朦朧中,她感到有人輕輕將她頭按在一個堅實肩膀上,溫暖的氣息籠罩下來。
“睡吧,”慕執栩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“還有好幾日的路程。”
遠處,一隻雪鷹掠過蒼穹,向著寒山郡的方向飛去。
顧浮雪醒來時,發現自己靠在慕執栩肩上。
他手臂環著她腰,掌心貼在她腰側,溫度透過薄薄衣料傳來。
更令人驚訝的是,他另一隻手正捧著她的南梁兵書,眉頭微蹙,專注辨認上麵的文字。
“醒了?”慕執栩頭也不抬,手指輕輕翻過一頁。
羊皮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顧浮雪直起身,揉了揉發酸脖頸:“你怎麽在看我的書?南梁的文字你懂?”
“孫羽的兵法,北狄軍中也有譯本。”慕執栩合上書,指尖在封麵的小篆上劃過,“但看原文更有意思。”
他唇角微揚:“比如這句兵者,詭道也,南梁譯本少了三分神韻。”
晨光透過車簾縫隙,在他輪廓分明側臉投下細碎光斑。
顧浮雪第一次注意到,他眼角有一道極淺的疤痕,像是被什麽利器劃過。
“想騎馬嗎?”慕執栩突然問。
“不可,”顧浮雪笑著搖搖頭,“會暴露的。”
“無妨,”慕執栩收起兵書,掀開車簾,“就當我教你的。”
春風裹挾著青草氣息湧入車廂。
遠處,北狄的騎兵們正在休整,幾匹未上鞍的馬在草地上悠閑吃草。
陽光為一切鍍上金邊,連慕執栩伸來的手都泛著溫暖的光澤。
顧浮雪猶豫片刻,將手放入他掌心。
慕執栩手比她想象中更粗糙,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繭,卻意外令人安心。
“元睿!”慕執栩喚來親衛,“牽我雪影來。”
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被牽到車前,馬鬃在風中飛揚,如同流動的銀瀑。
這是北狄有名的寶馬,可日行千裏。
“太顯眼了。”顧浮雪湊近他低聲道。
慕執栩大笑,突然攬住她腰,將她抱上馬背:“我的可敦,就該配最好的馬。”
不等她反應,他翻身而上,胸膛緊貼她後背,雙臂從她身側穿過握住韁繩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別動,”慕執栩在她耳邊低語,呼吸拂過她耳垂,“大家都在看。”
確實,整個車隊的人都停下了動作,目光聚焦在他們身上。
顧浮雪瞬間繃直了背脊,強迫自己放鬆下來,扮演一個初學騎馬者。
慕執栩輕夾馬腹,雪影緩步前行。
他刻意放慢速度,做出教導姿態,實則將韁繩控製權完全交給了顧浮雪。
“前麵有片白樺林,”他指著遠處,“路平,適合你。”
顧浮雪接過韁繩,試探性輕抖。
雪影立刻加速,步伐穩健向著樹林奔去。
風迎麵撲來,揚起她長發,與慕執栩的糾纏在一起。
“騎得不錯啊,永安公主。”慕執栩低笑,手臂環住她腰。
顧浮雪沒有反駁,久違馳騁讓她心跳加速,彷彿回到了三年前那時候爹孃阿姊還在,她和阿姊交換身份去涼洲……
白樺林近在眼前,陽光透過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光影。
顧浮雪勒馬停在一處空地,慕執栩率先下馬,然後伸手扶她。
她本可以輕鬆躍下,卻鬼使神差選擇借他力,落地時還故意踉蹌了一下。
慕執栩穩穩接住她:“演得挺像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顧浮雪回敬,“沒想到可汗這麽會教人騎馬。”
慕執栩突然沉默,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陽光透過樹葉間隙,在她精緻的五官上跳躍。
“顧浮雪,”他伸手,拂去她發間的一片白樺葉,“在北狄,你可以做真實的自己。”
這句話像一把鑰匙,輕輕撬開她心底某道鎖。
顧浮雪別過臉,看向林深處:“慕執栩,你為什麽……”
一聲尖銳的鳥鳴打斷了她話。
慕執栩神色驟變,一把將她拉到身後:“有人。”
幾乎同時,一支箭破空而來,深深釘入他們身後的白樺樹幹。
箭尾顫動,發出嗡嗡的餘響。
“有刺客!”慕執栩拔出彎刀,將顧浮雪護在身後,“上馬!”
顧浮雪手已從腰間解下腰帶,與他背靠背站立:“怕是來不及了。”
樹林中,數道黑影正迅速逼近。
陽光透過白樺樹葉,在包圍而來的刺客刀刃上投下跳躍的光斑。
“目測有八個。”顧浮雪眯起眼睛。
“不止,至少十個刺客。”慕執栩手伸向她,“有武器嗎?”
“這個你拿著。”顧浮雪從袖裏抽出一把精巧袖弩塞給他,想了想,又從發髻裏摸出三根銀針別在他衣領上,“見血封喉,小心別劃著自己。”
“不是,雲舒你身上帶了多少武器?”慕執栩挑眉,目光掃過她看似單薄的衣裙,難以想象那裏還能藏兵器。
“公主的事,你少管。”顧浮雪下巴微揚。
“好好好。”慕執栩低笑,熟練檢查袖弩機括,眼中閃過讚賞,“南梁軍械監的工藝,果然精巧。”
十名黑衣人呈扇形逼近,腳步輕得幾乎不驚動落葉。
刺客們突然同時出手,四把彎刀從不同角度劈嚮慕執栩,另有兩人直取顧浮雪咽喉。
電光火石間,顧浮雪旋身避開,腰帶揮出破空聲,銀針順勢從指間射出。
嗖一聲輕響,衝在最前的刺客喉間綻開一點血紅,轟然倒地。
腰帶同時纏上另一名刺客手腕,顧浮雪借力一拉,那人踉蹌前撲,正好迎上她抬起膝蓋,鼻梁斷裂聲清晰可聞。
慕執栩那邊更是淩厲,墨玉彎刀劃出一道漆黑弧線,兩顆頭顱飛起,鮮血噴濺在白樺樹幹上,紅得刺目。
他側身避開第三把刀,袖弩機括輕響,一支短箭釘入第四名刺客的眼窩。
“左邊!”顧浮雪低喝,同時矮身避過橫掃而來的刀鋒。
慕執栩頭也不回,反手一刀,正好擋住從左側偷襲的匕首。
金屬相擊的火星濺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,映得那雙眼睛如狼般銳利。
顧浮雪趁機欺身上前,銀針直取那人心髒。
刺客勉強閃避,仍被紮到右胸,悶哼一聲後退。
“配合不錯。”慕執栩嘴角微揚,語氣竟帶著幾分愉悅。
“你也不賴,”顧浮雪空中轉身,腰帶捲住一名刺客腳踝將其拽倒,“比涼洲城外進步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