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人!”
“娘子!”
三道身影幾乎同時而動!
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屋簷上翻下,快如閃電,在她倒地前穩穩將她接入懷中,正是合香。
另兩道是緊跟其後的紫莞和月茴。
合香抱著輕飄飄的顧浮雪,焦急看向紫莞:“快給主人看看!”
紫莞立刻上前,指尖搭上顧浮雪的腕脈,凝神細診片刻,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,鬆了口氣。
“無妨,隻是心力交瘁,還是累到了,加上…” 她看了一眼合香,沒有明說,“先回去好好休息,我再開幾副安神的方子。”
合香聞言,懸著的心這才放下,打橫抱起昏迷的顧浮雪:“好,我們回玉瑤台。”
雨後的晨曦中,四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宮道盡頭。
夕陽的餘暉透過半開的窗欞,在殿內投下溫暖卻寂寥的光斑。
他睜開沉重的眼皮,意識回籠的瞬間,幾乎是本能伸手探向身側。
那裏空蕩蕩的,觸手所及隻有冰涼的錦緞,早已失了另一個人的體溫。
他心猛地一沉,掙紮著想要起身,喉間幹澀發緊,正欲喚人,卻見元睿正守在榻邊的矮凳上打盹,聽到動靜立刻驚醒。
“可汗!您終於醒了!”元睿驚喜站起身,臉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激動,“屬下這就去請揚醫官再來為您診脈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慕執栩虛弱抬手製止,手臂因無力而微微顫抖。
他試圖撐起身體,一陣眩暈襲來,讓他踉蹌了一下,險些栽倒。
元睿急忙上前扶住他,小心翼翼在他身後墊上好幾個軟枕,讓他能舒適地靠坐著。
“雲舒,她…”慕執栩甚至來不及喘勻氣息,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石磨過,“可敦…可是來過?我好像…聞到了她身上的藥香。”
他目光緊緊鎖住元睿,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微弱的期盼。
“是,”元睿立即會意,恭敬回稟,“可敦昨夜冒著大雨前來,親自為您施針診治,守在榻前直到黎明時分,見您脈象平穩了些才離開。”
“她…可曾說了什麽?”慕執栩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,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。
他無意識攥緊了手下的錦被,那被褥上殘留的、若有似無的藥草香,此刻隻讓他心頭泛起細密而尖銳的疼痛。
元睿猶豫了片刻,還是如實相告,聲音放得極輕:“可敦離開時吩咐…說等您醒了,她…改日再來看您。”
“改日……”慕執栩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,嘴角扯出一抹苦澀至極的弧度,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一股沉悶的痛楚從胸腔深處蔓延開來,幾乎讓他喘不過氣。
他太瞭解她了,這改日,在此刻的情境下,恐怕是遙遙無期的一種委婉說辭。
“可汗,”元睿看著他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,小心翼翼地問道,“可要屬下去玉瑤台請可敦過來?”
“不必了。”慕執栩輕輕搖頭,聲音裏透著認命,“她若想來,自會來的。若不想…強求也無益。”
這時,元江腳步匆匆地從外間進來,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。
元睿不滿瞪了他一眼,低斥:“何事如此慌慌張張?成何體統!”
元江看了看榻上的慕執栩,又看了看元睿,搓著手,一臉為難:“那個…有件事…不知當講不當講……”
元睿眉頭皺得更緊:“既然不知,那就別說!沒見可汗剛醒嗎?”
“閉嘴,”慕執栩被他們吵得心煩意亂,胸口一陣氣血翻湧,“你倆要吵去外麵吵。”
元江被他一喝,脖子一縮,但想到那訊息的重要性,還是硬著頭皮,語速極快地說了出來:“是可敦…可敦她暈倒了!”
“元江你說什麽?”慕執栩猛地坐直身體,眼前一陣發黑,聲音陡然拔高,“雲舒她怎麽了?!你再說一遍!”
“可敦今早從嘉寧殿出來,回玉瑤台…突然暈倒了…”元江被他駭人的眼神嚇得一顫,連忙開口,“幸好暗衛合香及時接住了,紫莞醫官立刻診治了,說是心力交瘁,勞累過度,才…”
話音未落,慕執栩已猛地掀開身上的錦被,一把推開試圖攙扶他的元睿,不顧一切地就要朝殿外衝去。
劇烈的動作讓他眼前發黑,踉蹌了幾步才勉強站穩。
“可汗!您還病著!毒性未清,不能隨意走動啊!”元睿急忙追上去,聲音裏帶著哭腔,“讓屬下去請揚醫官過來,或者去玉瑤台問問情況……”
“讓開!”慕執栩聲音嘶啞,眼底布滿了血絲,“我要去見她!現在就要去!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…我…”
他隨手抓起榻邊掛著的一件外袍胡亂披在肩上,甚至來不及係好衣帶,便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殿門,將元睿的勸阻遠遠拋在身後。
元睿和元江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懼與無奈,急忙抓起一旁的披風,帶著一隊侍衛緊隨其後。
慕執栩沿著依舊濕滑的宮道疾步而行,黃昏的風帶著涼意,灌進他未曾係好的衣袍,激起他一陣難以抑製的劇烈咳嗽。
他隻覺得胸口如同被火燒灼般疼痛,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五髒六腑。
元睿追上來,急忙將披風為他披上,卻被他一把推開。
“可汗!您的身子要緊啊!”元睿焦急萬分,幾乎要跪下來求他。
“別管我!”慕執栩腳步不停,甚至更快了些,臉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紅,“雲舒若有事…我活著…還有什麽意味…”
他的話未說完,但那深不見底的痛楚與恐慌已說明瞭一切。
玉瑤台清冷的輪廓在夕陽餘暉中顯現,殿門緊閉,透著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。
殿外圍著一群憂心忡忡的侍女,見慕執栩衣衫不整、臉色駭人疾步而來,紛紛驚慌行禮。
“可汗!”
慕執栩無視眾人的行禮,徑直衝向殿門,猛地推開,驚動了守在內殿的紫莞和月茴。
“可汗?!” 紫莞見到他,先是一驚,隨即急忙上前試圖阻攔,“可汗,您不能進去,娘子剛服了安神藥睡下,需要靜養…”
慕執栩目光早已越過她,直直地望向內室那晃動的珠簾後,榻上那道朦朧而纖細的身影。
他什麽也聽不進去了,此刻眼中隻有那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