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動作輕柔,指尖微涼,但當藥粉觸及翻卷的皮肉時,一陣尖銳的刺痛襲來。
“嘶~”
慕執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,眉頭緊緊蹙起。
“現在知道疼了?”顧浮雪手上動作又放輕緩了些,嘴上卻故意板起臉,瞪了他一眼,“剛纔在宣政殿獨自麵對安王時,以身為餌時的神氣勁兒哪去了?”
慕執栩伸手握住她手,指尖在她溫熱的掌心輕輕撓了撓,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,聲音因虛弱而低啞:“若是早知夫人這麽快趕回來,為夫定會裝得再虛弱可憐些,也好多賺幾分夫人心疼。”
“少在這裏油嘴滑舌。”顧浮雪嗔怪瞪了他一眼,眼波流轉間卻並無多少怒意,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,“若非我及時察覺烏隼部暴亂是調虎離山之計,日夜兼程趕回,你怕是真的要…慕雲徹那個瘋子手裏了。”
說到最後,聲音微微發顫,帶著心有餘悸的後怕。
這時,合香端著一碗濃黑的湯藥悄無聲息走進殿內。
見到兩人依偎在一起低語的模樣,她先是麵無表情瞥了慕執栩一眼,那眼神裏帶著明顯的嫌棄。
“這廝又讓主人憂心了。”
然而,當她將藥碗遞給顧浮雪時,立刻換上了一副恭敬又帶著暖意的笑臉:“主人,藥煎好了,溫度正好。”
顧浮雪接過溫熱的藥碗,對她溫和點點頭:“這裏沒事了,你也辛苦多日,下去好好休息吧。”
“好,主人若有任何事,隨時喚我。” 合香退下時一步三回頭,目光始終落在顧浮雪身上,對榻上的慕執栩還是視若無睹。
“我怎麽感覺…”慕執栩望著合香消失的方向,有些無奈地摸了摸鼻子,“你家這暗衛,似乎一直不太待見我?”
“別想著岔開話題。”顧浮雪將藥碗放在榻邊的矮桌上,捂嘴輕笑,“她隻是盡責,擔心某些人不愛惜自己的身體,連累我憂心。”
慕執栩目光落到那碗散發著濃鬱苦味的藥汁上,臉上頓時露出抗拒的神色,試圖商量:“雲舒,這藥…能不能…”
“必須喝。”顧浮雪不等他說完打斷,重新端起藥碗,用勺子輕輕攪動,然後舀起一勺,吹了吹,遞到他唇邊,“你體內的餘毒尚未完全拔除,如今又添了這穿透傷,氣血兩虧,若不好好用藥調理,落下病根,日後有你好受的。”
看著她擔憂的神情,慕執栩到嘴邊的推拒之詞又嚥了回去,隻好認命乖乖張口。
藥汁入口,那股難以形容的苦澀瞬間彌漫開來,饒是慕執栩意誌堅定,也忍不住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,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。
顧浮雪看著他這副難得的孩子氣模樣,忍不住輕笑出聲。
她放下藥碗,從腰間中摸出一個錫盒,拿出一顆蜜煎甘草,塞進他嘴裏。
舌尖瞬間被清甜的甘草香和蜂蜜包裹,驅散了那令人作嘔的苦味。
慕執栩含著蜜煎甘草,含糊不清開口,眼中帶著戲謔的笑意:“雲舒這是…拿我當三歲孩童哄?”
“可不是嗎?”顧浮雪挑眉,眼中笑意更深,“隻有怕苦的孩童,才會想著法子不肯喝藥。”
正當兩人之間氣氛溫馨融洽之時,殿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,伴隨著侍女試圖阻攔的低聲勸告。
下一刻,那日塔娜風風火火闖了進來,懷中捧著一摞厚厚的文書,臉上帶著興奮急切的神情:“阿姊!安王府和那幾個參與叛亂大臣府裏搜出來的證據都整理好……”
她話說到一半,猛地看見慕執栩正虛弱靠在顧浮雪肩頭,而顧浮雪手中還端著藥碗,兩人姿態親密無間。
“啊呀!”那日塔娜立刻雙手捂住眼睛,指縫卻張得老大,笑嘻嘻開口,“我…我可什麽都沒看見!真的!”
“把東西放桌上吧。”顧浮雪無奈搖頭,對這個活潑過頭的小妹毫無辦法,“塔娜,阿姊說過你多少次了,你以後是要做獨當一麵的將領了,行事要穩重些。”
那日塔娜吐了吐舌頭,將文書放在桌上,湊到榻前,仔細看了看慕執栩的臉色,語氣歡快:“不過姐夫這氣色,可比剛纔在宣政殿時好多了!臉上都有點血色了!阿姊的醫術果然厲害!”
慕執栩靠著顧浮雪笑著,目光看向身旁的女子:“是啊,有你阿姊在,閻王爺想收我,都得掂量掂量。”
這時,顧浮雪突然覺得一陣眩暈襲來,眼前猛地一黑,身子不受控製微微搖晃了一下,手中的藥碗險些脫手。
“雲舒!”慕執栩立刻察覺到她異樣,瞬間坐直了身子,也顧不得自己傷口疼痛,長臂一伸,緊張將她攬入懷中。
“你怎麽了?是不是這些日子太累,牽動了胎氣?” 他冰涼指尖下意識撫上她小腹。
“阿姊肯定是累著了!”那日塔娜也嚇了一跳,連忙去扶,“從察覺不對勁趕回上京,到佈局、平亂,這都快十來天了,阿姊幾乎沒怎麽合過眼,鐵打的人也受不住啊!”
“這些日子,實在是辛苦你了……”慕執栩看著她眼下的青黑和疲憊的容顏,急聲朝外吩咐,臉色比剛才自己受傷時還要蒼白,“快!傳伏今過來瞧瞧!”
“無事……”顧浮雪靠在他懷中,緩過那陣短暫的暈眩,輕輕按住他慌亂的手,聲音帶著安撫的力度,“隻是有些脫力,睡一覺就好了。別興師動眾。”
慕執栩眉頭緊鎖,滿眼不讚同:“可是你的身子……”
“你可別忘了,我也是醫師,我的身體,我最清楚。”顧浮雪打斷他,抬起眼看他,故意板起臉,帶著一絲威,“倒是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養傷。你若是不聽話,不好好休息,我就讓人把你搬到偏殿去,眼不見為淨。”
“好好好,都聽你的,我不叫人了。”慕執栩見她態度堅決,隻好妥協,將她圈在懷裏,不敢再亂動。
“阿姊,姐夫,那你們好好休息,”那日塔娜機靈行禮,“這些證據我放這了,我先告退了。”
“去吧!”顧浮雪微微頷首,“你也辛苦了。”
“是!”那日塔娜轉身又如一陣風似的往外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