塵遠緩緩起身,步履沉重地走出內殿。
顧浮雪走出內殿時,慕執栩立即迎上前,緊緊握住她的手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兩人相攜離去,留下塵遠住持獨望著他們的背影,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:“鳳舞九天,龍吟四海…這北狄的天,要變了。”
回程的馬車上,氣氛凝重如冰。
慕執栩緊握顧浮雪的手,指尖冰涼。
“雲舒…”他聲音低沉,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,“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麽?”
顧浮雪反握住他手,目光堅定如磐石:“欽戈,隻要你不犯錯,我未想過要取代你。”
“我知。”慕執栩將她攬入懷中,手臂不自覺地收緊,“但塵遠大師從不出妄語。他既如此說,隻怕…”
他話語未盡,兩人都明白那未盡之意,空氣中彌漫奇怪氛圍。
隻怕這天命,終將應驗。
車窗外,雪花紛紛揚揚落下,將天地染成純白。
顧浮雪倚在慕執栩肩頭:“無論天命如何,我永遠會和你站在統一戰線。”
“我知。”慕執栩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,心中卻蒙上一層陰影。
他想起顧浮雪處理政務時的遊刃有餘,想起她在朝堂上的鋒芒畢露,想起她深得民心的種種作為…
“或許,塵遠大師說的沒錯,雲舒想要的有何不可。”他在心中默唸。
車窗外,雪花悄然飄落,覆蓋了來時的足跡。
慕執栩將懷中人摟得更緊,彷彿這樣就能守住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情。
然而塵遠大師的預言,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,在他心中漾開層層漣漪。
與此同時,開龍寺的鍾樓上,一個黑影悄然離去,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中。
有些預言,一旦說出口,就再也收不回了。
三日內,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在朝野間悄然傳開。
開龍寺德高望重的塵遠住持給可敦批命:“鳳鳴九天,天下歸心。”
這八個字如同野火般迅速蔓延,很快便傳遍了北狄的每一個角落。
最先是在市井巷陌間流傳。
茶肆酒坊中,人們交頭接耳。
“聽說了嗎?開龍寺的塵遠大師為可敦批了鳳命…”
“鳳命?那不是指…”
“噓!小聲些!據說天命落在女子身上。”
“荒謬!一個南梁女子,也配稱鳳鳴九天?”
“怎麽看不起可敦?”
“你看我們女子也有可做的營生,不比你們差的。”
慕執栩看著案上堆積如山的狀和碟,其中不少都在隱晦提及那個預言。
他揉了揉眉心,看向坐在對麵批閱狀的顧浮雪:“雲舒,你可知道外麵都在傳什麽?”
“知道,”顧浮雪頭也不抬,筆尖在狀上劃下一道墨痕,“那又如何。”
慕執栩眉頭微蹙:“你就不擔心?”
“擔心什麽?”顧浮雪終於抬頭,唇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,“擔心我真的篡位?”
“我擔心的是你的安危。”慕執栩起身走到她麵前,“這預言一出,不知有多少人會將你視為眼中釘。”
“該來的總會來。”顧浮雪放下筆,走到他身邊,“倒是你,可信這預言?”
“不是信,我…”慕執栩拉住她的手,一把將她帶入懷中,“我隻是…怕你出事。”
他聲音低沉,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。
“傻。”顧浮雪捧起他臉,指尖輕撫過他緊蹙的眉峰,“這世上,再沒有比待在你身邊更讓我安心的事了。”
四目相對,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。
燭光在兩人眼中跳躍,映出一片深情。
這時,殿外忽然傳來陣陣驚呼,打破了這份寧靜。
“這是出何事了?”顧浮雪從他懷中出來,往殿外走去。
慕執栩立即拉住她手腕:“走去看看。”
兩人快步走出殿門,隻見暮色沉沉的天空竟在此時亮如白晝。
東北天際,一顆赤色星辰大如鬥斛,拖著長長的金色尾焰,緩緩劃過蒼穹。
所過之處,雲層翻湧,彷彿有鳳鳴九天,清越悠揚的鳴叫聲傳遍整個王庭。
“鳳星現世!”宮牆外傳來百姓的歡呼聲,“天佑北狄!”
兩人獨立階前,仰望著這罕見的異象。
夜風拂過,帶來陣陣寒意。
“欽戈,你看這星…”顧浮雪仰望著那顆赤星,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雪。
“雲舒,”慕執栩立即握住她冰涼的手,“怎麽了?”
“果然有人坐不住了,要動手了。”顧浮雪反握住他的手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,“這絕非天象,而是人為。”
慕執栩將她攬入懷中,用大氅為她擋住寒風:“雲舒可想到應對之策?”
“有倒是有,”顧浮雪靠在他胸前,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,“不過要裝神弄鬼一番。”
“按你的想法去辦吧!”慕執栩毫不猶豫,“人手不夠直接去調。”
顧浮雪搖頭:“不用太多人,隻需赫連燼幫個忙。”
慕執栩眉頭微挑:“不許靠太近。”
“知道了,”顧浮雪輕笑,伸手挽住他的手臂,“要不你也一起去?”
慕執栩握住她的手:“走。”
次日朝會,宣政殿上氣氛凝重如鐵。
文武百官分列兩側,卻無人率先啟奏,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瞟向顧浮雪,眼神中混雜著探究、敬畏與猜忌。
慕執栩端坐在鎏金王座上,緩緩掃視群臣,目光最終落在身旁的顧浮雪身上,唇角微揚,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。
“諸位可有本奏?”他聲音沉穩有力,如古鍾鳴響,打破殿內令人窒息的沉寂。
屠申雄率先出列,柺杖在青石地上發出清脆的叩擊聲:“臣有本奏。昨夜天現異象,鳳星耀空,不知可汗、可敦對此有何示下?”
這話問得巧妙,既不言明那已傳得沸沸揚揚的預言,又直指要害。
幾位老臣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,都在等待王座上的回應。
慕執栩輕笑一聲,在眾目睽睽之下執起顧浮雪手,與她十指相扣,舉至胸前:“天現異象,正是昭示北狄將興。可敦便是上天賜予北狄的祥瑞。”
話音方落,殿內頓時一片嘩然。
大臣們竊竊私語,目光在帝後之間遊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