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本就毒性初清,身體虛弱,被這全力一擊震得氣血翻湧,喉頭一甜,竟硬生生咳出一口鮮血來,身形踉蹌後退。
“可汗!”元睿百忙之中回頭,驚駭失色。
慕雲徹臉上笑容愈發猖狂,步步緊逼,將慕執栩逼到王座之前:“阿哥,放棄抵抗吧!你已是強弩之末了!”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宮牆之外,突然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喊殺聲!
那聲音由遠及近,如同雷霆滾過天際,與殿內叛軍的喧囂截然不同!
緊接著,一支鳴鏑利箭如同撕裂蒼穹的閃電,破空而來,速度之快,肉眼難辨!
隻聽噗嗤一聲悶響,精準射穿了衝在最前麵,正要舉刀砍向元睿的一名叛軍將領的咽喉!
那將領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,難以置信地捂住噴血的喉嚨,轟然倒地。
“是可敦!是可敦回來了!”
宮牆之上,原本陷入苦戰的守軍發出驚喜呼喊。
慕執栩猛地抬頭,看向宣政殿門方向。
隻見殿門處,逆著外麵衝天的火光,一道挺拔的身影緩緩踏入。
顧浮雪一襲銀甲染血,手持一杆亮銀長槍,槍纓已被鮮血浸透,她一步步踏過滿地的屍體和粘稠的血液走來,如同戰神臨世。
在她身後,緊跟著那日塔娜、烏隼竹,以及五百名同樣渾身浴血、眼神卻銳利如刀的女兵。
她們的出現,彷彿一道鐵與血鑄就的城牆,帶來了凜然的殺意與希望。
“慕雲徹,”顧浮雪聲音清冷如萬古寒冰,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,“你的死期,到了。”
“阿嫂?!”慕雲徹臉色驟然大變,如同見了鬼一般,聲音都變了調,“這不可能!你怎麽可能這麽快就從烏隼部回援上京!除非……”
“我根本,就沒去烏隼部。”顧浮雪緩緩舉起手中長槍,染血的槍頭閃爍著致命的寒光,直指慕雲徹,“從始至終,都在等著你自投羅網。”
“阿弟,”慕執栩拭去唇邊的血跡,看著瞬間麵如死灰的慕雲徹,淡淡開口,“你,輸了。”
“輸?我還沒輸!”絕境之下,慕雲徹猛地大笑起來,猛地伸手,一把拉過近在咫尺的慕執栩,將手中彎刀死死架在他脖子上,對著顧浮雪猙獰咆哮,“阿嫂!讓你的人全部退後!否則…我立刻殺了他!”
他以為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。
“嗬!”顧浮雪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,眼神中沒有半分慌亂,隻有無盡的嘲諷,“你以為,我會對你這種窮途末路之徒心軟?”
慕雲徹被她眼中的冷意刺得一怔:“阿嫂,你……”
就在他失神的這一刹那,顧浮雪抬手便是一道細微的銀光射出!
與此同時,被挾持的慕執栩眼中精光一閃,一直隱在袖中的左手猛地探出,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如同毒蛇出洞,精準而狠辣地刺嚮慕雲徹的腰腹要害!
“呃!”
慕雲徹隻覺得喉間一麻,一枚細小的銀針正正插在他的咽喉要穴之上,瞬間麻痹了他的部分行動力。
緊接著,腰腹處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,那是匕首深深刺入皮肉的聲音!
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,看向近在咫尺的慕執栩,眼中充滿被最信任之人背叛般的震驚與怨毒。
強烈的恨意支撐著他,在意識模糊前,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匕首,用盡最後力氣,反手狠狠捅嚮慕執栩:“既然我得不到…阿哥…那你就陪我一起下地獄吧!”
“慕執栩!”
“可汗!”
“噗……”
利刃入肉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兩人雙雙倒地,鮮血迅速從他們身下蔓延開來,交融在一起,不分彼此。
慕雲徹側頭,看著身旁同樣染血的慕執栩,臉上露出一個詭異而滿足的笑容,氣若遊絲:“阿哥……我…我在下麵……等你……”
“放心……你死不了……”慕執栩劇烈地咳嗽著,鮮血不斷從嘴角溢位,眼神卻依舊冰冷而清醒,“你的罪……還沒贖完……”
顧浮雪早已快步上前,麵沉如水,手法極快地一手一顆丹藥,分別塞進兩人口中,護住心脈。然後立刻下令:“來人!把安王押下去,嚴加看管,讓醫官全力救治,別讓他死了!”
侍衛立刻上前,將奄奄一息的慕雲徹從血泊中架走。
殿外,得到訊號趕來的涅剌昭率領的勤王軍隊已經徹底控製了局麵,叛軍見主子被擒,群龍無首,頓時士氣崩潰,作鳥獸散。
這場驚心動魄的宮變,終於以安王的徹底失敗而落下帷幕。
顧浮雪這才俯身,小心翼翼將慕執栩抱起,看著他蒼白的臉和緊閉的雙眼,又是心疼又是氣惱,低聲埋怨:“戲要演這麽真嗎?非要把自己搭進去!?”
慕執栩虛弱靠在她懷抱中,勉強睜開眼,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,氣息微弱:“雲舒…你回來得正好.…我就知道…你會來……”
“下次再敢這樣不顧性命地冒險,”顧浮雪抱著他往紫含殿走去,時不時瞪了他一眼,語氣凶悍,“我就……”
“就如何呀!”慕執栩氣息微弱,竟還有心思逗她。
“我就幹脆自己坐穩那位置。”顧浮雪惡狠狠開口,“封你當個貴君得了!讓你天天在後庭裏繡花!”
“雲舒…你好狠的心…”慕執栩被她的話逗得想笑,卻又引動傷口,咳出些許血沫,斷斷續續開口,“我…我好歹也是正宮…怎麽也得是…君…君後……”
“行行行,君後,你說什麽都行。”顧浮雪抱緊了他,腳步加快,“別逞能了!省點力氣,留著力氣好好活著!先回紫含殿讓醫官診治。”
她抱著他,穿過彌漫著血腥氣的宮殿廊廡,走向那個可以暫時安歇的地方。
身後的宣政殿,滿地狼藉,血跡斑斑,無聲地訴說著剛剛過去的驚心動魄。
紫含殿內,簾幕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血腥,隻餘下滿室安寧。
鎏金獸首香爐中吐出嫋嫋青煙,帶著安神靜氣的淡淡藥香。
兩人已換下染血的衣袍,慕執栩虛弱靠在軟榻的錦墊上,看著顧浮雪跪在軟榻上,小心翼翼為他腰腹間的傷口上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