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浮雪拾起供詞，聲音冰冷念出關鍵罪狀：“人為製造鼠疫，致使無辜百姓喪命，囤積糧草意圖謀反，私開鐵礦，鍛造兵器……”
每念一條，下麵眾人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元睿將罪證傳遞給各部首領瀏覽。
看到那些染血的賬本和遇害者名單時，就連最沉得住氣的首領也倒吸冷氣。
韓釋野第一個站出來，怒不可遏：“這些人不死，不足以平民憤！”
乙室言緊隨其後：“請可汗下旨處決！”
很快，更多大臣站出來齊聲請求。
“請可汗下旨！”
慕執栩目光如刀，掃過全場：“奚六部和塔塔爾部全部伏誅！”
殿內瞬間無聲之後，各部落首領和大臣紛紛站出來齊聲請求。
“可汗不可…禍不及子女啊！”
“請可汗收回成命。”
“奚六部的普通百姓是無辜的啊。”
慕執栩臉色難看到了極點，一拍桌子：“他們都罪有應得，該死！”
“請可汗三思。”
“請可汗三思啊……”
“本漢決定的事，沒有商量的餘地！”慕執栩眼眸沉了沉，俯視著跪了一地的人，“諸位都要給那些罪人求情嘛？”
殿內眾人皆戰戰兢兢跪地，無人敢在看他，頓時鴉雀無聲。
“可汗，吾請求放過被牽連的婦孺和老弱。”顧浮雪突然起身，跪下抬起頭看他，“罪在首惡，不在無辜。”
眾人都愣住了，一些大膽的抬頭看去。
“這是唱的哪一齣啊？！”
慕執栩瞬間清醒過來，急忙起身去扶她：“雲舒，快起來…”
顧浮雪借著他的手站起身，聲音傳遍大殿。
“吾知諸位憤怒，但若連坐無辜，與那些濫殺之人何異？”她轉向眾人，“北狄要的是法治，不是以暴製暴。”
“既然可敦求情…”慕執栩凝視她片刻，轉身麵對百官，“那就隻誅首惡塔塔爾烈和遙裏粟，其他者按犯罪輕重分別處置。無犯罪者一律赦免。”
眾人紛紛躬身：“可汗聖明！可敦仁德！”
“但要記住，活命不是恩賜，是給你們贖罪的機會。若不能為民請命，這位置…”顧浮雪微微頷首，目光掃過那些倖免於難的貴族們，聲音轉冷，“隨時可以收回。”
眾人跪地叩首：“謹遵可敦教誨！”
慕執栩冷淡開口，每個字都如冰珠落地：“今日午時塔塔爾烈和遙裏粟市曹行刑，首級懸掛城牆以儆效尤，就由悉承彥監刑。”
眾人倒吸一口涼氣，卻無人敢反駁。
“有事上報，無事散會……”元睿渾厚的嗓音在殿中回蕩，打破死寂。
屠申雄出列上前，柺杖重重頓地：“老臣有奏！近日各部為封地繼承之事爭論不休，長此以往恐生禍亂！請可汗、可敦早做決斷！”
幾個部落首領交換眼神。
楚裏全立即反駁：“繼承之事乃各部內務，何勞屠申大人操心？”
“此言差矣。”顧浮雪緩緩開口，聲音清越，“各部安定關乎北狄社稷。吾聽聞塔塔爾部因繼承之爭，已傷及數十條人命？”
塔塔爾森本就蒼白的臉色更一白了，急忙跪地：“是臣…臣管教無方…”
慕執栩緩緩起身，目光掃過全場：“各部落繼承之事，本汗和可敦已有決斷。”
殿內頓時鴉雀無聲，連呼吸都清晰可聞。
“傳令下去，”慕執栩聲音沉穩，“即日起，在北狄推行推恩令。各部落首領須將封地分封給所有子弟，不得獨傳嫡長子。”
此言一出，滿殿嘩然！
貴族首領們麵麵相覷，臉色驟變。
呼延慈跪地諫議：“不可！祖宗規矩豈能輕易更改？”
“祖宗規矩也是人定的。”顧浮雪微微一笑，“何況推恩令古已有之，大越武帝時便推行過，效果顯著。”
幾位文臣紛紛點頭附和：“可敦博古通今，此法甚妙！”
“妙什麽妙！”楚裏全急得額頭冒汗，“這分明是要分化各部勢力！”
慕執栩冷眼掃過他，開口不怒自威：“楚裏大人此言，是覺得子弟們都該餓死，隻保嫡係一支？”
楚裏全頓時語塞，抬手去擦額上冷汗：“臣…臣不是這個意思…”
“吾倒覺得，這是仁政。讓所有子弟都能得封地，免去兄弟相殘之苦。”顧浮雪目光轉向塔塔爾森，“塔塔爾大人覺得呢？”
塔塔爾森抬手擦著汗：“臣…臣覺得可敦說得對…”
他心中暗罵，卻不敢反駁。
塔塔爾部內亂正需要王庭調解，此時得罪可汗可敦絕非明智之舉。
“臣反對！”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臣顫巍巍出列，“此舉違背祖製，必生大亂！”
慕執栩正要發作，顧浮雪拉住他的手，柔聲開口。
她指尖在他掌心撓了撓安撫，柔聲開口麵向眾人。
“大人憂心國事，其心可嘉。不過…”她話鋒一轉，“若因循守舊導致各部內亂，豈不是更大的禍患？”
殿內頓時響起竊竊私語。
各部首領交換著眼神，不少人露出深思之色。
“是極是極！有些部落糧食本就不多，再爭來搶去……”
“聽說突律部去年為了爭牧場，死了好些人。”
“多劃不來！親兄弟打成那樣…最後受傷害肯定是百姓……”
“改革也好，起碼能少死些人……不會兩敗俱傷……”
“吾這裏有一份狀，是盛津府知事洛衍所呈。上麵詳細記載了各部落近年因繼承之爭死傷的人數……”顧浮雪起身走下去，展開給眾人看，“僅去年一年，就有一百三十二人喪生，五百餘人傷殘。”
眾人嘩然！
幾個部落首領臉色驟變，顯然被觸到了痛處。
“這些本該是北狄的勇士，卻死在兄弟鬩牆之中。諸位難道不痛心嗎？”顧浮雪聲音沉痛，目光掃過眾人“大人，規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若規矩不合時宜，為何不能改？”
老臣被她說得麵紅耳赤，張了張嘴，卻訥訥不能言。
突律陵躲在人群後，冷汗涔涔而下，悄悄往後縮了縮。
“可汗這是要收權了，這時候可不能出頭…先苟著看情況…”
一直沉默的烏隼白突然出列：“老臣以為，可敦所言極是！推恩令既能避免兄弟相殘，又能讓更多子弟為國效力，實乃良策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