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浮雪瞬間蒼白臉色,看向他眼神中是滿滿的殺意:“好…好好…”
伏今歎息一聲,聲音在地窖中幽幽回蕩:“可惜啊,最後一隻黑瘟蠱,居然用在一個小女娃身上……”
地窖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元武從上麵跳下來,臉色凝重:“可敦!不好了!又有十幾個病人突發腹瀉!”
顧浮雪轉頭瞟向伏今,眼神如刀:“你還在哪裏下了毒?”
“水井裏。”伏今滿不在乎地聳肩,咧開嘴,露出笑容來,“放心,隻是普通瀉藥。死不了人,就是...夠你們忙一陣子了。”
“你也夠缺德的。”顧浮雪冷笑一聲,突然伸手掐住他下巴,迫使他張開嘴,將一顆黑褐色藥丸塞進他喉嚨。
“我騙你幹嘛…真是瀉藥……”伏今被嗆得咳嗽連連,喘著氣,臉色漸漸發青,“你…你給我吃了什麽?快給我解藥…我感覺…快不行了……”
“你先待著吧。”顧浮雪拿帕子擦幹淨手,轉身走向上窖口,“你害鶯鶯瀕死,也該嚐嚐這等滋味。”
“可敦!”元武急忙跟上,壓低聲音,“糧草清點完了,確實缺了不少,我已密報可汗。”
顧浮雪腳步微頓:“好,此事不必驚動任何人。疫區不能再亂下去了。”
元武猶豫開口:“地窖裏的那……”
“看緊了,快死了再告訴我。”顧浮雪側過頭,半張臉隱在陰影中,“每日喂些稀粥吊著命。別玩死了,他還有用。”
“是。”元武躬身領命。
抬頭時,隻見那道纖細卻挺拔的身影已踏入地窖外的陽光中,衣袂翻飛間,彷彿披著一身寒霜。
顧浮雪走向藥帳,每一步都沉重如鐵。
帳內,紫莞正在為鶯鶯整理遺容,見到顧浮雪進來,忍不住哽咽:“娘子…鶯鶯她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顧浮雪走到床前,輕輕撫摸鶯鶯冰涼的小臉。
她表情很安詳,彷彿隻是睡著了,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。
“鶯鶯以前說過,不想土葬。”顧浮雪輕聲開口,“她說想變成風,去看遍世間美景。”
紫莞含淚點頭:“已經按您吩咐,將出現腹瀉症狀的病人都隔離了。確實如那毒所說,隻是普通瀉藥,用過藥後已經好轉。”
帳簾被掀開,楚裏歌、左芸竹和江紅鈺匆匆進來。
楚裏歌看到床上的鶯鶯,聲音發顫:“怎麽會這樣?明明已經好轉了……”
顧浮雪閉上眼,長睫在眼下投下陰影:“鶯鶯替我喝了那藥…都是我不好。”
“不是你的錯,別自責。”左芸竹上前抱住她,聲音堅定而溫暖,“要怪就怪那些喪盡天良的畜生。”
江紅鈺握緊手中的藥杵,指節發白:“現在最重要的是,奚王府裏的人要動你了。這次失手,肯定還有下次。”
“這倒是不擔心,他們來好了。”顧浮雪睜開眼,眼中寒光乍現,聲音冷如冰雪,“正好新賬舊賬一起算。”
楚裏歌咬牙切齒:“可敦,都是我們太心軟了,導致……”
“先別說這了。”顧浮雪打斷她,“先要找個地方把鶯鶯火葬了。她說過想隨風去看看外麵的世界。”
左芸竹震驚:“可敦,是要把鶯鶯燒了?這…這不合禮製……”
“嗯。”顧浮雪輕撫鶯鶯的頭發,“我們幾個人分一分她的骨灰,走到不錯的地方,在風裏揚了她。這是她的心願。”
江紅鈺最先明白過來,抹去眼角的淚:“好。讓孩子自由自在地去吧。比困在小小的磚室裏強。”
楚裏歌抹去眼淚:“我去安排人準備柴火。”
“慢點。”顧浮雪叫住她,“要柏木,她喜歡那個香味。”
西倫木河旁,高高的柏木柴垛已經搭好。
鶯鶯躺在上麵,穿著嶄新的衣裙,懷裏抱著她最愛的藥包,彷彿隻是睡著了。
夕陽將河水染成金色,波光粼粼,如同無數閃爍的眼淚。
楚裏歌拿著火把遞給顧浮雪:“可敦,你來吧!”
“好,”顧浮雪接過火把,最後看了鶯鶯一眼。
那個會逗大家開心的小太陽,那個說長大要當醫官的孩子,此刻安靜得讓人心碎。
“鶯鶯,”她輕聲說,聲音隨風飄散,“如若你願意,來做我女兒吧。”
火把劃出弧線,落在柏木上。
火焰瞬間騰起,柏木的香氣隨風飄散,籠罩了整個河岸。
“小小的靈魂啊!別害怕,別回頭。跟著光,跟著鼓聲,回到黑山聖地去,那裏沒有病痛和寒冷。”
赫連燼吟唱古老的安魂曲,跳起送靈舞,鼓聲低沉而莊嚴。
“慧極必傷,情深不壽…如此聰穎的孩子。可惜,可惜了啊……”江紅鈺哽咽開口,將一把藥草撒入火中。
“走吧,鶯鶯,走吧。”
左芸竹望著升騰的火焰,聲音輕柔:“別留戀過去,去看更廣闊的世界吧。”
疫區的百姓自發聚集在河對岸,許多人跪地祈禱,感謝那個曾經給他們帶來歡笑的小女孩。
有人帶來野花,有人帶來糖果,都在訴說著對鶯鶯的思念。
顧浮雪靜靜站著,火光在她臉上跳躍,映出堅毅的輪廓。
火焰漸漸熄滅,隻剩下閃爍的餘燼在暮色中明明滅滅,如同鶯鶯生前亮晶晶的眼睛。
顧浮雪上前,小心將骨灰收入一個白玉罐中。
罐身溫潤,彷彿還帶著她的體溫。
“等疫病過去後,”她對眾人說,“我們分頭出發。帶著鶯鶯去看她沒來得及看的世界。”
“好。”
眾人齊聲應道,聲音在河岸回蕩。
“到時候我做個遊方郎中,帶她走遍草原的每一個角落。”
“那我帶她去看雪山,讓她站在世界之巔。”
夜色降臨,星河倒映在西倫木河中,如同一條通往天際的路。
顧浮雪抱著白玉罐,彷彿聽到風中傳來鶯鶯銀鈴般的笑聲。
那一刻,她們突然明白。
死亡不是終結,而是另一種形式的開始。
鶯鶯會活在每個被治癒的病人身上,活在每個被風吹過的角落,活在每個記得她笑容的人心裏。
而她要做的,就是讓這份生命的意義,延續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