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雲徹整個人猛地一顫,僵在原地,動彈不得。
他嘴唇劇烈哆嗦著,臉色在火把光下變得慘白如紙,彷彿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凍結。
他想反駁,想尖叫,喉嚨裏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,隻能發出破碎不堪的氣音。
“不…這不可能…你騙我…你一定是騙我的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眼神渙散,彷彿整個世界都在他麵前崩塌。
“騙你?”顧浮雪突然笑了起來,笑聲淒厲而悲涼,笑著笑著,滾燙的眼淚不受控製奪眶而出,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。
“還有更諷刺的!”她擦幹眼淚逼視著他,字字泣血,“你表現對我阿姊多麽情深無比,可你連我和阿姊都會認錯!慕雲徹,你這所謂的深情,簡直荒唐可笑,是對我阿姊在天之靈最大的褻瀆!”
“不…你說是我害死阿……”
“我阿姊林萱芷,雖與我容貌確有七八分相似,但她眉間有一點硃砂小痣,性情溫婉如水,最是熱心不過。而我,顧浮雪,眉目更顯淩厲,自幼習武又愛毒,見慣生死,從不是那般容易心軟之人!”
“…不要再說了…阿嫂…你……”
“慕雲徹,你仔細回想,當年救你之人,究竟是誰?!”
這番話,如同最後一根稻草,徹底壓垮了慕雲徹。
他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和力氣,雙腿一軟,噗通一聲癱軟在地,濺起些許灰塵。
他抬起頭望著她,眼中最後一絲光亮也熄滅了,隻剩下無邊的絕望。
“阿嫂…你…你好狠……”他聲音微弱,如同夢囈,“殺人…誅心…不過如此…你比直接殺了我…更狠……”
顧浮雪轉身向著牢房外走去,隻留下一句毫無溫度的話語,在這陰冷窒息的空氣中冰冷地回蕩:“你好自為之吧。餘下的日子,你會體會到,什麽叫做真正的……千刀萬剮。”
牢門在她身後哐當一聲重重關上,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。
守在牢房外的元睿見顧浮雪出來,立刻上前,低聲謹慎地詢問:“可敦,如何?安王…他肯交出解藥嗎?”
“他說無解。”顧浮雪眼中是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意,“既然如此,傳我命令,對慕雲徹,施以淩遲之刑。”
元睿心中一凜,即便早有預料,親耳聽到這殘酷的刑罰,還是讓他背後生寒。
顧浮雪繼續吩咐,語氣平靜得可怕,卻更顯森然:“記住,找最好的劊子手,三千六百刀,一刀不能少!但要吊著他的命,用最好的參湯和傷藥給他續著,絕不能讓他輕易死了!我要他清醒地感受每一刀割在身上的痛苦!”
“是!屬下明白!”元睿躬身領命,語氣森然,“會吩咐下去,一刀一刀慢慢割,讓他受盡人間極致的苦楚,償還血債……”
顧浮雪點了點頭,最後補上一句:“行刑時,蒙上他的眼睛。”
她要讓他不僅在肉體上承受千刀萬剮的劇痛,更要在無盡的黑暗和未知的恐懼中,一點點被折磨,直到精神徹底崩潰,永墮地獄。
元睿躬身:“是,屬下這就去安排。”
顧浮雪沒有再回頭,徑直離開寒獄深處,將慕雲徹那抑製不住崩潰嘶吼,永遠拋在了身後那一片無盡的黑暗之中。
顧浮雪從寒獄中走出,正午熾烈的陽光傾瀉在她身上,卻驅不散那由內而外的冰冷寒意,彷彿陽光的熱力根本無法觸及她的肌膚。
“難道……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?”這個念頭如同毒蛇,反複啃噬著她的心。
她加快腳步,幾乎是跑著回到了紫含殿。
殿內彌漫著濃重的藥味,慕執栩依舊靜靜地躺在榻上,雙目緊閉,麵色蒼白得如同上好的宣紙,沒有一絲血色。
月茴守在一旁,眼圈泛紅,見顧浮雪回來,連忙起身,聲音帶著哽咽:“娘子……”
顧浮雪快步走到榻邊,目光緊緊鎖在慕執栩臉上,聲音帶著一絲顫抖:“可汗他還是…沒一點要醒來的跡象嗎?”
“是。”月茴沉重點了點頭,淚水在眼眶裏打轉。
顧浮雪閉了閉眼,深吸一口氣,壓下喉頭的哽咽,對她揮了揮手,聲音疲憊:“你也守了很久了,累了吧!下去歇息吧。”
“娘子……”月茴擔憂看著她,一步三回頭,最終還是默默退出了內殿。
殿內隻剩下他們兩人。
顧浮雪輕輕握住慕執栩露在錦被外的手,那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,讓她心中最後一點僥幸徹底破滅,心直直沉入無底深淵。
絕望如同潮水般湧來。
突然,一個塵封已久的、近乎瘋狂的念頭閃過她的腦海。
那年她才七歲,已是醫術小有成就,卻對世間各種稀奇古怪的毒物產生了近乎偏執的興趣。
她曾瞞著外祖母和阿姊,偷偷服下過無數已知未知的奇毒,又憑借著自己的醫術,一次次自行化解毒性,從鬼門關掙紮回來。
久而久之,她身體彷彿成了一個奇特的熔爐,她血液……
或許早已變得不同,成了這世間最特殊、能化解百毒的藥引?
這個念頭一旦升起,就再也無法遏製。
顧浮雪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,迅速從發髻間摸下那支簪刀,快速挽起衣袖,露出白皙的手腕。
陽光照在腕間淡青紫色的血管上,她舉起簪刀,眼看就要狠狠劃下……
突然,一隻冰涼得嚇人的手,用盡全力握住了她舉起簪刀的手腕!
力道之大,幾乎捏碎了她的骨頭。
“雲舒...不可...”
顧浮雪猛地抬頭,對上了慕執栩不知何時睜開的虛弱目光。
“慕執栩…他竟然醒了!”
他正艱難用另一隻手撐著身子,死死抓住她握刀的手,然後猛地一甩,將那隻簪刀扔了出去,發出清脆的撞擊聲。
“你!你手…”顧浮雪又驚又喜,聲音都變了調,“欽戈!你醒了!你終於醒了!”
慕執栩卻因這劇烈的動作引發了撕心裂肺的咳嗽,每一聲都像是要將五髒六腑都咳出來,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。
他顧不上自己的不適,猛地伸出雙臂,緊緊將她箍在懷裏,聲音破碎而堅定:“我…寧可死…也絕不讓你…傷害自己…分毫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