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毒詭異得很，時而洶湧如潮，時而微弱如絲。
她稍稍鬆了口氣，對眾人擺手：“你們都去忙吧！鶯鶯這我看著。”
眼下疫區不能亂，其他病患還需要照料。
眾人憂心忡忡退下後，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紫莞拉著滿頭大汗的霞瀨懸闖進來：“娘子，霞瀨懸來了。”
霞瀨懸躬身行禮：“參見可敦。”
顧浮雪抬手虛扶：“不必多禮，快給鶯鶯看看。”
霞瀨懸走到床邊，手指搭上鶯鶯的手腕。
他閉目凝神許久，又翻開她眼皮仔細檢視，最後取出一根銀針刺破鶯鶯指尖，嗅了嗅滲出的黑血。
“這毒不是雁喉散。”他沉聲開口。
紫莞急得跺腳：“那是什麽？你快說呀！”
顧浮雪按住紫莞手腕：“別急，讓他說。”
霞瀨懸從懷中取出一個琉璃瓶，將鶯鶯血滴入瓶中。
血液瞬間變成詭異的紫色，散發出腐肉般的惡臭。
“是黑瘟蠱。”他吐出三個字，帳內溫度驟降。
紫莞倒吸一口冷氣：“這不是早就失傳了的毒嘛？別說解藥了，連毒方都……”
“北狄可有記載或者方子？”顧浮雪握緊拳頭記得岐靈穀古籍中提過這種毒，源自南疆蠱術，能讓人在極快痛苦而死。
霞瀨懸猶豫片刻，從懷裏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古籍：“有，但解藥怕是不好找。”
他翻到某一頁，上麵畫著人體經絡圖，標注著密密麻麻的毒發症狀。
“需要三味主藥，雪山蓮、血珍珠、還有……”霞瀨懸頓了頓，“南疆聖女的血。”
帳內一片死寂。
前兩樣雖珍貴，但以北狄王庭之力或許還能找到。
可南疆聖女……二十年前就已被滅族了！
“先讓我瞧瞧。”顧浮雪接過古籍，指尖拂過泛黃的紙頁。
上麵的文字古怪難辨，配圖更是詭異，毒者身體會體溫過高，如瞬間爆發的瘟疫……
“可敦，您先看著。”霞瀨懸躬身遞上小冊子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，“這毒……發作極快，她可能撐不過三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顧浮雪的聲音異常平靜，“你們都下去吧，我看看。”
帳簾落下，隔絕了外界的所有聲音。
顧浮雪坐在床邊，一手握著古籍，一手輕撫鶯鶯滾燙的額頭。
“放心，”她輕聲許諾，不知是對鶯鶯還是對自己，“我不會讓你死的。”
帳外突然傳來喧嘩聲，打破了藥帳的寧靜。
元武押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男人進來：“可敦！抓到下毒的了！是南疆的人！”
那男人抬起頭，露出一張猙獰的笑臉，嘴角還帶著血沫：“沒用的……黑瘟蠱無解……那小丫頭死定了……”
顧浮雪緩步上前，目光冷如寒冰。
突然，她抽出發間簪刀，鋒利的刀尖抵在男人心口：“正好，取你一滴心頭血做藥引。”
男人臉色驟變，囂張氣焰瞬間消失：“你…你怎麽知道……”
“看來是我猜對了。”顧浮雪手腕微微用力，刀尖刺破衣衫，血珠瞬間滲出，“元武，取血。”
元武連忙上前，用特製的玉碗接住一滴心頭血。
說來也怪，那血竟不是紅色，而是詭異的墨綠色，在燭光下泛著幽光，還散發著刺鼻的腥臭。
“可敦，血取好了。”元武小心翼翼捧著玉碗，如同捧著什麽危險的活物。
“好，”顧浮雪收起簪刀，“來人，去把霞瀨醫官找來。”
“是。”侍衛領命而去。
霞瀨懸匆匆進來，看到玉碗中的血後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真是黑瘟蠱！但還缺一味主藥血珍珠。”他眉頭緊鎖，“這血珍珠是南海深處的寶物，可遇不可得……”
顧浮雪從頸間解下一串珍珠項鏈。
其中最中間的那顆珍珠與眾不同，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血色光澤：“巧了，我正好有。”
“這…這可是稀世珍寶啊！但…”霞瀨懸震驚接過項鏈，猶豫開口，“沒有聖女血，這真的可行？書上記載必須……”
“先試試看，總比沒有好。”顧浮雪打斷他，“再說他能搞出這毒，他也是南疆人，或許他的血也能起效。去熬藥吧！”
“是。”霞瀨懸躬身捧著血珍珠和血碗匆匆離去。
顧浮雪轉向元武：“先把他帶下去，找人包紮一下，別讓他死了。我還要審問。”
“是。”元武拖著男人離開。
那男人突然狂笑起來：“沒用的…沒有聖女血，那丫頭還是會死……”
帳內恢複安靜後，床榻上傳來細微的動靜。
鶯鶯緩緩睜開眼睛，拉了拉顧浮雪的衣袍：“可…可敦……”
顧浮雪立即轉身，柔聲開口問：“鶯鶯，你感覺如何？”
“讓可敦擔心了。”鶯鶯虛弱開口，小臉依然蒼白。
顧浮雪輕輕握住她的手："鶯鶯，告訴我，你最近看到了什麽？為什麽有人要對你下毒？"
“沒呀！除了……”鶯鶯想了想，聲音細若遊絲，“對了，昨日慈幼局外，我聽到楚裏部的人和塔塔爾部的人在說疫病什麽的…具體沒太清楚…可能離開的時候被人發現了……”
顧浮雪心中一震。
“楚裏部和塔塔爾部都是奚王的支援者，他們討論疫情絕非偶然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為鶯鶯掖好被角，“你先好好休息。”
鶯鶯不安地問：“我是不是給可敦惹麻煩了？”
“不，鶯鶯做的很好。”顧浮雪輕撫她額頭，“睡吧！我陪著你。”
待鶯鶯睡去後，顧浮雪立即召來元武。
“元武，”她壓低聲音，“立即秘密覈查所有物資，包括藥品、糧草還是其他什麽，都要仔細檢查。”
元武神色一凜：“可敦是懷疑有人混進來了？”
“是。”顧浮雪眼神銳利，“這事別搞到明麵上來，有問題直接上報給可汗。我懷疑慈幼局已經被人滲透了。”
“是！”元武領命而去。
顧浮雪轉身走向煎藥帳，隻見霞瀨懸和紫莞正蹲在藥爐前，小心翼翼看護著煎藥的陶罐。
藥湯在罐中咕嘟作響，散發出奇異的香氣，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。
“如何了？”顧浮雪輕聲問，生怕驚擾了這關鍵的熬藥過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