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了,”顧浮雪剛想從他腿上起身,腰間力道驟然收緊,又被拽了回去。
慕執栩體溫透過衣料傳來,燙得她心頭一跳。
“對了,”慕執栩突然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皮囊,“給你。”
顧浮雪接過,皮質柔軟細膩,上麵繡著精緻的狼紋。
開啟一看,裏麵是兩縷交纏的發絲,昨日婚禮上他們結發的證明。
發絲被一根紅繩係著,紅得刺目,像是用血染就。
“北狄習俗,”慕執栩難得解釋,“夫妻結發,生死與共。”
顧浮雪收起皮囊,藏在貼身的暗袋裏:“多謝。”
窗外傳來號角聲,午時已到。
呼延葬生命即將終結,但這場權力遊戲,才剛剛進入更危險的回合。
慕執栩放開她起身,陽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鍍上金邊:“到同陽府後我送你出城。”
顧浮雪理了理衣襟:“那就多謝,可汗了。”
“雲舒叫聲欽戈來聽聽。”慕執栩突然轉身,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。
“這…”顧浮雪語塞,貴女教養讓她無法輕易喚出如此親昵的稱謂。
可心底某個角落,卻泛起一絲陌生的悸動。
慕執栩不依不饒湊近,鼻尖幾乎貼上她:“就一聲。”
顧浮雪後退半步,後背抵上冰涼的書架。
她別過臉,卻掩不住泛紅的耳尖:“你...你先處理好呼延葬的餘黨再說。”
慕執栩低笑,不再逼迫,伸手拂過她發間玉簪:“兩日後出發,雲舒做好準備。”
殿門開合,他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。
顧浮雪緩緩滑坐在地,手中緊握著那枚裝有兩縷發絲的皮囊。
“我該警惕的,該懷疑的,該保持距離的…可為何心跳如擂鼓?”
遠處傳來烏鴉的嘶鳴,那是刑場的方向。
“欽戈……”
窗外,北狄的風卷著沙塵呼嘯而過,如同命運的嘲弄。
兩日後,北狄王庭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。
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從王城出發,向著同陽府行進。
為首的騎兵高舉狼頭纛旗,後麵跟著數十輛裝載物資的馬車,侍衛們玄甲閃爍,如同一條鋼鐵洪流。
顧浮雪坐在最華貴的那輛馬車裏,指尖挑開窗簾一角。
窗外是北狄廣袤的草原,初春的嫩綠剛剛冒頭,遠處雪山巍峨,天地壯闊得讓人心顫。
“可汗怎麽不去騎馬,跑我這馬車來了?”她頭也不回問,語氣裏帶著幾分揶揄。
慕執栩掀開車簾鑽進來,帶進一陣清冷的空氣。
他今日沒穿王袍,而是一身利落的騎裝,腰間仍配著那柄墨玉彎刀,整個人英氣逼人。
“這不怕雲舒無聊,我來陪你。”他大剌剌在她身邊坐下,馬車寬敞的座位頓時顯得擁擠起來。
顧浮雪向窗邊挪了挪:“這麽大的馬車,有必要靠這麽近?”
慕執栩非但不退,反而又湊近幾分:“同陽府路途遙遠,本可汗擔心雲舒一個人悶壞了。”
“那真是多謝可汗關心了。”顧浮雪白他一眼,卻沒再躲開。
這幾日相處下來,她早摸清這人的脾性,越是抗拒,他越來勁。
馬車微微搖晃,慕執栩肩膀不時碰到她肩膀。
隔著薄薄春衫,溫度清晰可感。
顧浮雪假裝專注窗外風景,餘光卻瞥見他修長手指在膝頭輕敲。
“看什麽?”慕執栩突然轉頭,鼻尖幾乎擦過她臉頰。
顧浮雪心跳漏了半拍,強自鎮定:“看北狄風光比南梁壯闊多了。”
“是嗎?”慕執栩低笑,“那等到了同陽府,我帶你去槐山行宮。那裏能看到整個寒山郡。”
“欽戈有心了。”顧浮雪低頭小聲開口。
“好雲舒,再叫一聲。”慕執栩眼中閃過驚喜,湊得更近,呼吸拂過她耳畔。
顧浮雪伸手抵住他胸膛:“得寸進尺。”
掌心下心跳穩健有力,與她如鼓心跳形成鮮明對比。
慕執栩捉住她手腕,拇指在脈門上輕輕一按:“雲舒心跳得好快。”
“你……”顧浮雪正要反駁,馬車突然劇烈顛簸。
她失去平衡,整個人栽進慕執栩懷裏。
慕執栩穩穩接住她,笑聲在胸腔震動:“雲舒這是投懷送抱?”
顧浮雪手忙腳亂要起身,卻被他按住腰肢。
“別動,外麵有情況。”他語氣突然變得嚴肅。
顧浮雪立刻安靜下來,耳尖微動。
馬車外,原本整齊馬蹄聲變得雜亂,遠處傳來侍衛的呼喝聲。
“元睿,何事?”慕執栩沉聲喚。
車簾掀開,元睿臉出現在視窗:“可汗,前方發現狼群蹤跡,已經驅散了。”
“這個季節不該有狼群出沒。”慕執栩眉頭微皺,鬆開顧浮雪,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顧浮雪抓住他衣袖。
兩人下了馬車,春寒料峭的風撲麵而來。
前方草地上,幾匹灰狼的屍體橫陳,箭矢貫穿咽喉,一擊斃命。
“好箭法。”顧浮雪拍手輕聲讚歎。
“不是野狼。”慕執栩蹲下身,掰開狼嘴,露出被人為磨尖的獠牙,“馴養的。”
顧浮雪心頭一凜:“沒錯,是人馴養。”
馴養狼群出現在王駕行進路線上,絕非巧合。
顧浮雪與慕執栩對視一眼,從他眼中看到了同樣警惕。
“加強戒備,繼續前進。”慕執栩下令,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侍衛聽清。
回到馬車上,氣氛已不複先前輕鬆。
慕執栩從座位下暗格取出一張羊皮地圖,在膝上攤開:“同陽府周邊地形複雜,適合埋伏。”
顧浮雪湊近細看,發絲垂落,與他糾纏在一起:“你認為有人要刺殺你?”
“或許是你。”慕執栩指尖在地圖上劃過,“寒山郡就在同陽府西側,若有人不想讓你找到顧寒霽……”
“我會小心的。”顧浮雪看向他,“我一定會好好回來的。”
“雲舒。”慕執栩突然伸手,將她一縷散發別到耳後,“無論發生什麽,記住我們是生死與共的夫妻。”
這不是甜言蜜語,而是提醒在權力鬥爭中,他們早已是綁在一條船上的人。
顧浮雪看著眼前這個男人,忽然意識到,不知從何時起,她已開始相信他承諾。
馬車繼續前行,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單調而規律。
顧浮雪靠在窗邊,不知不覺閉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