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慕執栩，給我好好睡覺。”顧浮雪扯過錦被將他裹得嚴嚴實實，推到榻內側，自己則在外側躺下。
“不嘛，”慕執栩耍著無賴往她懷裏鑽，聲音悶在錦被裏，“雲舒，給我解開。”
顧浮雪抬手在他臀上輕拍一記：“慕執栩，我不信你當真解不開。再鬧就去地上睡。”
慕執栩聞言，立刻乖乖躺好，隻是眼神依舊可憐兮兮望著她，像隻被拋棄的大型犬。
顧浮雪轉過身背對著他，不久便傳來均勻的呼吸聲。
待她睡熟後，慕執栩輕輕一掙，腕上的腰帶便鬆脫開來。
他伸手將她攬入懷中，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吻，這才心滿意足地闔眼睡去。
翌日清晨，天光微亮。
顧浮雪便已在案前寫好書信，仔細封好火漆，交給一旁的芫華：“快馬加鞭送去給斐玉。”
芫華雙手接過信件，神色肅穆：“是。”
顧浮雪沉吟片刻，又補充道：“你親自走一趟，務必親手交到公主手中。”
“好，娘子保重。”芫華鄭重點頭，轉身離去，鎧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。
帳內，慕執栩從榻上起身，褐發披散，睡眼惺忪：“這麽早？”
顧浮雪走回內帳，見他已醒，唇角微揚：“醒了。”
“嗯，”慕執栩一把將她攬入懷中，下巴輕蹭她脖頸，“你是想讓慶昭公主派人過來一起簽合約？”
顧浮雪回頭看他，眼中閃過讚許：“不錯嘛，這都想到了。”
慕執栩得意挑眉：“那是自然。”
這時，帳外傳來昔昭清朗的呼喚：“阿雪……”
“這公主…她怎麽又來了？”慕執栩眉頭立即蹙起，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悅。
顧浮雪輕輕推他胸膛：“我先去……”
“本汗不準。”慕執栩收緊手臂，將她圈在懷中。
“乖~”顧浮雪仰頭在他唇上落下一吻，卻成功讓他鬆了力道，離了他懷抱。
慕執栩看著她離開的背影，悶悶不樂坐在榻邊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尚存她餘溫的錦被。
接下來的兩日，昔昭衡與顧浮雪形影不離，時而密談至深夜，時而在營中漫步談笑，親密無間的模樣引得不少人側目。
暮色漸沉，營帳內燭火搖曳，兩人就邊境貿易條款討論得口幹舌燥。
昔昭衡端起茶盞輕抿一口，突然放下茶盞，猶猶豫豫地開口：“阿雪，我王弟對你似乎……”
顧浮雪從文書間抬起頭，神色平靜看她：“我知道。”
昔昭衡略顯侷促絞著衣袖：“阿雪…你…”
“我已明確拒絕了他。”顧浮雪擱下手中的筆。
昔昭衡好奇傾身，對上她目光：“是因為先遇到可汗的緣故嗎？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顧浮雪微微一笑，眼中泛起溫柔，“他真心待我，我也該以真心回報。這份情意來之不易，我自當珍惜。”
昔昭衡若有所悟：“哦~”
顧浮雪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：“你記住，他愛你時，你便好好愛他；若他有意傷你，再執著便是糊塗。愛情可以有，但人要時刻保持清醒。”
昔昭衡感歎：“愛情可以有，但它不能是你的全部。”
“對咯！”顧浮雪點了點她額頭，“悟性不錯。”
遠處小山坡上，慕執栩獨自坐在草地上，目光緊緊追隨著營中那兩道相談甚歡的身影，指尖無意識地揪著身邊的枯草。
“這公主整日纏著雲舒不放。”他低聲嘟囔，隨手將一根枯草狠狠折斷。
一旁被允許在限定區域活動的昔薄逸輕笑出聲：“王姐這是連我的位置也一並占了！”
慕執栩冷冷睨他一眼：“你說什麽？還真敢打本汗牆角的主意？”
昔薄逸毫不畏懼迎上他目光：“是又如何？”
“好大的膽子！”慕執栩氣極反笑，手腕一揚，枯草劃出完美弧線，精準落在昔薄逸發間。
昔薄逸滿不在乎地聳肩：“是又怎樣？我心悅阿雪，與你何幹？”
“你…你…”慕執栩氣得臉色發青，抬腳便要踹去，“雲舒絕不會看上你這等輕浮之徒！”
“無妨，我心悅她是我的事，與她無關。”昔薄逸敏捷地側身避開，神色悠然，“再說了，你能做的事，我為何做不得？”
慕執栩怒極反笑：“少做白日夢，雲舒根本不會理會你。”
“哦？我倒不這麽認為。”昔薄逸唇角微勾，目光沒離開過遠處顧浮雪的營帳，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。
這時，一隊人馬緩緩行至大營外。
慕執栩立即警覺起身：“不知是敵是友？”
昔薄逸隨之站起：“去看看便知。”
兩人快步走向營門，隻見芫華利落下馬，轉身細心攙扶一位身著文官袍服的女子：“盧學士，到了。”
那位被稱為盧學士的女子優雅下馬，輕整官袍，聲音溫婉：“芫華，你說你家娘子也在？”
“正是，我這就差人去請。”芫華轉頭對元武吩咐，“快去請可敦。”
“好。”元武深深看她一眼，轉身快步向主營帳跑去。
營門前，盧月黎靜立等候，晨風輕拂她的衣袂，自有一股書卷清氣。
慕執栩遠遠打量這位不速之客，眼中閃過一絲深思。
營帳內，炭火劈啪作響，顧浮雪正與昔昭衡商議要事，兩人的身影在帳布上投下交錯的影子。
元武掀簾而入，帶進一陣寒意：“可敦，南梁談判官到了。”
顧浮雪從地圖上抬起頭：“來的是何人？”
“不知姓名，隻見是一位身著紫色官袍的小娘子。”元武回稟，“芫華認識。”
顧浮雪挑眉：“哦？”
“阿雪，我們快去瞧瞧。”昔昭衡頓時來了興致，已起身整理衣裝。
“好，走吧！”顧浮雪放下手中的筆，快步走出營帳，寒風拂動她鬢邊的碎發。
她目光觸及那位穿著紫色文官官袍的女子時，驟然亮起如晨星。
盧月黎同樣望見了她，兩人隔著忙碌的軍營相視一笑。
那笑容中蘊含著太多不必言說的過往與默契，彷彿時光在這一刻倒流。
“枳熙！”顧浮雪快步上前，緊緊握住故人的手，指尖因激動而微微發顫，“沒想到斐玉派來的會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