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你個呼延葬,”慕執栩摩挲著令牌,冷笑一聲,“都準備好了沒?”
元武點頭:“準備好了。各部首領已按您的吩咐,在宣政殿候著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慕執栩最後回頭看了眼緊閉的殿門,大步離去。
晨光中,他背影挺拔如鬆,哪還有半點昨夜病弱的模樣。
宣政殿內,空氣凝固如鐵。
慕執栩正站在高台上,俯視著跪了滿地的部落首領。
他手中把玩著那枚骨牌,指尖在圖案上摩挲,目光落在呼延葬身上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來人,拿下呼延葬。”
聲音不大,卻如驚雷炸響。
元睿立即帶守衛衝上前,將枯瘦如柴的呼延葬按倒在地。
呼延葬白發披散,卻出人意料大笑起來,笑聲嘶啞如夜梟,回蕩在大殿之中。
“哈哈哈,老夫就知道有怎麽一劫。”
幾位年老的部落首領跪行上前。
“可汗,不可啊!”
“呼延薩滿侍奉天神三十載……”
慕執栩眼神如刀,掃過眾人:“呼延葬勾結南梁中書令,意圖挑起北狄內亂,按律當殺。”
“我們不能沒有薩滿!”白發蒼蒼的烏隼白以頭搶地。
殿內氣氛劍拔弩張,保守派與改革派的目光在空中交鋒。
這時,一個清朗的聲音從殿尾傳來。
“可汗,臣舉薦赫連燼為新薩滿。”
眾人回頭,隻見韓釋野一襲青衫立於殿柱旁,麵容沉靜如古井。
“赫連燼有著年輕部落首領目光堅定,精通天文曆法,曾在南梁遊學三年,通曉兩國文化。”
殿內一片嘩然。
赫連燼是眾所周知的改革派,若他擔任薩滿,意味著北狄傳統勢力將遭受重創。
慕執栩眼中閃過一絲笑意:“甚好。”
赫連燼,北狄最年輕的祭司,精通醫術與星象,曾公開反對呼延葬的極端排外政策。
“傳令下去。”慕執栩環視群臣,聲音如金鐵交鳴,“凡有勾結外敵、挑動內亂者,按生瘞刑處理!”
這句話像一柄重錘,將反對聲浪生生砸碎。
“是!”元睿領命,聲音洪亮。
“呼延葬今日午時行刑。”慕執栩一字一頓,宣判了他的死刑。
生瘞刑是北狄最古老最變態的刑罰,近百年來幾乎無人使用。
殿內眾人倒吸冷氣,連韓釋野都變了臉色。
元睿一聲令下,幾名侍衛將呼延葬拖下去。
呼延葬突然掙紮著回頭,渾濁的眼中射出怨毒的光。
“慕執栩,你以為拿下老夫,就能坐穩這王座?你在這位上也坐不久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詭異笑聲漸漸遠去,卻如附骨之疽般縈繞在殿內。
慕執栩麵不改色,彷彿沒聽見這死亡詛咒。
“對了,”他轉身時袍角飛揚,“春獵快到了,這次去同陽府舉行,可以準備起來了,兩日後出發。”
烏隼白猛地抬頭:“同陽府?那裏靠近南梁涼洲城……”
“正是。”慕執栩意味深長笑了,“讓南梁看看,都好好回去準備。”
朝臣們麵麵相覷,卻無人再敢反對。
“散會。”慕執栩不給他們詢問的機會,大步離去。
陽光穿過高高的窗欞,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,如同一條通往王座的血路。
紫含殿內,顧浮雪剛起身,芫華和紫莞就推門進來。
紫莞瞪大眼睛,手中的銅盆差點跌落:“娘子,你怎麽和可汗睡一起了?”
她目光在淩亂的床榻和顧浮雪鬆散的衣襟間來回遊移,臉頰漲得通紅。
芫華快步上前,抓住顧浮雪肩膀,上下左右檢查:“娘子,你沒事吧!”
“無事,啥都沒發生。”顧浮雪打了個哈欠,“對了,你們去準備一下,三日後芫華陪我回一趟寒山郡。”
紫莞一愣:“娘子,我?”
“你留下,待在可汗身邊。”顧浮雪走到妝台前,拿起玉梳,“記住不要露餡,帶輕便衣物即可。”
“是。”兩人齊聲應。
芫華為顧浮雪穿戴好衣服。
顧浮雪突然開口:“你會武的事,也不可露餡。”
“娘子,你又囉嗦了。”
顧浮雪鬆開手,笑了笑:“好好好,我不說就是了,你們都下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兩人退出後,輕輕關上殿門。
待腳步聲遠去,顧浮雪拿了本醫書靠在窗邊榻上,看似隨意翻閱,耳朵豎立,捕捉著殿外的每一絲動靜。
陽光透過紗窗,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書頁上的藥草圖譜漸漸模糊,思緒飄向寒山郡兄長最後出現的地方。
不知過了多久,殿門被輕輕推開。
侍衛剛要出聲,來人揮揮手,手指放在嘴唇上:“不許吵。”
慕執栩放輕腳步走進來,身上還帶著朝堂的肅殺氣。
他看見倚在榻上的顧浮雪,冷峻的眉眼不自覺柔和了幾分。
顧浮雪頭都沒抬:“你來了。”
“嗯,”慕執栩湊過去,身上還帶著外麵陽光的溫度,“看什麽?”
“有完沒完了?”顧浮雪推開他近在咫尺的臉,語氣嫌棄,手上卻沒用什麽力氣。
慕執栩低笑,順勢抓住她手腕:“聽說你要去寒山郡?”
“訊息挺靈通。”顧浮雪抽回手,書頁翻動,“怎麽,可汗不準?”
“準。”慕執栩在她身邊坐下,長腿舒展,“但我要派元武跟著。”
“隨你。”顧浮雪合上書,“呼延葬處理了?”
“午時生瘞。”慕執栩語氣平淡,“他被拖下去前說我在王位上坐不久。”
“生瘞是活埋?”顧浮雪指尖微頓。
“對,”慕執栩突然伸手,一把將她拉進懷裏,“怎麽,雲舒怕了?”
他雙臂如鐵箍,輕鬆將她安置在自己腿上,動作行雲流水,彷彿演練過千百遍。
顧浮雪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,捧起他臉:“非也,你做的很好,殺雞儆猴,省的居心不良再搞小動作。”
陽光透過窗紗,在慕執栩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細碎光斑。
他眼中閃過一絲欣喜,臉往她麵前湊:“那雲舒是不是該表示什麽?”
“去你的,”顧浮雪耳根發熱,偏頭不看他,試圖轉移話題,“你宣佈春獵在同陽府?”
“對。”慕執栩眼中閃過讚賞,手指無意識繞著她垂落的一縷青絲,“這不答應雲舒應該做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