被他反手緊緊握住手腕。
“雲舒你答應我…”慕執栩凝視著她眼睛,那雙曾經銳利的眸子,此刻充滿了哀求,“別做傻事…不要…”
顧浮雪偏過頭去,死死咬著下唇,幾乎要咬出血來,沒回應。
她不能答應,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毒發身亡。
慕執栩看出了她掙紮,輕輕歎息一聲:“若你…因我之故…而有任何不測…那我活著…還有什麽意義…不如…”
“可是…”顧浮雪的淚水大顆大顆滴落在他冰涼的手背上,暈開一片濕痕,“可我不想讓你死…你還沒見過…”
慕執栩艱難地扯出一抹極其虛弱,卻溫柔至極的微笑:“生死有命,福禍相依…雲舒…能再遇見你,和你相知…相守這些年…我慕執栩…已用掉了所有好運氣……”
他的話像一把鈍刀,在她心上來回切割,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。
她突然用力掙脫他的手,轉身快速撿起地上的簪刀,眼神重新變得無比堅定,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:“不!我一定要試試!我不能什麽都不做就放棄!”
就在她再次舉起簪刀,對準自己手腕的瞬間。
慕執栩不知從何處爆發出最後一股力氣,猛地從榻上撲過來,用身體撞向她,再次將她手中簪刀狠狠打落!
哐當一聲,簪刀再次落地。
兩人一起跌倒在地毯上,慕執栩重重壓在她身上,劇烈地喘息著,胸口如同破風箱般起伏,嘴角不斷有血沫湧出。
“欽戈!”顧浮雪驚慌扶住他軟倒的身體,感受到他生命的急速流逝。
慕執栩艱難抬起頭,蒼白的臉上因激動和虛弱浮現出詭異的紅暈。
他深邃的眼眸緊緊鎖住她,一字一句,用盡最後的清醒和意誌,斬釘截鐵開口:“若你執意如此…我現在…就自絕心脈…與你…同赴黃泉…”
顧浮雪震驚地看著他,從他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她終於明白,他是認真的。
他寧願立刻結束自己的生命,也絕不允許她為他冒一絲一毫的風險。
巨大的無力感和深入骨髓的愛意瞬間將她淹沒。
“好…好…我答應你…我答應你…”她終於徹底崩潰,妥協的淚水洶湧而出,緊緊抱住他冰涼的身體,“我不這麽做…我再也不這麽想了…你不要嚇我…”
慕執栩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,那強撐著的力氣瞬間消散,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,徹底軟倒在她溫暖卻顫抖的懷抱中。
顧浮雪緊緊抱著他,感受著他微弱得彷彿隨時會停止的呼吸和心跳,巨大的無助和悲痛將她淹沒:“你讓我怎麽辦…我身為醫者卻不能救你…我…”
“雲…舒不必自責…”慕執栩氣若遊絲,在她耳邊極輕地呢喃,眼神開始有些渙散,“其實…呼延葬死之前說的那句話…或許正在…應驗……”
顧浮雪心頭猛地一緊:“是當年那薩滿…被你處於生瘞刑…他死前說你王位坐不久……”
“是…”慕執栩極其輕微點頭,嘴角扯出一抹苦澀到極致的弧度,“…或許…真有點…未卜先知的本事…在身上…”
他聲音越來越低,最終被一陣微弱而規律的呼吸聲取代,再次陷入了昏睡,或者說,是更深的昏迷。
“慕執栩!欽戈!你醒醒!你不要嚇我!”顧浮雪顫巍伸出手指,小心探向他鼻息,那微弱氣流幾乎難以感知,“還好…是有呼吸……”
她緊緊抱著他冰涼的身體,無力坐在地麵上,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。
陽光透過精緻的窗欞,固執地投射進來,將兩人依偎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映在牆壁和地麵上,彷彿在無聲訴說著即將來臨的生離死別的哀傷。
過了許久,直到雙腿麻木,顧浮雪才勉強平複了翻江倒海的心緒。
她小心翼翼將慕執栩重新安置回床榻上,為他蓋好錦被。
隨後,她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取出隨身的銀針包,在他胸前、頭頂的幾處關鍵要穴落下銀針,試圖穩住他渙散的心神和元氣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,殿內寂靜得隻能聽到彼此微弱的呼吸聲。
良久,直到慕執栩那遊絲般的呼吸終於變得稍微平穩綿長了一些。
顧浮雪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鬆開了緊咬的下唇,這時她才發覺額間早已布滿了細密冰冷的汗珠。
然而,接下來的幾日,慕執栩的身體狀況依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每況愈下。
他時而會短暫清醒片刻,眼神渾濁而迷茫,時而又陷入長時間的昏睡,任憑如何呼喚也毫無反應。
每當他難得清醒時,紫含殿內便人影絡繹不絕,幾位核心重臣被單獨秘密召見。
而每一位從內殿出來的大臣,無不麵色沉重,眉頭緊鎖,眼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慮,匆匆離去。
很快,這種不尋常的跡象如同水麵的漣漪,迅速擴散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