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明日必須去突律府,”涅剌昭轉身,目光沉靜看著她,“而且要表現得與平日無異,談笑自若,絕不能讓人看出我們已有所防備。”
韓玟晏心領神會,壓低聲音:“阿母是說,桐夫人她可是要……”
她的話未說完,就被涅剌昭一個淩厲的眼神製止。
“隔牆有耳,禍從口出。”涅剌昭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。
韓玟晏連忙捂住嘴,眼中閃過一絲後怕,乖巧點了點頭。
“這事我知了,”涅剌昭拍了拍她肩,“你隻管安心去赴宴,保護好那的夫人們。其餘的事,不用你操心,由我全權去辦。”
韓玟晏心下稍安:“是,晏兒聽阿母安排。”
次日,突律府張燈結彩,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,彷彿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這裏無關。
韓玟晏乘坐的馬車在裝飾華麗的府門前緩緩停下。
她深吸一口氣,定了定神,在素晴的攙扶下走下馬車,臉上掛起無可挑剔的貴女的得體微笑。
府內早已賓客雲集,各位權貴夫人身著綾羅綢緞,頭戴珠翠,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言笑晏晏,空氣中彌漫著脂粉與酒菜的混合香氣。
今日宴會的主人桐卿綺穿著一身絳紫色宮裝,正含笑穿梭於賓客之間,舉止優雅得體,言談風趣,看不出絲毫異常。
“玟晏來了。”見到韓玟晏,桐卿綺眼睛微亮,親熱上前拉住她的手,“快裏麵請,席位早就給你備好了,可就等你了。”
韓玟晏勉強笑了笑,壓下心頭的疑慮,隨著她步入喧囂的宴會廳。
她能感覺到,桐卿綺握住她的手時,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。
酒過三巡,廳內歌舞正酣,身著綵衣的舞姬水袖翩躚,樂師的演奏悠揚悅耳。
韓玟晏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,纖指淺啜著杯中琥珀色的美酒,目光卻不時狀似無意掃向窗外,耳朵敏銳捕捉著府內外的任何異響。
絲竹管絃之聲雖掩蓋了許多動靜,但她依然能感覺到一股暗流在平靜的表象下湧動。
那些侍酒的侍女,步履看似輕盈,實則沉穩異常,分明身懷武功。
廳外巡邏的侍衛身影綽綽,比平日多了一倍不止,且個個眼神警惕。
而主位上的桐卿綺,雖依舊笑語盈盈,與賓客們談笑風生。
但她眼神卻不時瞟向廳門的方向,握著酒杯的手指也微微收緊,似乎在焦灼等待著什麽。
這時,梅隻綾和石抹瑩相攜走了過來,在她身旁坐下。
“小晏晏,怎麽一個人在這兒發呆?”梅隻綾臉上帶著笑容,拿起一塊糕點,“這美酒佳肴,還有這曼妙歌舞,都入不了你的眼嗎?”
韓玟晏回過頭,勉強笑了笑:“綾姐姐,瑩姐姐,你們也來了。”
石抹瑩靠近些,低聲安撫:“既來之,則安之。別想太多,靜觀其變。”
“我能不多想嘛!”韓玟晏湊近她們,用幾乎隻有彼此能聽到的聲音,“這陣仗…一看就是要出大事的呀!”
“放心,天塌不下來,”梅隻綾拿起酒壺為她斟滿酒,“就算真塌了,也有我們幾個頂著呢。”
“綾姐姐,”韓玟晏拿起酒杯疑惑看向她,“你就這麽確定?”
“你猜!”
石抹瑩和梅隻綾對視一眼,相視一笑。
韓玟晏掃視宴會廳內,觥籌交錯,衣香鬢影。
桐卿綺巧笑倩兮,周旋於眾位夫人之間,妙語連珠,逗得滿堂歡笑。
絲竹管絃之聲悠揚悅耳,舞姬水袖翩躚,一派奢華靡麗之景。
這時,府外突然傳來一陣隱約卻雜亂的騷動!
起初隻是模糊的喧囂,但很快,那聲音便如同潮水般湧來。
急促雜亂的馬蹄踐踏聲,金屬鎧甲與兵刃的冰冷碰撞聲刺人耳膜,其間夾雜著厲聲的嗬斥與短促的慘叫。
這些不和諧的聲音雖然被府內高亢的歌舞聲掩蓋了大半。
但仍如同冰錐般,清晰而尖銳傳入了不少感官敏銳的夫人耳中。
席間那曼妙的歌舞戛然而止,樂師們手指僵在琴絃笛孔之上,麵麵相覷,眼中充滿了驚恐與茫然。
方纔還言互相奉承的夫人們頓時花容失色,手中的酒杯僵在半空,有的甚至失手跌落了金筷。
她們互相交換著驚慌失措的眼神,竊竊私語聲。
廳堂中迅速蔓延開來,恐慌的情緒快速暈染。
侍女醉香臉色發白,步履匆匆卻又極力保持著鎮定從宴會廳外小跑進來,迅速來到桐卿綺身邊,俯身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隻見桐卿綺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緊,指節泛白,臉上那完美的笑容瞬間凝固,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瞭然,但轉瞬即逝。
她迅速恢複常態,側頭在醉香耳邊以極低的聲音吩咐了幾句。
醉香聞言,重重點了下頭,又悄無聲息退了下去。
莫麗珠忍不住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顫抖:“桐夫人,外麵…外麵這是怎麽了?”
“諸位不必驚慌,”桐卿綺站起身,臉上依舊帶著微笑,抬手示意大家安靜,“不過是些不識趣的亂黨在城內鬧事罷了,官兵正在鎮壓,很快就能平息。”
“桐夫人確定隻是亂黨鬧事?”楚裏思斜睨著她,“這動靜…聽著可不小。”
“自然是確定的。”桐卿綺端起酒杯,笑容不變,目光卻微微掃過廳門方向,“來,我們繼續飲酒,莫要讓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掃了大家的興致。”
“楚裏夫人,莫要自亂陣腳。”岑棲也適時開口,舉杯緩和氣氛,“老身敬桐夫人一杯,感謝今日盛情款待。”
桐卿綺從善如流舉杯:“岑老太君客氣了,您請!”
然而,她安撫的話語餘音未落,宴會廳那兩扇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麵砰地一聲猛地推開!
一隊全身披甲,手持利刃的士兵衝了進來,為首之人正是安王麾下的將領滿康。
“奉安王之命,請諸位夫人在此稍候!沒有王爺命令,誰也不得擅自離開!”他目光陰鷙掃過滿堂女眷,聲音洪亮卻帶著殺氣,“違令者……殺無赦!”
“啊……!”
滿座嘩然!
季虹鶯猛地站起身,看向桐卿綺:“桐夫人,這是何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