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事,絕密。除你我之外,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半分,尤其是可汗。”她下令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是,臣明白。”伏今哽咽應道。
“你去準備吧,用最好的藥,想盡一切辦法。”顧浮雪的聲音很輕,“無論如何…我要陪著他,走完這最後一程。”
伏今抬起頭,看見顧浮雪挺得筆直的背影,那單薄的肩膀彷彿扛起了整個世界的重量。
他重重磕了一個頭,默默起身,收拾好藥箱,躬身退了出去。
殿門被輕輕合上,隔絕了外界。
顧浮雪在榻邊緩緩坐下,小心翼翼地握住慕執栩冰涼的手,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。
他手很大,指節分明,此刻卻無力蜷縮著,冰冷得讓她心慌。
“欽戈……”她輕聲喚著他的表字,聲音不受控製地哽咽起來,將他的手貼在自己溫濕的臉頰上,“你總是這樣…什麽都要自己扛著…連最後…都不肯告訴我實話……”
一滴滾燙的淚水終於承受不住重量,從眼角滑落,砸在兩人緊緊交握的手上,裂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。
但就在這時,她腦中靈光一閃!
“慕雲徹!他既然能下此毒,會不會…留有後手?”
“欽戈,”她眼中猛地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,低聲在他耳邊開口,“你等著,我好像…知道有什麽辦法可以救你了。”
她輕輕放下慕執栩的手,仔細為他掖好被角。
“來人。”她揚聲開口,聲音已恢複了慣有的冷靜。
元睿和月茴應聲而入,臉上都帶著擔憂。
“娘子!”
“可敦有何吩咐?”
顧浮雪迅速擦幹臉上的淚痕,神色已然是一片沉靜的決斷:“月茴,你留下來,仔細照顧可汗,有任何變化,立刻來報。元睿,你隨我去一趟寒獄。”
月茴看了一眼榻上人事不省的慕執栩:“是。”
元睿似乎從她冰冷的眼神中猜到了什麽,心中一凜:“可敦是要去審問安王……”
顧浮雪已轉身,朝殿外走去:“走吧!我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。”
寒獄深處,終年不見陽光,陰冷潮濕的空氣,牆壁上凝結著冰冷的水珠,隻有火把跳躍的光芒勉強驅散著濃重的黑暗。
慕雲徹被單獨關押在最裏麵的一間鐵牢中,手腳都戴著沉重的玄鐵鐐銬。
昔日華麗的錦袍早已換成肮髒的囚服,頭發散亂的貼在臉上,遮住了大半麵容,早已不見往日那位風度翩翩的安王殿下風采。
顧浮雪站在牢門外,審視著這個階下之囚。
“開門。”她命令開口,聲音在空曠的牢獄中回蕩。
元睿揮揮手示意獄卒開啟沉重的鐵鎖。
鎖鏈摩擦發出的哢嚓聲,在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慕雲徹似乎被這聲音驚動,緩緩抬起頭,散亂的發絲間,一雙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,渾濁而麻木。
當他看清牢門外站著的顧浮雪時,嘴角艱難地扯出一抹扭曲而譏諷的笑:“嗬…阿嫂…你終於…來看我了?是來送我最後一程嗎?”
顧浮雪邁步走進狹窄而肮髒的牢房,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他:“把解藥交出來。”
慕雲徹先是一愣,隨即猛地爆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,笑聲在牢房裏撞擊回蕩,顯得格外可怖:“哈哈哈哈!原來如此!原來阿哥他也中毒了!哈哈哈哈!報應!真是天助我也!他也要嚐盡蝕心之痛而死了!”
顧浮雪眼中寒光一閃,猛地抬起腳,鞋底狠狠踩在他的胸口,力道之大,讓他瞬間止住了笑聲,痛苦蜷縮起來,呼吸困難。
“我再問最後一遍,”顧浮雪俯下身,聲音森冷得如同來自地獄,“解藥,在哪裏?”
慕雲徹被她踩著,臉憋得通紅,卻依然從喉嚨裏擠出斷續而惡毒的笑聲:“阿嫂…你…你死心吧…蝕心之毒…無藥可解!哈哈哈…”
“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!”顧浮雪腳下用力,聲音裏充滿了厭惡,“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權位,不惜用上這種同歸於盡的毒!”
慕雲徹一邊咳嗽一邊狂笑,眼中是瘋狂而扭曲的快意:“能親眼看著…看著我那好阿哥…比我更痛苦…更緩慢…更絕望死去…正是我…最大的心願!我得不到的…他也別想安穩擁有!”
“他可是你的親哥哥!”顧浮雪猛地鬆開腳,一把揪住他肮髒的衣領,將他上半身提起來,逼視著他的眼睛,“往大了說,他是一個勤政愛民、處處為百姓考慮的好可汗!你告訴我,究竟是為什麽?為什麽要做到這個地步?!”
慕雲徹被她搖晃著,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,隨即又聚焦在她臉上,竟然流露出一種扭曲的情感,喃喃開口:“為什麽?還不都是為了…能得到阿嫂你啊!…我從很久以前就……”
“閉嘴!令人作嘔!”顧浮雪嫌惡鬆開手,任由他摔回冰冷的地麵,聲音如同淬了冰,“你想要權力,大可直說,何必在這裏裝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惡心模樣!令人作嘔!”
慕雲徹仰躺在地上,望著牢房頂部滲水的岩石,眼神空洞,彷彿陷入了回憶:“阿嫂…你為什麽…為什麽就不能看看我…我哪裏比不上他…可明明是我先遇見你的…”
顧浮雪居高臨下看著他,眼神裏沒有半分動容,隻有徹底的冰冷和一種近乎憐憫的嘲諷:“可你終究是認錯人了,慕雲徹。”
“不可能!”慕雲徹猛地轉頭看她,眼中充滿了困惑與不信,“我怎麽會認錯人……”
“當年你身受重傷,最後好心救你那人,”顧浮雪一字一頓,如同最鋒利的刀刃,淩遲著他的心,“是我的阿姊,林萱芷。不是我。”
“不…這…不可能…”慕雲徹猛地搖頭,聲音因極度震驚而變調,“絕對不可能!我記得很清楚…那眉眼,那感覺…是你!阿嫂!”
“怎麽不可能!”顧浮雪向前一步,目光如炬看向他,“而你,為了一己私慾,為了那點可笑的執念,多次鬼鬼祟祟出現在岐靈穀外,徘徊不去!引來官家的邏卒發現你的蹤跡,也不會導致我阿姊以及穀中的三百多口無辜百姓,全部慘遭屠戮。你身上,背負著他們的血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