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華殿內,沉香嫋嫋,狀堆積如山,在案幾上投下層層陰影。
慕執栩拿起最上麵一份名單遞給她,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:“雲舒,看看。”
顧浮雪接過名單翻開,指尖劃過一個個熟悉的名字,眉頭越皺越緊:“這…牽扯出這麽多人?”
名單上密密麻麻的字跡,彷彿一張無形的大網,將半個朝堂都籠罩其中。
“現在朝堂上還是各部落貴族說的算。牽一發而動全身。”慕執栩歎了口氣,向後靠在椅背上,揉著發痛的眉心,“這些老狐狸,盤根錯節,動一個就跳出來一群。”
“科舉隻是其一,”顧浮雪放下名單,走到他身邊,手指輕輕按在他太陽穴上,“欽戈,想不想從根本上分化各部落貴族的權力?”
慕執栩閉著眼享受她的按摩,微微睜眼:“雲舒有何良策?”
顧浮雪俯身,紅唇貼近他耳畔,氣息如蘭:“可效仿大越的推恩令。”
“推恩令?”慕執栩眼中精光一閃,抓住她的手,一把將她拉坐在自己腿上,手臂環住她的腰,“仔細說說。”
“請看,”顧浮雪取過紙筆,鋪開宣紙。執筆的手穩定有力,在紙上勾勒出北狄地圖,“令各部落首領將封地分封給所有子弟,而非隻傳嫡長子。這樣大部落化小,小部落再分,幾代之後…”
“就不再構成威脅!權力自然集中了。”慕執栩接上話,眼中閃著光,忍不住在她臉上親了一空,“雲舒,你真是我的福星!”
“你呀!你呀!”顧浮雪白了他一眼,筆尖輕點他額頭,“欽戈,還是要多看書。”
留下一點墨漬,惹得她輕笑。
慕執栩也不擦,反而湊近些:“如此一來,既全了仁德之名,又暗中削弱了各部勢力!真是妙計!”
“還有細節要商議呢。”顧浮雪推開他湊得太近的臉,指尖卻被他捉住輕吻。
兩人在透過窗欞的陽光下頭碰頭地謀劃,一個說一個記,時而爭論得麵紅耳赤,時而因妙計而相視笑鬧。
陽光將他們的身影投在青石地上,交織成一幅和諧的畫卷。
“若是各部抵製怎麽辦?”慕執栩突然問,手指卷著她的發梢。
“先從有內亂的部落開始,"顧浮雪指尖點著地圖上的塔塔爾部,“正好借分封之名調解他們內鬥,明麵上是施恩,實則…”
“妙啊!”慕執栩忍不住又親了她一下,“一箭雙雕!既解決了內亂,又分化了勢力!”
“慕執栩,你給我正常點,”顧浮雪抬手打他,“說正事呢!”
兩人終於安靜下來,並肩坐在案前。
一個批閱碟,一個處理狀,偶爾相視一笑,默契十足。
殿內隻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筆尖劃過宣紙的細微聲響。
顧浮雪忽然放下筆,托腮看他:“你知道塔塔爾部最沒有存在感的是哪一位?”
慕執栩略一思索:“是洛衍。怎麽突然問起他?”
“嗯?!我剛纔好像看到過他的名字…”顧浮雪在碟堆中翻找,“他怎麽姓洛?不是應該姓塔塔爾嗎?”
“隨母姓,”慕執栩接過她遞來的碟,“他是個不受寵的庶子,母親是被搶來的漢人。不過他在政績上倒是很有作為。”
他展開奏摺,上麵關於改善牧民生活的建議寫得條理清晰。
顧浮雪湊過去看:“他是科舉上來的?”
“嗯,他當時拋了貴族身份來的,”慕執栩指著奏摺上的批註,“你看,當時他考了進士甲科第四,這幾年在盛津府做得相當不錯,百姓稱他是青天。”
顧浮雪沉吟片刻開口:“在其位謀其政這隻是分內之事,要看人品態度。比如窮人乍富就…”
“雲舒是想讓他來坐那個位置?”慕執栩立即領會她的意圖。
顧浮雪指尖輕點洛衍的名字:“如若他守不住呢?”
慕執栩眼中閃過銳光:“考驗他?看他能否在權力麵前保持本心?”
“不錯嘛!”顧浮雪笑著揉他臉,“我們欽戈越來越聰明瞭。”
“還不是雲舒教得好。”慕執栩抓住她作亂的手,又要親她。
“明日朝堂上再說。現在…”顧浮雪及時躲開,站起身理了理衣襟,看了眼窗外漸暗的天色,“該用膳了。”
慕執栩從身後抱住她,下巴擱在她肩上:“不想用膳,想吃你。”
“正經點!”顧浮雪肘擊他一下,卻忍不住笑了,“先去用膳,等會…隨你。”
慕執栩眼睛一亮,立即拉著她往外走:“雲舒可要說話算話!”
翌日清晨,宣政殿之上氣氛凝重如鐵。
百官分列兩側,部落首領們麵色各異,或焦慮或陰沉,都在等待著可汗的最終決策。
晨光透過高窗,照在冰冷的金磚地上,卻驅不散殿內的肅殺之氣。
慕執栩端坐龍椅,玄色龍袍上金線繡製的狼圖騰在光線下不怒自威。
顧浮雪坐在他身側,絳紅朝服上的鳳凰展翅欲飛,與她沉靜的麵容相映生輝。
“吾和可汗已同意諸位所求,免除奚六部家眷連坐之罪,”顧浮雪聲音清亮,打破殿內沉寂,“不過…”
她故意頓了頓,目光掃過下麵神色各異的眾人。
部落首領們立刻交頭接耳起來,不少人麵露喜色,卻又因那個不過而懸起了心。
烏隼白上前一步,躬身行禮:“可敦請講。”
“犯事者一律按律處置,被牽連者皆可免除。但若有才能者,”顧浮雪緩緩起身,目光如炬,“經考覈後,可接替父兄職位。”
下麵頓時爆發出激烈的討論聲,隨即轉為歡呼。
奚六部的幾個年輕人撲通跪地,連連叩首:“謝可汗、可敦恩典!”
突然悉承彥和關正元出列。
悉承彥手持卷宗,聲音洪亮:“可汗、可敦,請宣判。”
關正元緊接著開口:“這些都是奚六部和塔塔爾親王罪證,請過目。”
元睿端著一個鋪滿罪證的銀盤上前,跪呈給慕執栩和顧浮雪。
“好的很!”慕執栩拿起最上麵一份供詞,越看臉色越沉,突然猛地將供詞摔在地上,“這都是奚六部幹的好事!諸位也看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