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他是他,我是我。我桐卿綺行事,隻問對錯,不問親疏。”她抬起眼,目光清澈,聲音不高,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,“我所忠於的,從來都是北狄的正統,是能給百姓帶來安寧的明主。今日之舉,便是我的選擇。”
“說的好。”
幾乎在突律府宴會驚變的同一時刻,北狄王庭長久以來的寧靜也被冰冷的鐵蹄徹底踏碎。
慕雲徹一改往日溫文爾雅的偽裝,身披玄色重甲,手持染血的彎刀,一馬當先。
他身後,是麾下蓄養多年的精銳親兵,以及部分被權位許諾煽動的朝臣和他們的私兵,一群人浩浩蕩蕩,如同決堤的洪水,直闖宮門。
他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瘋狂光芒,嘴角噙著近乎扭曲的冷笑。
守衛宮門的皮室軍侍衛,立刻橫刀阻攔,厲聲質問:“安王殿下!宮門禁地,未經傳召,不得擅闖!您這是何意?”
“攔路者,殺無赦!”慕雲徹根本不屑解釋,高喊著,手中彎刀帶著淒厲的風聲揮出。
一名試圖阻攔的侍衛猝不及防,血光迸現,應聲倒地。
“安王!您這是要造反嗎?!”皮室軍衛長沌玉目眥欲裂,手中彎刀瞬間出鞘,雪亮的刀鋒直指慕雲徹。
“造反?”慕雲徹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放聲大笑,笑聲在空曠的宮門前回蕩,顯得格外刺耳,“我阿哥病重不起,昏迷不醒,阿嫂一介女流把持朝政,北狄豈能由女人做主?我這是清君側,正朝綱!為了慕氏江山!”
他話音未落,身後的士兵已然如同潮水般湧向宮門,與忠心守衛的皮室軍侍衛廝殺在一起。
頃刻間,刀劍猛烈相擊的刺耳鏗鏘聲、垂死者的慘叫聲、憤怒的呐喊與嘶吼聲交織成一片,徹底打破了王庭延續了數十年的寧靜。
叛軍洶湧而入,王庭之內瞬間陷入一片混亂與血腥。
然而,與此地的喊殺震天形成鮮明對比的,是紫含殿內近乎詭異的平靜。
慕執栩安然坐於窗邊的軟榻上,手捧一盞清茶,嫋嫋白汽模糊了他沉靜麵容。
合香如同沉默的影子,靜立在他身後,彷彿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與這裏無關。
元睿腳步匆匆從殿外跑進來,臉上帶著急切:“可汗,安王他都打進來了!叛軍勢頭凶猛,您…您還有閑工夫坐在這裏品茶?”
慕執栩眼皮都未抬,隻是輕輕吹了吹茶湯:“到哪了?”
“快到第二道宮門了!”元睿語氣有些猶豫,“皮室軍正在拚死抵抗,但叛軍人多勢眾……”
“哼,”慕執栩放下茶盞,發出一聲輕響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“那還不是你們怎麽放水的結果?”
元睿低頭回話:“是…且戰且退……”
“既然他這麽想進來,那就讓他進來。”慕執栩終於放下茶盞,緩緩起身,玄色的常服襯得他臉色有些蒼白,“走吧,去宣政殿,等我那好弟弟來清君側。”
元睿看著他蒼白卻依舊挺直的背影:“可汗,您的身子還未痊癒,實在不宜動武……”
“多嘴。”慕執栩瞥了他一眼,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“既然他想看本汗病重垂危,吾就讓他……看個夠。”
宣政殿內,王座之上慕執栩安然端坐。
他一襲簡單的玄色常服,身形比往日清瘦了些,麵色也帶著大病初癒後的蒼白,唯有一雙眼睛,銳利如鷹隼,深不見底。
合香與元睿一左一右,如同護法般站在王座兩側,神色肅穆。
“轟……!”
沉重的殿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撞開,發出巨大的聲響。
刺眼的天光湧入,映出慕雲徹一身染血戎裝、手持滴血彎刀的猖狂身影。
他大步踏入,鐵靴踏在光潔的金磚上,發出沉悶而充滿壓迫感的回響。
他身後,是如狼似虎的叛軍士兵。
“阿哥,”慕雲徹目光貪婪落在王座之上,笑得張狂而肆意,“你這位置……坐得夠久了吧?該換人了。”
慕執栩緩緩抬眼,目光平靜地落在自己弟弟那扭曲的臉上,聲音聽不出喜怒:“本汗還以為,你會更有耐心些,至少等吾斷氣了再動手。”
“我等不及了!”慕雲徹劍尖直指那璀璨的王位,“阿哥,你看看你自己,都病成這副模樣了,何必還要強撐?聽阿弟一句勸,乖乖回你的紫含殿養病去,至於這朝政之事…還有阿嫂,以後就都交給我來照顧吧。”
“若我說不呢?”慕執栩聲音依舊平淡,卻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。
“那就別怪阿弟無禮了!”慕雲徹臉上戾氣大盛,猛地一揮手,對著身後洶湧的叛軍嘶吼,“給我上!取慕執栩首級者,封萬戶侯!賞金萬兩!”
重賞之下,叛軍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餓狼,嘶吼著湧向王座。
元睿和合香眼神一厲,瞬間上前,刀光劍影交錯,牢牢護在王座之前,與叛軍戰作一團。
兩人死死擋住了一波一波衝擊。
與此同時,慕執栩也猛地起身,抽出腰間那柄象征著北狄可汗身份的華麗彎刀,刀身映出他冰冷的目光。
“阿哥,事到如今,你還要負隅頑抗到什麽時候?”慕雲徹趁亂快步衝上台階,逼近王座,眼中滿是得意與狠毒,“乖乖受死,我還能給你留個全屍!”
“你就這麽想要這個位置?”慕執栩格開他劈來的一刀,氣息微亂,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怒氣,響徹大殿,“不惜聯合烏隼部製造暴亂,引開你阿嫂,更早在吾湯藥中下那絕嗣的冰絲印,意圖斷我國本?慕雲徹,你的心,何時變得如此歹毒?”
“憑什麽?!”慕雲徹被戳中痛處,徹底撕下偽裝,麵目猙獰地咆哮,“憑什麽你這個懦夫能坐,我就不能?”
“整日裏就知道守著這點基業,與南梁和海越虛與委蛇!”
“現在正是我北狄兵強馬壯之時,為何不興兵南下,開疆拓土?你不敢!你懦弱!那就讓我來做這位子,帶領北狄成就霸業!”
狂吼聲中,他又是一刀狠厲捅嚮慕執栩胸口。
慕執栩舉刀格擋,兵刃交擊,發出刺耳的錚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