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執栩心軟成一灘春水,順勢躺下陪她一起睡。
殿內隻剩下均勻的呼吸聲,交織成溫馨的旋律。
午後陽光灼熱刺眼,炙烤著大地。
市曹刑場卻被肅殺的氣氛籠罩,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。
黑壓壓的百姓圍在刑場外圍,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起伏,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複雜的神情。
有憤怒,有恐懼,也有幾分麻木的期待。
高台上,塔塔爾烈和遙裏粟被粗繩牢牢綁在木柱上,麵色灰敗如土。
塔塔爾烈雙目赤紅,咬牙切齒地瞪著台下。
遙裏粟垂著頭,口中念念有詞,不知是在祈禱還是在咒罵。
悉承彥端坐監刑台,官袍整齊,麵無表情地看著日晷投影緩緩移向午時正刻。
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令,眼神深邃難測。
元武按刀立於一側,玄甲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。
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場,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動。
皮室軍士兵們手持長槍,將刑場圍得水泄不通。
“時辰到!”司刑官高唱,聲音刺破沉悶的空氣。
元武抬手,聲音冷硬如鐵:“行刑。”
令旗揮下。
皮室軍弓箭手們搭箭拉弓,動作整齊劃一。
弓弦繃緊的聲音令人牙酸。
“放!”
亂箭齊發,破空之聲尖銳刺耳。
箭矢如雨點般射向高台,精準地避開要害,卻足以讓受刑者在痛苦中緩慢死亡。
這是對叛國者特有的刑罰。
台下百姓一陣騷動,有人捂住小孩的眼睛,有人別過頭去,更有人瞪大了眼睛,生怕錯過每一個細節。
塔塔爾烈發出野獸般的嘶吼,箭矢穿透他的肩膀、腹部、大腿,鮮血迅速染紅衣袍。
他掙紮著,綁繩深陷皮肉,目眥欲裂地瞪著監刑台:“…我做鬼也不會…”
遙裏粟則慘叫著,聲音淒厲:“饒命…饒命啊!我是被逼的…”
第二波箭雨接踵而至。
鮮血順著台板縫隙滴落,在黃土上暈開深色的印記。
空氣中彌漫起濃重的血腥味,令人作嘔。
悉承彥緩緩起身,走到台前。
他的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遍刑場:“北狄律法,叛國者當受萬箭穿心之刑。今日行刑,以儆效尤。”
百姓們安靜下來,認真聽著。
“可汗、可敦仁德,隻誅首惡,不及無辜。”他目光掃過人群,“望諸位引以為戒,遵紀守法,共建太平盛世!”
百姓們寂靜無聲,幾個孩子被嚇得哭起來,又被大人急忙捂住嘴。
元武揮手,第三波箭雨射出。
塔塔爾烈終於不再掙紮,頭顱無力垂下。
遙裏粟還在微弱地呻吟,身上插滿箭矢,如同刺蝟。
司刑官上前查驗,高聲稟報:“犯人氣絕!”
“懸首示眾。”悉承彥下令,轉身離去。
士兵們上前割下首級,懸掛在刑場高杆上。
兩顆頭顱麵目猙獰,鮮血淋漓,引來烏鴉盤旋。
百姓們漸漸散去,議論紛紛。
“真是報應…”
“要不是可敦求情,不知道要死多少人…”
“以後可莫要做壞事了…”
百姓漸漸散去,刑場上隻餘下肅殺的血腥氣。
元武留在最後,監督士兵清理刑場。
目光落在那兩顆高懸的頭顱上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。
芫華從散去的人群中走出,悄無聲息湊近。
“沒有發現異常。”她聲音壓低,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,“看來餘黨怕是不敢來了。”
元武點頭,手始終按在刀柄上:“還要小心些。這些人最擅長伺機報複。”
芫華忽然輕笑一聲,打量著他一身戎裝。
“倒是你穿這身不錯嘛。”她指尖輕輕拂過他肩甲上紋飾,“比平日那身侍衛服精神多了。”
“這…這是皮室軍的標準戎裝…”元武臉一下子紅到耳根,下意識挺直腰板,聲音不自覺地結巴起來。
“元禿裏大人這是在害羞?”芫華故意湊近些,惹得元武連退兩步。
“我…我沒有…”元武慌忙別開臉,卻掩不住通紅的耳尖,“你…你別靠這麽近…”
“好了,估計餘黨不會來了,我先回去了。”芫華笑得更加明媚,轉身欲走,衣袂在風中輕揚。
“我跟你一起回。”元武急忙吩咐副將幾句,快步追上芫華,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身後傳來皮室軍士兵們的鬨笑。
“誒!元禿裏,就這麽走了?”
“你可別打擾禿裏大人追媳婦。”
“哈?!元禿裏和芫女官?什麽時候的事?”
“你不知道了吧!剛開始元禿裏去招惹芫女官,被打一頓,從那以後就……”
“嘖嘖嘖……”
議論聲漸漸遠去,元武和芫華並肩走在長街上。
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偶爾交匯在一起。
陽光灑進殿內形成了斑駁的光影。
顧浮雪緩緩睜開眼眸,側過頭,隻見慕執栩正抱著她沉睡,冷肅的麵龐顯得很柔和,呼吸均勻。
她小心翼翼地抬起他搭在自己腰間的手臂。
慕執栩眉頭微蹙,似乎感受到了懷中的空虛,但並未醒來,隻是無意識向她方向探了探。
顧浮雪唇角微揚,坐起身來,將身邊毯子為他蓋好,指尖不經意間掠過他臉頰。
殿內靜謐如水,隻有香爐中檀香嫋嫋升起,在空氣中畫出優美的弧線。
顧浮雪赤足踏在地麵上,步履無聲地走向案前,提起筆蘸墨。
不知過了多久,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。
慕執栩迷迷糊糊伸手摸索,卻隻摸到了空蕩蕩的毯子,餘溫尚存,人卻不見蹤影。
他猛地睜開眼,坐起身來,褐發散亂披在肩頭。
環顧四周,目光最終定格在案前那道纖細的身影上。
陽光從她身後灑來,為她勾勒出一層淡淡的金。
“雲舒?”他的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的沙啞,透著幾分慵懶的磁性。
顧浮雪頭都不抬,奮筆疾書回:“醒了?”
慕執栩下軟榻走向她,從身後環住她的纖腰,下巴輕抵在她的肩膀上,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。
“雲舒,不是說要休息嗎?怎麽又忙起來了?”他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幾分撒嬌的意味。
“看你睡得香,捨不得吵醒你。”顧浮雪放下筆,身體靠在他身上,仰頭看他,“剛好科舉的事有些想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