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雲舒!”盧月黎鄭重行禮,官袍在風中輕揚,“一別經年,可還安好?”
她聲音溫婉中帶著難掩的欣喜。
“一切安好。”顧浮雪扶起她,注意到她凍得發紅的指尖,“走,進去說,外頭冷。”
她自然挽起盧月黎手臂,帶著她往帳內走去。
慕執栩從一旁走近,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:“雲舒,這位是?”
顧浮雪笑著介紹:“這位是盧月黎,南梁宮廷女官。”
“雲舒,”盧月黎溫和地糾正,“我現在可是翰林學士了。”
“是,翰林大學士!”顧浮雪驚喜睜大眼睛,轉頭對慕執栩,“枳熙可是南梁第一位女翰林。”
“這位是可汗吧!”盧月黎優雅行禮,“參見可汗。”
“不必多禮,”慕執栩虛扶一把,“既是雲舒故人,想必才學不凡。請入帳詳談。”
他側身讓路,目光卻始終留意著顧浮雪難得一見的歡欣神色。
幾人移步帳內,炭火的暖意頓時驅散了身上的寒氣。
盧月黎望著顧浮雪,眼中泛起愧疚:“當初你被送來和親,我沒能去送你,這些年來一直後悔。”
“那不是你的問題。”顧浮雪輕輕搖頭,執起茶壺,為她斟上一杯熱茶,“那時你父親不讓你和我家多來往,你也是身不由己。不必自責。”
盧月黎接過茶盞,指尖感受著溫暖的瓷壁:“聽說你和海越那邊已經談妥了,我隻需要簽字?”
顧浮雪點頭:“是,條款都已經商議好了。”
昔昭衡好奇湊過來:“阿雪,這位就是南梁來簽協議的官員?”
“這位就是海越公主?”盧月黎優雅起身,打量著昔昭衡,目光中帶著審視。
“正是,阿衡,這位是南梁翰林學士盧月黎,”顧浮雪為兩人介紹,“枳熙,這位是海越公主昔昭衡。”
帳內,三位身份各異的女子相視而立,代表著三方的利益,卻因一個共同的人而相聚在這北狄軍營之中。
次日,大營中央新設的議事帳內,三方代表各據一案,呈鼎立之勢。
帳中燭火通明,映照著每個人凝重的麵容。
顧浮雪和慕執栩端坐主位,右側是南梁盧月黎和中書舍人王佑,左側海越太子昔薄逸和公主昔昭衡。
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與緊張的氣氛。
顧浮雪將擬好的協議文書徐徐展開,羊皮捲上墨跡未幹,條條款款凝聚著連日來的心血與智慧。
“這是根據我們商議擬定的協議,”她的指尖輕撫過紙麵,聲音清越,“請二位過目。”
盧月黎率先執起文書,目光敏銳地掃過每一個字句。
當她讀到開放邊境互市,允許商隊自由往來時,眼中閃過一絲讚許:“雲舒此議甚妙,商路一通,戰火自熄。”
昔昭衡接過文書,仔細閱讀後指向其中一條:“每年向海越購買參和皮毛?阿雪這是……”
“阿衡想的不錯,正是互惠互利。”顧浮雪含笑點頭,“海越參和皮毛聞名天下,而北狄的戰馬、南梁的絲綢,不也正是你們所需的?”
慕執栩靜坐一旁,目光始終追隨著顧浮雪。
見她遊刃有餘地在兩國使臣間周旋,唇角不自覺地揚起驕傲的弧度。
“若無異議,”顧浮雪執起筆,“就請二位簽字蓋印吧。”
“南梁翰林學士盧月黎,奉女帝之命,謹代表南梁簽署此約。”盧月黎率先提筆,在文書末端簽下清秀卻有力的字跡,隨後取出南梁使印,鄭重蓋下。
朱紅印鑒在羊皮紙上格外醒目,象征著南梁的承諾。
昔昭衡接過筆時稍作遲疑,望向顧浮雪:“阿雪可要記住,這份和平來之不易。”
“自然。”顧浮雪神色鄭重,“北狄願與兩國永結同好。”
“海越公主昔昭衡,代表海越國簽署此約。”昔昭衡提筆簽字,從袖中取出一枚翡翠印章,印文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最後,顧浮雪提筆揮毫,字跡清勁有力:“北狄可敦顧浮雪,代表北狄簽署此約。”
她取出隨身攜帶的狼頭金印,穩穩蓋在文書上。
三枚印章在羊皮紙上交相輝映,象征著三方的盟約正式達成。
帳內氣氛頓時輕鬆下來。
盧月黎輕撫文書,感慨道:“這一紙文書,勝過千軍萬馬。”
昔昭衡笑著看向她:“更想不到,我們三人代表的竟是三個國家。”
顧浮雪執起茶盞:“以茶代酒,願此盟約能保三方邊境十年太平。”
三人舉杯相碰,茶湯在杯中輕輕蕩漾,映著她們含笑的麵容。
盧月黎突然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遞給顧浮雪:“這是公主讓我轉交的。”
顧浮雪展開信紙,蕭斐玉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。
雲舒阿姊:
聞姊大捷,欣喜難眠。南梁內亂將平,已奪得大寶,盼姊早日歸來一聚。
另,寒霽兄長已官至兵部侍郎,秋筠阿姐不日將封為正一品讚德。
我們都在等你。
“多謝,枳熙。”顧浮雪指尖輕顫,將信紙緩緩摺好,眼中泛起複雜情緒。
盧月黎擺擺手:“謝什麽,我倆什麽關係。”
顧浮雪展顏一笑:“枳熙想吃羊肉簽炙不?”
“好呀!”盧月黎眼睛一亮,搓搓手,“聽說北狄羊肉比樊樓的要好吃。”
“好。”
昔昭衡突然輕咳兩聲:“阿雪……”
顧浮雪轉頭看她:“何事?”
昔昭衡拉著昔薄逸起身行禮:“阿雪,我們已出來多日,該回海越了。”
顧浮雪頷首:“去吧,別讓你父王等急了。”
“我們先去收拾行裝。”昔昭衡拉著昔薄逸走出營帳。
昔薄逸不情願嘟囔:“王姐…我不回……”
“不行,父王知道了不打斷你的腿。”昔昭衡瞪他一眼,“給我收拾行裝去。”
臨別時分,暮色四合,昔昭衡特意來到顧浮雪帳中辭行。
帳簾掀起,顧浮雪與盧月黎並肩迎出,三位女子在夕陽餘暉中相對而立,衣袂在晚風中輕輕飄動。
顧浮雪上前一步,握住昔昭衡的手:“阿衡,記住,想做什麽就去做。”
“在未成事前,不妨暫斂鋒芒,靜待時機。”盧月黎淺淺一笑,伸手為昔昭衡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。
“我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