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茴假意挑選攤販上的珠花，低聲開口：“你手下還有多少人可用？”
“不多了，隻有三四個沒任務的。”南星拿起一個銀鐲對著月光端詳，她放下鐲子，“夠嗎？”
“夠了，”月茴付錢買下珠花，“你先派人去書院門口說閑話，把科舉的事散出去。”
“然後如何？”南星挑眉，拉著月茴拐進一條小巷，避開喧鬧的人群。
月茴但笑不語。
兩人說話間已到了呈祥錦鋪門口。
鋪子已經打烊，隻有窗戶透出微弱的光。
月茴有節奏輕叩門板兩下，停頓片刻，又叩了一下。
裏麵傳來窸窣的腳步聲，千禾打著哈欠，慢悠悠來開門。
“誰啊！大晚上的，都打烊了。”她揉著惺忪的睡眼。
月茴抬頭見她：“小禾姐。”
“誒~小茴和南星啊！”千禾急忙側身讓路，“快進來。”
鋪內彌漫著淡淡的絲綢和染料氣息。
千禾謹慎關好門，壓低聲音：“是要找秦娘子？”
月茴點頭：“勞煩小禾姐通報。”
“好，你們先坐會，”千禾指了指內間的繡凳，提著裙擺快步裏屋，“我去去就來。”
不多時，珠簾輕響，秦馥白搖著團扇從裏間款款走出。
她穿著暗紅織金抹胸，搭配月白色百迭裙，外罩一件鬆石藍薄紗長衫，行動間衣袂飄飄如雲霧繚繞。
青絲綰成慵懶的雲髻，斜插一支累絲嵌寶銜珠金鳳簪，鳳口垂下的珍珠流蘇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。
“秦娘子完全根本看不出當初跪在地上求人賣布的樣子，錢色財氣果然養人。”
“小茴找我？還是雪姐兒找？”
“秦娘子好。”月茴和南星連忙起身行禮。
“客氣啥。”秦馥白團扇輕搖，對身旁的千禾吩咐，“小禾，備茶。要前日新到的雲霧。”
“是。”千禾躬身腳步輕盈地退下。
秦馥白引著二人穿過迴廊，廊下懸掛的銅鈴在晚風中叮咚作響。
後院紫藤花架下擺著竹編桌椅，幾盞琉璃燈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。
幾人落座後，秦馥白接過千禾奉上的茶盞，纖指輕撫杯沿。
“何事？”她抬眼看向月茴，目光敏銳。
月茴湊近她耳邊輕聲低語。
“行，這好辦。”秦馥白聽著，團扇越搖越慢，最後完全停下，將團扇輕輕敲打掌心，唇角漸揚，眼中閃過狡黠的光，“你回去替我謝謝你家娘子。”
“一定。”月茴沉吟片刻，“傳播資訊最快的渠道有哪些？”
“街邊說閑話的婦人，滿街跑的孩童。”秦馥白用團扇輕點下巴，珠翠輕響，“這些人啊，傳話比驛馬還快。三五個婦人聚在一起，不到半日就能傳遍全城。”
南星抱臂靠在門框上，身影半隱在暮色中：“還有乞丐。他們無處不在，訊息靈通得很。”
“好，先編個童謠出來，明日就傳出去。”月茴眼中閃過決斷，手指在桌上劃著什麽。
“小茴，你先上我那去商量細節。”南星直起身，黑衣在晚風中輕揚，看向秦馥白，“秦娘子借你南城屋子一用？”
“隨意。”秦馥白團扇輕揮，又對千禾開口，“去給南星鑰匙。”
月茴向秦馥白行禮：“秦娘子告辭。”
秦馥白送她們到後門，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塞給月茴。
布包用靛藍染布裹著，係著紅繩。
月茴看著布包：“秦娘子，這是？”
“新做的桂花糕，帶著路上吃。”秦馥白倚門輕笑，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，“放心，沒下毒。”
“秦娘子說笑了。”
秦馥白又湊近些，壓低聲音：“最底下那層加了蜂蜜，是你家娘子最愛的口味。”
“會的。”月茴接過布包，會心一笑，指尖觸到溫熱的糕點，心中微暖。
兩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秦馥白望著她們遠去的方向，輕輕搖動團扇，唇角揚起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晚風吹起她鬢邊碎發，廊下燈籠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。
“要變天了呢…”她輕聲自語，轉身時裙擺劃出優美的弧線。
而此時，月茴與南星穿過昏暗的巷弄。
翌日清晨，北狄上京的街市剛剛蘇醒，便飄起了陣陣稚嫩的童謠聲。
三五成群的孩童追逐嬉戲，口中唱著新學的歌謠。
鳳凰鳴，百鳥朝，科舉開，賢纔到～
不論男女兒郎誌，隻問才學高不高～
奴隸也能把名揚，女子亦可登朝堂～
二聖仁德施雨露，北狄萬裏沐春光～
賣簽炙的老漢聽著童謠，笑嗬嗬看向食客：“這詞編得真好，可汗、可敦真是咱們的福星啊！”
“聽說朝廷要開科舉了，連女子和奴隸都能考？”
“可不是嘛！俺家閨女要是能認字，俺也讓她去試試！”
旁邊一個賣果幹的姑娘湊過來：“真的假的？女子真能做官？”
“千真萬確！”
“我妹子是王庭當值的，聽她說旨意應該快下來了，你們等著吧！”
白屋仔，也戴冠~
麻衣赤腳上考場~
官爺拍案問文章~
嘿！筆杆一搖震朝堂！
田埂郎，登金榜~
鐵鋤換得硯台光~
二聖坐高堂，掀簾望~
咿喲！黃榜寫了三百行！
幾個書生模樣的青年正在熱議。
“聽見沒？連孩童都在唱科舉新政！”青衫書生激動拍案，“這可是寒門子弟的機會！”
對麵灰衣男子卻皺眉：“女子參考成何體統？簡直敗壞風氣！”
一旁的老食客：“老夫看挺好，去年疫病要不是女醫官們，咱們早就……”
突然，一隊貴族護衛氣勢洶洶地衝過來，為首的厲聲喝：“誰準你們唱這些的？都給我閉嘴！”
孩童們嚇得一鬨而散，卻有個膽大的男孩回頭做了個鬼臉。
“略略略～有本事抓我呀～”他說完鑽進小巷不見了蹤影。
與此同時，南星派出去的人正蹲在城西乞丐窩裏，往一個老乞丐碗裏扔了枚銅錢：“老丈，剛才那童謠，再教教這些小乞丐唄？”
“兀捏·粘睦放心，保管讓全城的乞丐都會唱！”老乞丐眯著眼笑，敲著破碗即興改編，“要飯的也能考狀元喲～嘿！考狀元～”
書院門口更是熱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