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吾昨夜與可汗一同觀星，見鳳星耀空，確實心生感慨。”顧浮雪從容起身，目光如炬，緩緩掃過眾人，“諸位可知，為何鳳星會在此時現身？”
“史書記載，前前大周女帝登基前，也曾出現此等星象！”嚴勃忍不住開口，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，“可敦既然得天垂象，就當…”
“就當什麽？”顧浮雪倏地轉身，目光掃過眾人，“嗯？諸位是要吾行那篡逆之事？”
她的聲音陡然轉厲，帶著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。
眾臣被她氣勢所懾，紛紛低頭，不敢與她對視。
“北狄可汗隻有一個，那就是慕執栩。”顧浮雪一字一頓，每個字都清晰無比，“若再讓吾聽見此等言論，定斬不饒！”
她指尖不經意間拂過腰間玉佩，那清脆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刺耳。
“說得好。”慕執栩攬住顧浮雪的肩，目光中滿是讚賞與信任，“本汗與可敦同心同德，何來二主之說？”
他目光緩緩掃過眾臣，“昨夜星象，本汗已命薩滿赫連燼重新推演，不過是百年一遇的熒惑守心之象，諸位不必過度解讀。”
就在眾人屏息以待之時，赫連燼身著繁複的薩滿祭服，手持鑲嵌著寶石的神杖緩步而入。
在他身後，八名祭司恭敬地抬著一塊巨大的青玉石板。
赫連燼揮舞神杖，口中吟唱著古老的咒語。
突然，石板表麵浮現出十六個殷紅如血的大字。
雙曜懸空 河清九載 赤羽棲簷 山呼萬代
眾人好奇湊上前去，待看清字跡後，無不震驚失色，紛紛跪地叩拜。
赫連燼高舉神杖，聲音洪亮如鍾：“此乃北狄大興之兆！”
顧浮雪輕聲念出那十六字讖語：“雙曜懸空，河清九載。赤羽棲簷，山呼萬代。”
“眾卿都看見了？天意如此，本汗與可敦同心，方能共創盛世。”慕執栩執起她的手，目光掃過眾人，語氣轉冷，“至於那些妄圖借天象離間朕與可敦之人…”
他沒有說完，但話語中的警告讓幾個心懷不軌的大臣冷汗涔涔。
顧浮雪適時接過話頭：“散會。”
她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，在宣政殿內回蕩。
慕執栩緊接著宣佈：“諸位收拾行裝，三日後移駕棲麓宮過冬。”
他目光掃過群臣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官員們躬身退去，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中漸行漸遠。
朝陽正好，透過高窗灑入殿內，將兩人的身影投在鎏金禦座上，緊密相依，彷彿印證著那句雙曜懸空的預言。
兩人攜手穿過長廊，往文華殿走去。
積雪在腳下發出咯吱聲響，在寂靜的宮道上格外清晰。
一進文華殿門，慕執栩便將她擁入懷中，手臂收得有些緊，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。
“雲舒，今日在朝堂上，你表現得很好。”他在她耳邊低語，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頸側。
顧浮雪靠在他胸前，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：“若不是你全力支援，我未必能如此順利。”
“你我是夫妻，本就該同心協力。”慕執栩撫過她的發絲，指尖在她鬢邊流連，忽然語氣一轉，“不過…昨夜你與赫連燼徹夜在一起？”
顧浮雪抬頭，見他眼中閃著明顯的不悅，不禁抬袖捂嘴偷笑。
“是在準備今日和幾日後的大戲，而且紫莞和月茴都在場。”她伸手輕點他鼻尖，“可汗這是吃醋了？”
慕執栩低頭在她唇上輕啄一下，帶著懲罰的意味：“今日的戲碼還不夠？非要徹夜準備？”
“昭示天意哪有隻做一次的。”顧浮雪眼中閃過狡黠的光，“既然要做，自然要多來幾次，才能讓人深信不疑。”
慕執栩無奈輕笑，指尖纏繞著她的一縷青絲：“那就勞煩雲舒多費心了。”
“都已準備妥當了，隻等移駕棲麓宮了。”顧浮雪靠回他懷中，聲音裏帶著幾分期待。
“改製也差不多了，朝堂也整頓好了，”慕執栩將她摟得更緊，下巴輕蹭她肩頭，“等過完年，我們該去看看改製成果如何了。”
顧浮雪立即會意：“你想恢複捺缽製？”
“雲舒就是聰明，”慕執栩讚賞看她一眼，“捺缽製可以更好地巡視各地，查驗改製成效。”
顧浮雪若有所思：“這也是，天高皇帝遠，一些地方官起初還能勤政愛民，時日一長，難免被權力腐蝕。”
“去準備吧。”慕執栩輕輕放開她，卻仍握著她的手，眉頭微蹙，“我看你近日臉色不太好，可是水土不服？”
“是有些，”顧浮雪無奈一笑，“沒想到北狄的冬天會這般寒冷。”
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襟，指尖微微發涼。
慕執栩立即解下自己的大氅為她披上，係帶子的動作溫柔細致：“待到了棲麓宮，那裏有溫泉，對你的身子好些。”
殿外，雪花又開始飄落，將文華殿的琉璃瓦漸漸染白。
而殿內，相擁的兩人在政事與溫情間尋得平衡，共同麵對即將到來的寒冬。
三日後，皇家儀仗浩浩蕩蕩出了王庭，往棲麓宮行進。
時值深冬，官道兩側積雪未消，枯枝掛霜，天地間一片素白，唯有旌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，為這銀裝素裹的天地添上一抹亮色。
侍衛們鐵甲森嚴，護送著帝後的車駕在雪地上緩緩前行，留下深深的車轍。
顧浮雪與慕執栩同乘一車，車內暖爐熏香，與外界的嚴寒恍若兩個世界。
他正執壺為她斟茶，動作優雅從容，忽然車駕猛地一頓，茶湯在杯中劇烈晃動，險些潑灑。
“何事？”慕執栩蹙眉問道，聲音中帶著不悅。
車外傳來元睿凝重的聲音：“啟稟可汗、可敦，前方有異象攔路。”
慕執栩掀開車簾，寒風立即灌入車內。
隻見前方官道正中，竟立著一頭青牛和一匹白馬。
那青牛毛色如碧玉，在雪地中泛著幽幽青光。
白馬通體雪白，唯有四蹄踏著淡淡金輝，宛如踏著祥雲。
兩獸並肩而立，姿態從容，恰好攔住儀仗去路。
“青牛白馬…”慕執栩喃喃低語，眼中閃過驚詫，回頭看向靠在軟榻上的顧浮雪。
她唇角含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，顯然對此並不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