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摸了摸被紮過針地方，突然開口：“我…沒對你做什麽吧？”
顧浮雪正收拾藥箱，聞言手一抖，銀針撒了一地。
“沒…沒有。”她強裝鎮定卻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脖子。
慕執栩目光落在她頸側，瞳孔微縮。
他猛地起身，卻因餘毒未清而踉蹌了一下：“我去殺了呼延葬！”
“省省吧！”顧浮雪攔住他，“你現在連隻雞都殺不了。”
她倒了杯冷水塞到他手裏，“當務之急是查清醉相思的來源。這是南梁特有的毒，呼延葬怎麽會有？”
慕執栩握緊杯子，指節發白：“趙弘義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同時想到了那個藍衣使臣腰間的玉佩。
“不止是刺殺……”顧浮雪喃喃道，“他們想毀了你作為可汗的威信。一個被**控製的統治者，如何服眾？”
慕執栩冷笑：“可惜他們算漏了一點。”
“什麽？”
“我的可敦不僅武功高強且醫術高明。”慕執栩突然伸手，輕輕拂去她額角汗珠，“多謝。”
“我們各取所需罷了。”顧浮雪別過臉，“你體內的毒還沒清幹淨，需要……”
話未說完，慕執栩突然伸手，溫熱掌心貼上她臉頰，將她臉輕輕掰了回來。
他手指還帶著未褪的熱度，指腹的薄繭摩挲著她細膩的麵板，激起一陣微妙的戰栗。
顧浮雪瞳孔微縮：“你…你幹嘛？”
燭火搖曳，映得慕執栩的眉眼格外深邃。
他眼中醉相思的赤紅已褪，卻仍殘留著某種她讀不懂的情緒，像是冰封的湖麵下暗湧的激流。
“雲舒，”他聲音低沉，帶著幾分沙啞，“這麽晚睡我這吧，別回去了。”
顧浮雪猛地推開他，卻因力道控製不當，反而被他捉住了手腕。
她竟遲疑了一瞬。
就這一瞬的遲疑，足夠慕執栩得寸進尺。
“我們可是拜過……”他唇角微揚，露出一個與她初見他時截然不同的笑容，少了淩厲，多了幾分無賴。
“閉嘴，”顧浮雪一把捂住他的嘴，掌心觸到他柔軟的唇瓣，又像被燙到般縮回，“這不算數的。”
慕執栩突然伸手一攬，將她整個人帶進懷裏。
顧浮雪猝不及防，鼻尖撞上他堅硬的胸膛，淡淡的鬆脂香混著藥草氣息撲麵而來。
“睡覺。”他下巴抵在她發頂，雙臂如鐵箍般收緊。
顧浮雪掙紮：“誒~你給我撒開。”
“我不。”慕執栩聲音從她頭頂傳來，理直氣壯得讓人哭笑不得。
顧浮雪氣得想笑，運起內力，正要強行掙脫，卻突然感到環抱她手臂微微顫抖。
“你……”她抬頭，正對上慕執栩近在咫尺臉。
他閉著眼，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，臉色仍有些蒼白，唯有唇上一點血色，是方纔被她捂嘴時蹭上的胭脂。
那一刻，顧浮雪鬼使神差鬆了力道。
慕執栩得寸進尺將她摟得更緊，甚至調整了下姿勢，讓她枕在自己臂彎裏。
他心跳聲透過衣料傳來，穩健有力，與表麵虛弱截然不同。
“大騙子。”顧浮雪小聲嘀咕，卻也沒再掙紮。
燭火不知何時熄滅了，月光透過窗欞，在地上畫出斑駁的銀痕。
顧浮雪僵著身子，聽著慕執栩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。
她應該趁他睡著後離開的，可是……他的懷抱太暖和了。
北狄夜比她想象的更冷，而這具身體像個小火爐，驅散了所有寒意。
顧浮雪悄悄抬頭，借著月光打量慕執栩睡顏。
褪去了平日的淩厲，他看起來竟有幾分難得的柔和，唇角還帶著若有似無笑意，像是做了什麽美夢。
“看什麽？”慕執栩突然開口，嚇得顧浮雪一哆嗦。
“你裝睡？”她惱羞成怒，又要掙紮。
慕執栩閉著眼，手臂卻紋絲不動：“再動我就親你了。”
“慕執栩，”顧浮雪壓低聲音，“你知道我可以輕易掙脫吧？”
“嗯。”他懶洋洋應了聲，“但你不會。”
“為什麽？”
“因為你擔心我。”他終於睜開眼，月光下那雙眸子亮得驚人，“顧浮雪，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心軟。”
顧浮雪啞口無言：“各取所需罷了。”
“好好好，”慕執栩低笑，胸腔震動傳遍她全身，“睡吧，明日還有一場硬仗。”
顧浮雪不再言語。
遠處傳來守夜侍衛的腳步聲，更遠處有狼嚎隱約可聞。
這個懷抱太過溫暖，這份安寧太過珍貴，就讓她暫時沉溺一晚吧。
她輕輕閉上眼，聽著耳邊穩健的心跳聲，漸漸沉入夢鄉。
恍惚間，似乎有溫軟的觸感落在她發頂，輕如羽毛，轉瞬即逝。
晨光透過紗窗，在紫含殿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慕執栩睜開眼，發現顧浮雪還縮在床榻裏側睡得香甜。
她整個人幾乎貼在了牆上，像是要盡可能遠離他，可一縷青絲卻不知何時纏上了他手指，宛如無形的羈絆。
慕執栩忍不住勾起唇角，鬼使神差撐起身子湊近她。
顧浮雪眼皮顫動，倏地睜開眼，手指已經抵在他胸口：“你…你又想幹嘛？”
慕執栩握住她手腕，往懷裏一帶：“醒了？”
“鬆手。”顧浮雪反手掙脫，指尖卻順勢搭上他脈門，“喲~恢複不錯嘛！”
慕執栩作勢往她身上倒：“那有。”
“少來。”顧浮雪靈活翻身避開，扯過錦被裹住自己，“你去忙吧！我再睡一會。”
她打了個哈欠，眼角沁出一點淚光，在晨光中晶瑩剔透。
慕執栩低笑，俯身在她臉上親了一口，才翻身起床。
顧浮雪抓起枕頭砸他，被他輕鬆躲過，隻換來一陣促狹的笑聲。
穿戴整齊後，慕執栩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。
顧浮雪已經背對著他蜷縮起來，隻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後腦勺，像是真的打算繼續睡。
“裝睡的技術真差。”他輕聲道，換來被子裏一聲冷哼。
殿門外，元武早已候著。
他見慕執栩出來，立刻上前低聲：“可汗，昨日有一可疑女子在紫含殿外徘徊，已被我們拿下。”
慕執栩眼神一冷：“問出什麽了？”
“是呼延葬的人，是…是昨日給可汗…還好可敦在…”元武遞上一枚骨製令牌，上麵刻著蛇纏枯木的圖案，“從她身上搜出來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