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明媚的陽光透過紫含殿精緻的窗欞,在地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為殿內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輝。
顧浮雪仔細為慕執栩做完最後一次解毒後的鞏固針灸,看著他臉上終於恢複了往日的幾分血色,呼吸也平穩有力了許多,一直緊繃的心絃這才稍稍放鬆。
“今日感覺如何?胸口還悶嗎?”她收拾著銀針,偏頭看他。
“有雲舒你在,自然是好多了。”慕執栩試著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筋骨,感覺體內滯澀的氣息通暢了不少,便想掀開錦被下榻走動。
“慢著。”顧浮雪眼疾手快按住他手臂,“外傷看著是結痂了,但內裏元氣還未完全恢複,尤其是心脈受損,最忌勞頓。再靜養兩日,不許亂動。”
“雲舒,我真的已沒什麽大礙了,”慕執栩無奈,目光轉向一旁小幾上堆積如山的卷宗,“那些…就是那日塔娜昨日午後送來的,關於慕雲徹的罪證?”
顧浮雪神色凝重點頭,取過最上麵一本略顯陳舊的賬冊,遞到他麵前:“不止是勾結朝臣、私募兵馬。安王這些年來結黨營私、甚至貪墨軍餉……種種罪證,遠比我們之前想象的還要觸目驚心,罄竹難書。”
殿外傳來元睿清晰的聲音:“可汗、可敦,諸位輔政大臣及各部主官已在宣政殿外候著,等待朝議。”
“更衣。”慕執栩神色一凜,下意識便要猛然起身。
然而動作過急,牽動了內息,他猛地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,指縫間竟滲出些許鮮紅,星星點點地噴濺在雪白的理衣上,顯得格外刺目。
“慕執栩!”顧浮雪臉色驟變,急忙上前扶住他微微搖晃的身子,對殿外急聲道,“快!快去請伏今先生!”
“無妨…咳咳…老毛病了,氣血有些翻湧而已…”慕執栩擺了擺手,用帕子快速擦掉唇邊和手上的血跡,試圖掩飾,“躺一會…便好,雲舒不必擔心。”
顧浮雪眉頭緊鎖,伸手便要搭上他腕脈仔細探查。
慕執栩卻手腕一翻,不著痕跡避開了她觸碰,強自扯出一個輕鬆的笑容:“真的沒事。朝臣們都在等著,國事為重。雲舒,你快去宣政殿吧,別讓諸位大人久等。”
“慕執栩,你……”顧浮雪看著他蒼白臉色和刻意迴避的動作,“你很不對勁!你到底瞞了我什麽?”
“雲舒,真的無事,許是方纔起得急了。”慕執栩打斷她,輕輕推了推她,“快去,朝臣們都在等著,國事為重,莫要讓他們久等。我歇息片刻便好。”
顧浮雪凝視他片刻,見他態度堅決,隻得暫時壓下心中的擔憂和疑慮。
“好,那你好好休息,我讓伏今立刻過來看你。” 她拿起那幾本關鍵的賬冊,最後看了他一眼,轉身快步出了紫含殿。
在殿門外,她與匆匆趕來的伏今擦肩而過,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伏今對她微微頷首,神色如常,快步走入殿內。
宣政殿上,百官分立兩側,氣氛凝重,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不安。
顧浮雪端坐於王座之上,一襲玄色朝服襯得她麵容清冷,氣勢凜然。
她目光如炬,緩緩掃過殿下眾臣,聲音清晰而沉穩地響起:“安王慕雲徹謀逆一案,想必諸位都已聽說了。證據確鑿,罪責昭彰。對此,諸位有何看法?”
韓釋野率先出列,麵色沉肅,言簡意賅:“回可敦,謀逆乃十惡不赦之首罪。按北狄律法,主犯當處以極刑,以正國法,以儆效尤。”
然而,他的話音剛落,葛士林卻麵露難色出列,猶豫著開口:“可敦,韓大人所言固然是正理。隻是…此案牽連甚廣,涉及朝臣、部族首領多達百餘人,若一律按謀逆論處,隻怕…隻怕會引得朝野震蕩,人心惶惶啊……”
他話音未落,烏隼竹便冷哼一聲,出列反駁。
“葛大人!你此言何意?難道要姑息養奸嗎?”她怒目瞪著他,“你可知安王私自帶鐵騎入上京,沿途踩踏了多少村莊、毀壞了多少即將成熟的萬畝良田?那可都是百姓們活命的糧食啊!”
李文啟也緊接著出列,語氣痛心疾首:“葛大人!烏隼將軍所言極是!下官粗略統計,被叛軍鐵蹄毀壞的良田不下萬畝,多少百姓一年的心血付諸東流!若不對首惡及其黨羽嚴懲,如何對得起那些無辜受難的子民?如何安撫軍心、民心?”
葛士林被兩人問得啞口無言,麵色尷尬低下頭:“這……”
顧浮雪冷眼看著,手中拿起一份早已擬好的名單,聲音不高,卻帶著千鈞之力,清晰地傳遍大殿的每個角落:“經查實,安王核心黨羽共一百七十三人,證據確鑿。按北狄律,謀逆主犯,當誅。”
此言一出,殿內那些與安王有過牽連的官員頓時麵如土色,身體不由自主地瑟瑟發抖。
終於有人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壓力,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涕淚橫流求饒。
“可敦開恩啊!臣等…臣等當初皆是受安王權勢脅迫,不得已而為之啊!求可敦明鑒!”
“脅迫?”顧浮雪輕笑一聲,指尖輕輕點過案上那厚厚一疊密報,目光掃過那幾個求饒的官員,聲音帶著譏誚,“脅迫到主動將家中嫡女送入安王府,爭當王妃?脅迫到心甘情願將半數家產充作叛軍糧餉,以期從龍之功?”
屠申茹出列,上前一步,聲色俱厲:“此等行徑,絕非脅迫二字可以搪塞!其心可誅,意在顛覆王庭,其罪當誅,絕不可姑息!”
“傳令。”顧浮雪緩緩起身,目光如寒星,掃視全場,一字一句,下達最終裁決,“主犯二十六人,罪大惡極,明日午時,於東市口明正典刑,處以斬刑。其餘從犯,按罪責輕重,或流放邊關苦寒之地,或削去官職,貶為庶民,永不敘用。所有涉案人員家產,盡數抄沒充公,全部用於撫恤此次平叛中傷亡的將士家眷,以及補償受戰火波及的百姓。”
“可敦聖明!”
大部分朝臣,尤其是那些忠於王庭的官員,紛紛躬身附和,聲音洪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