霞瀨懸神色也變得凝重,取來一套細長的銀針,探入湯中,片刻後取出,針尖在燭光下依舊閃爍著幹淨的銀亮光澤。
“表麵看來,確實無毒。”他聲音沉穩,眼神卻更加凝重。
“正因如此才更可疑。”元睿壓低聲音,身體不自覺地前傾,“可敦懷疑,怕是其中加了某些與可汗目前所服湯藥相衝的藥材,殺人於無形。”
伏今神色一凜,轉身從身後的藥櫃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瓷碟,倒入少許湯藥,又從一個精緻的青玉瓶中抖出些許白色粉末。
當粉末與湯藥接觸的瞬間,碟中竟泛起一層詭異的幽藍色光澤,如同鬼火般在燭光下閃爍。
“這是...”霞瀨懸臉色驟變,猛地站起身,打翻了手邊的筆架也渾然不覺。
伏今不語,又從另一個匣子裏取出一片近乎透明的水晶片,用銀鑷子夾著,輕輕蘸取少許湯藥,然後舉到燭火前細細觀察。
隻見那水晶片上,漸漸浮現出無數細密如蛛網的銀色紋路,正以一種緩慢的速度蔓延開來。
“冰絲印…”伏今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,放下水晶片,看向霞瀨懸,“難怪銀針試不出來...此物遇熱則化,無色無味,融入湯藥之中,根本無跡可尋。”
“冰絲印……此物遇熱則化,無色無味,銀針難辨。”霞瀨懸深吸一口涼氣,聲音沉重,“若是長期服用,會…會逐漸侵蝕男子精元,讓人…讓人絕嗣啊!”
元睿倒吸一口冷氣,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,握著刀柄的手猛地收緊,指節泛白:“絕嗣?安王他…他怎麽敢對可汗下此毒手!”
“不止如此,”伏今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,他又取來另一個黝黑的藥瓶,拔開塞子,滴入一滴透明的液體。
那滴液體落入湯藥的瞬間,原本清澈的湯藥竟迅速變成了渾濁不堪的死灰色。
“居然還加了月影露。”
“裏麵還混入了月影露,此物與冰絲印藥性相衝,若一同入體,會劇烈衝突,加速毒性發作,損傷心脈!”
三人麵麵相覷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與憤怒。
燭火劈啪作響,映照著他們凝重的臉龐,署內陷入一片死寂,隻有那碗變色的毒藥在無聲地昭示著陰謀的惡毒。
“此事必須立即稟報可汗和可敦!”元睿猛地轉身,就要往外衝。
“元都監且慢!”霞瀨懸一個箭步上前攔住他,蒼老的眼睛裏閃爍著謹慎的光芒,“此事關係重大,牽扯親王,需從長計議。安王既然敢在宮中下此毒手,必定留有後招,我們若貿然行動,隻怕會打草驚蛇。”
伏今深吸一口氣,指著那碗毒藥分析:“冰絲印製法詭譎,多來自南疆蠱師之手,而這月影露……”
“月影露可是北狄宮廷秘傳的毒藥。”
“看來進入北狄的南疆蠱師可不止我一人…還有安王與南疆蠱師有勾結的傳聞,恐怕並非空穴來風。”
就在這時,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響動。
元睿眼神一厲,身形如鬼魅般一閃,猛地拉開房門。
隻見一個小雜役打扮的人正慌慌張張想要逃入夜色中。
“站住!”元睿低喝一聲,出手如電,一把扣住那人的肩膀,力道之大,讓對方痛撥出聲。
小雜役嚇得麵無人色,渾身抖如篩糠:“畢…保母畢隻是路過…是保醫官讓畢才來取明日用的艾草…”
伏今眼尖,立刻發現他粗布袖口處沾染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深色藥漬。
他一個箭步上前,一把扯過小雜役的手臂湊近鼻尖聞了聞,臉色瞬間沉下:“你袖口這氣味…你碰過這金川映雪湯?”
“沒...沒有!畢絕對沒有!”小雜役眼神閃爍,臉色慘白如紙,拚命想要掙脫。
霞瀨懸二話不說,取出一根銀針,迅疾如風地刺入他虎口穴道。
不過片刻,取出銀針,隻見針尖竟也泛起了一層淡淡的、與剛才湯藥中如出一轍的幽藍色!
“你也中了冰絲印之毒!”霞瀨懸聲音冰冷,帶著醫者的威嚴,“說!是誰指使你在醫官署外窺探的?你身上的毒又是從何而來?”
小雜役見事情敗露,雙腿一軟,癱倒在地,涕淚橫流,磕頭如搗蒜:“是...是安王府的劉管事…他給了畢一筆錢,讓畢監視醫官署的動靜…說若有人特意查驗安王府送來的湯藥,立即去稟報…那毒…那毒是他們逼畢才試藥時染上的…”
元睿臉色鐵青,胸膛因憤怒而劇烈起伏,牙關緊咬:“好個安王!真是處心積慮,歹毒至極!”
“此事刻不容緩,必須立即稟報可汗和可敦。”伏今當機立斷,對元睿,“元都監,煩請你立刻調派可靠人手,秘密守住醫官署,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,防止訊息走漏。我和霞瀨醫官,這就帶著證據趕去玉瑤台麵見可汗與可敦!”
元睿重重點頭,眼神銳利:“好!我這就安排,你們快去!路上小心!”
天空剛剛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,夜色尚未完全褪去,玉瑤台內一片靜謐,隻有更漏發出規律的滴答聲。
寢殿內,慕執栩將顧浮雪緊緊摟在懷中,兩人依偎而眠,呼吸交融。
突然,殿外傳來一陣急促卻刻意壓低的腳步聲和交談聲。
“可汗!可敦!”是伏今和霞瀨懸的聲音,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。
顧浮雪輕輕推了推身旁的慕執栩:“慕執栩,醒醒,外麵好像有急事。”
慕執栩皺了皺眉,將臉埋在她頸窩,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和不滿:“這大早上的…天還沒亮…何事如此喧嘩…”
“若非緊急,他們不會這個時辰來擾。”顧浮雪已然完全清醒,眸中一片清明,“肯定有要事,快起來。”
慕執栩無奈歎了口氣,揉了揉眉心:“哎,起吧!”
寢殿外,月茴張開手臂攔住了想要往裏闖的兩位醫官,秀眉緊蹙,壓低聲音嗬斥:“吵什麽吵!可汗和可敦還在歇息!天大的事不能等會再說嗎?”
霞瀨懸急得額頭冒汗,卻也不敢硬闖,隻能拱手低聲道:“月茴小娘子,事關重大,十萬火急,麻煩你立刻通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