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桐夫人,你是要挾持官眷?”
“我們和你無冤無仇為何如此行事?”
問話聲,被驚叫聲、哭泣聲、杯盞碗碟被碰落在地響聲攪亂。
方纔還觥籌交錯的宴會廳瞬間亂作一團。
趁這混亂之際,醉香再次快速溜到桐卿綺身邊,用氣聲急道:“夫人,外麵的人沒攔住,他們人太多了……”
“外頭我們的人可有傷亡?”桐卿綺麵沉如水,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。
“無人死亡,但都有掛彩,受了些輕傷。”醉香快速回道,“裏麵都按照您的吩咐,安排好了。”
石抹瑩猛地站起身,怒視滿康:“滿康!你帶兵闖入內宅,挾持官眷,你這是要造反嗎?!”
她這一聲嗬斥,讓一些嚇壞了的官眷彷彿找到了主心骨,也跟著試圖往外衝。
“想走?”滿康臉上橫肉一抖,眼中凶光畢露,猛地揮起手中還在滴血的長刀,就朝著一名試圖跑向門口的年輕夫人砍去,“老子看誰敢走!”
眼看刀鋒就要落下,千鈞一發之際,隻聽咻地一聲破空輕響,一顆不起眼的花生米從斜刺裏激射而出。
精準打在滿康的手腕上,力道之大,讓他痛呼一聲,刀勢一偏。
同時,赫連玉身影閃出,一把將那名嚇傻了的年輕夫人拉回了人群。
“大家快退到後麵來!”
梅隻綾、韓玟晏和幾位會武的女眷幾乎同時上前一步,張開雙臂,將驚惶的女眷們護在自己身後。
韓玟晏手悄然摸向了自己衣袖內藏著的短刀。
梅隻綾的手指,無聲無息扣住了腰間偽裝成裝飾腰帶的軟鞭手柄。
滿康吃痛,又見女眷被護住,頓時惱羞成怒,臉上橫肉抖動,正要破口大罵並下令強攻,異變突生!
隻見主位上的桐卿綺眼神一冷,從身旁覓香手中接過一把早已備好的強弓。
她搭箭、拉弦、鬆手!一係列動作如行雲流水,快得隻在一瞬之間!
桐卿綺手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,弓弦發出令人牙酸的繃緊聲。
“嗖!嗖!嗖!”
三支黝黑的利箭,撕裂空氣,帶著尖銳的呼嘯聲,精準呈現品字形直奔滿康的心口、咽喉等要害而去!
滿康臉上得意瞬間凝固,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閃避或格擋,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奪命的寒光在瞳孔中急速放大。
“你……”他難以置信低頭,看著深深插入自己胸膛和脖頸的箭矢,張了張嘴,喉嚨裏發出幾聲模糊的嗬嗬聲。
大量鮮血從傷口和口中湧出,隨即高大的身軀晃了晃,直挺挺地向後倒去。
嘭地一聲重重砸在地板上,濺起細微的塵埃。
帶著濃重腥氣的鮮血從他身下迅速蔓延開來,有幾滴甚至飛濺到了旁邊桌案那些精緻小巧的點心上,紅白相映,刺目驚心。
女眷們的尖叫聲頓時達到了頂點,不少人捂住眼睛,或癱軟在地,場麵幾乎徹底失控。
然而,令人意外的是,滿康帶來的士兵們並未因主將身亡而立刻騷動複仇。
副將奧利看了一眼倒在地上麵容扭曲的上司,臉上沒有任何悲憤之色。
他抬起頭,與桐卿綺飛快地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他立刻轉身,對身後的士兵高聲下令:“把滿將軍的遺體抬出去!控製好現場,嚴守各處出口,沒有桐夫人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出入!”
士兵們迅速而沉默行動了起來,兩人上前抬起滿康尚有餘溫的屍體。
另外幾人快速用不知從哪找來的布巾擦拭地上的血跡。
桐卿綺緩緩放下手中弓,遞給覓香,然後優雅理了理因方纔動作而微亂的雲鬢和衣袖。
“諸位夫人,姐妹們,請稍安勿躁!受驚了!”她環視著驚魂未定眾人,頓了頓,“今日借賞花之名,請大家前來,實乃情非得已,不得已而為之。”
她語氣誠懇:“但隻要諸位安心待在我這突律府內,不亂走,不妄動,我桐卿綺以自身性命和桐家滿門擔保,諸位必定安全無虞!”
梅隻綾目光銳利看向桐卿綺,帶著審視與探究:“桐夫人,你今日此舉…究竟是何意?”
桐卿綺對上她審視的目光,臉上露出了一個帶著些許歉的微笑:“梅夫人,諸位姐妹,事到如今,我也不再隱瞞。我桐卿綺……雖身在這突律府,但心,始終是忠於可汗和可敦的。”
莫麗珠撫著胸口,驚魂未定地問:“那…那今日這宴會…這殺局…?”
“是做戲,也是為了保護大家。”桐卿綺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位夫人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“安王意圖不軌,妄圖顛覆王庭,其心可誅!此事,可敦早已洞察先機。”
她的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,激起層層波瀾。
夫人們臉上露出震驚等複雜神色。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
“可敦仁德,她擔心安王狗急跳牆之下,會派人拿捏各位姐妹,用以威脅你們在朝為官的夫君和父親,逼他們屈從就範,助紂為虐。”桐卿綺解釋,語氣中帶著對顧浮雪的敬佩,“故而,可敦才密令我,藉此宴之名,將諸位集中保護於我這府中,以免被賊人所趁,成為他們要挾的籌碼。”
赫連玉恍然大悟,脫口而出:“所以桐夫人方纔誅殺滿康,是為了向我們表明誠意和立場?”
“是,也不全是。”桐卿綺微微頷首,目光掃過地上已被清理幹淨的血跡所在處,眼神冰冷,“滿康是安王心腹,留著他,諸位姐妹的安全便無保障。殺他,既是表明我的立場,也是剪除安王一翼,更是為了徹底掌控此間局勢,確保萬無一失。”
又有人想起往日傳聞,不禁開口:“那…那桐夫人往日與安王一派走得近,難道也都是做戲?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桐卿綺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,輕輕搖頭,“我家夫君…他確實是安王一派的重臣,這一點,我無從改變,亦無需偽裝。”
“但他是他,我是我。我桐卿綺行事,隻問對錯,不問親疏。”她抬起眼,目光清澈,聲音不高,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“我所忠於的,從來都是北狄的正統,是能給百姓帶來安寧的明主。今日之舉,便是我的選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