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,你們在這兒等著,不許再吵!”月茴瞪了他們一眼,轉身輕手輕腳走到寢殿門前,正要開口詢問,裏麵已傳來顧浮雪清冷的聲音。
“月茴,外麵何事?”
月茴連忙應開口:“娘子,您醒了?外麵伏今先生和霞瀨太醫求見,說是有急事稟報。”
顧浮雪聲音透過門扉傳來,平靜無波:“知道了,讓他們稍等片刻。”
“是。”月茴應下,回頭對兩位醫官使了個眼色,示意他們耐心等待。
殿內,慕執栩和顧浮雪迅速起身。
顧浮雪動作利落地係好中衣帶子,取過一旁掛著的常服穿上。
慕執栩也強撐著有些虛軟的身體,整理好寢衣,靠坐在床榻上。
“月茴,”顧浮雪整理好衣袖,坐在榻邊的矮凳上,“請兩位醫官進來。”
“是。”
伏今和霞瀨懸快步走入內殿,撲鼻而來的是淡淡的安神香氣,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。
兩人立刻行禮,臉色是前所未有的沉重。
“查驗結果出來了?”顧浮雪目光如炬般落在伏今身上。
伏今深吸一口氣,雙手呈上那份詳細的驗毒記錄:“回稟可汗、可敦,湯藥中確實被下了劇毒!”
“一是冰絲印,此毒陰損,長期服用會…會侵蝕根本,致人絕嗣!”
“二是月影露,此毒與冰絲印藥性相衝,若一同入體,會劇烈衝突,加速毒性發作,損傷心脈!”
絕嗣?!”慕執栩猛地一拍身旁床榻,臉色瞬間鐵青,眼中燃起滔天怒火,“他這是要讓我慕氏絕後?!好狠毒的手段!好個狼子野心的弟弟!”
劇烈的情緒波動讓他胸口一陣翻湧,忍不住咳嗽起來。
顧浮雪立刻伸手替他撫背順氣,臉色同樣冰冷如霜,聲音裏帶著刺骨的寒意:“安王此舉,不僅要害你性命,更是要斷我北狄國本,其心可誅!”
“可汗、可敦,”霞瀨懸緊接著稟報,“臣等還在醫官署外抓獲一名安王府安插的眼線,他已招供,確是受安王府劉管事指使,監視醫官署動靜,並曾在之前試藥時被下了冰絲印之毒作為控製手段!”
慕執栩胸口劇烈起伏,怒火與心寒交織,讓他眼前陣陣發黑,猛地站起身:“傳令下去!立即調集皮室軍,包圍安王府!將所有涉案人等,給本汗統統拿下!”
“且慢。”顧浮雪起身走到慕執栩身邊,輕輕按住他顫抖手臂,目光沉靜看著他,“安王既然敢在你我眼皮底下行此毒計,必定已經想好了萬全的退路和後手。我們此刻若貿然調動大軍包圍王府,動靜太大,反而會打草驚蛇,逼他狗急跳牆。他在朝中經營多年,黨羽眾多,若不能一舉拿下確鑿證據,隻怕會引發更大的動蕩。”
慕執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深吸一口氣,看向顧浮雪:“雲舒是怕他得到風聲,提前潛逃,或者…幹脆鋌而走險,發動宮變?”
“是,”顧浮雪點頭,隨即轉向伏今,“依二位看,可汗體內是否已中這冰絲印之毒?若已中毒,可能解?”
“回可敦,”霞瀨懸麵露難色,“臣先前為可汗診脈,隻覺氣血有虧,心脈略有不暢,並未明確探出冰絲印之毒象,許是中毒尚淺,或與舊疾混雜,難以分辨。”
“有,但劑量應是不多。”伏今介麵道,語氣更為肯定,“可汗三年前曾服用過鳳凰膽,此物有辟毒奇效,或因此抵禦了部分毒性。如今若要清除這殘餘毒素,或許可以嚐試以南疆特有的清心蠱為引,輔以金針渡穴,將毒素逼出。隻是……”
“隻是什麽?”慕執栩靠在軟枕上,臉色雖蒼白,眼神卻銳利如鷹。
“隻是這解毒過程極為凶險,需以蠱蟲入體,循經脈吞噬毒素。”伏今歎息一聲,神色凝重,“在此期間,可汗必須絕對靜養,不能動用絲毫內力,更不能情緒激動,否則氣血翻騰,極易導致毒性隨蠱蟲反噬,直攻心脈,那時…便是大羅金仙也難救了。”
慕執栩與顧浮雪對視一眼,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燭火跳躍,映得兩人臉色明暗不定。
如今朝局暗流洶湧,安王虎視眈眈,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傳出可汗身中奇毒,需臥床靜養的訊息,無異於將肥肉投入狼群,必將引發滔天巨浪。
“此事必須嚴格保密。”顧浮雪率先打破沉默,聲音低沉而果決,“對外統一口徑,就說可汗感染了嚴重的風寒,引發舊疾,需要靜心調養一段時日。至於朝政之事……”
她目光轉嚮慕執栩,帶著詢問,更帶著擔當。
“交由你來監國處理。”慕執栩深深看著她,伸出手,緊緊握住她微涼指尖,“雲舒,現在…我隻能靠你了。”
“放心。”顧浮雪迎上他的目光,“有我在,朝堂就亂不了。你隻需安心解毒,早日康複…”
她頓了頓,眼中掠過一絲冷冽,“外麵那些魑魅魍魎,翻不起大浪。”
慕執栩苦笑一聲,握住她微涼的手:“隻怕我這毒一發,有些人便要按捺不住,這北狄王庭,怕是又要經曆一場血雨腥風了。”
“你們先下去準備解藥吧。”顧浮雪對兩位醫官吩咐道,神色已恢複平靜,“所需藥材,無論多珍貴,隻管去內庫支取。湯藥備好後,親自送來。”
“臣等領命。”霞瀨懸和伏今躬身告退,步履匆匆,麵色沉重。
待殿內隻剩下兩人,燭火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壁上,緊緊相依。
顧浮雪走到榻邊,輕輕坐下,目光幽深看著慕執栩:“慕執栩,想不想不費一兵一卒,就讓安王自投羅網,永絕後患?”
慕執栩看著她眼中熟悉的神采,那是她每次佈局時才會有的光芒,不由得失笑,帶著幾分瞭然與寵溺:“雲舒,你又想搭台子唱戲了,讓我陪你唱戲了……這次準備讓我演什麽角色?”
“嘿嘿,”顧浮雪唇角勾起一抹弧度,俯身在他耳邊低語,“安王不是做夢都想坐那個位置嗎?我們就讓他以為唾手可得,讓他自己一步步走到懸崖邊上,然後……”
她做了一個輕輕推下的手勢,“一擊即中,讓他再無翻身之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