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童睜開眼,看見一張美麗而威嚴的麵孔正低頭看她,眼中滿是溫柔。
陽光從那人身後照過來,為她鍍上一層金邊,像是廟裏壁畫上的神女。
“疼嗎?”顧浮雪手指輕輕拂過她額角的擦傷。
女童搖搖頭,卻忍不住瑟縮了一下。
“疫病放任不管,反倒欺壓百姓了,你就是這麽做事的?”顧浮雪轉身,聲音冷如冰刃。
單兆捂著額頭,鮮血從指縫滲出:“你…你是何人?”
顧浮雪沒有立即回答,單手抱著女童走向高台,晨曦為她鍍上一層金邊。
女童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香,混合著某種清冷的花香,讓人安心。
百姓們無數雙眼睛追隨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子,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來。
站定後,顧浮雪單手從懷中取出一個金印,高舉過頭。
朝陽初升,金印上的狼頭圖騰熠熠生輝。
“吾乃北狄可敦,奉可汗之命前來抗疫!”她清亮的聲音如同利劍劈開混亂。
“可敦親自來到疫區?”
人群騷動起來,有人驚呼,有人跪下,更多人疑惑觀望。
女童瞪大眼睛:“可敦?你就是阿母說過的那位從南梁來的可敦?”
元武趁機帶兵上前,將暴動中心隔離出來。
“大家都冷靜點!”元武洪亮的聲音壓過嘈雜,“不要暴動,也不要被有些人挑唆!”
單兆臉色煞白,撲通一聲跪下:“可…可敦……”
顧浮雪將女童放下,緩步走向單兆。
她每走一步,人群就安靜一分,等到她站在單兆麵前時,整個街道已鴉雀無聲。
“擅殺無辜百姓者,按律當斬。”顧浮雪收起金印,從旁邊侍衛腰間抽出彎刀。
單兆渾身發抖:“可敦饒命……是奚王下令讓我做……”
“不管你是誰,誰給你下的令,觸犯律法,你就得死。”顧浮雪手起刀落,寒光閃過。
單兆的求饒聲戛然而止,奚王府的侍衛瞬間呆住。
鮮血噴濺在青石板上,形成一片刺目的紅。
她將染血的彎刀扔給元武,“都收拾幹淨。”
“是。”元武恭敬接刀,立刻指揮侍衛處理現場。
人群中傳來壓抑的啜泣聲,但再無暴動的跡象。
顧浮雪重新走上高台,環視眾人。
那些憤怒的麵孔此刻滿是敬畏與期待,彷彿她是天降的神明。
“疫病肆虐,我知道大家害怕。”她聲音柔和下來,卻依然清晰可聞,“但封城不是要放棄你們,而是為了保護更多人。我以性命起誓,隻要有一線希望,就不會放棄任何一位百姓!”
“可敦,他們說要把我們都燒死!”
“慌繆!”顧浮雪斬釘截鐵,“屍體必須焚燒,不然隻會有更多人感染。”
“我已帶來北狄最好的醫官和藥材,今早就會有第一批湯藥發放。”她指向病區方向,“朝廷若要放棄你們,我何必親自來此涉險?”
梅隻祈從人群中走出:“可敦昨日剛到就在救治病患,你們這般鬧事,對得起她嗎?”
人群開始動搖,交頭接耳。
“若真想我們死,可敦何必親自來,放把大火燒死我們,要怎麽麻煩嘛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
“聽說現在慈幼局內井然有序,都是可敦來後改的製度。”
“都散了吧!聽說這毛病要傳染的。”
顧浮雪看準時機:“我知道糧食緊缺,已命人開倉放糧。但這一切需要時間,也需要大家的配合!”
“現在,願意信任我的,請回到各自住處,今日午時到城東領取湯藥和糧食。還想鬧事的……”她掃視人群,目光如炬,聲音一冷,“我不介意送你們去見單兆!”
元武和侍衛們適時上前,氣勢逼人。
人群漸漸散開,隻有幾名壯漢還不甘心:“誰知道你是不是騙……”
“來人,”顧浮雪揮手厲喝,“拿下!”
元武帶人衝入人群,三兩下就將壯漢製服。
從他懷中搜出了幾塊金錠和一塊令牌。
“看來有人唯恐天下不亂。”顧浮雪冷笑,接過令牌細看,眼中寒光一閃,將令牌收入袖中,“元武,交給你審問。”
“是。”元武抱拳行禮,隨即壓低聲音,“可敦,塔塔爾部這是……”
“自己送上來的,當然要一網打盡,切莫操之過急,”顧浮雪笑著搖頭,“別讓他們死了,留著有用。”
元武會意:“可敦放心,我們有分寸。”
顧浮雪給元武使了一個眼色。
元武點頭:“屬下這就去辦。”
人群逐漸散去,顧浮雪轉向梅隻祈:“滅鼠就靠你了。”
梅隻祈躬身:“屬下必不負所托。”
顧浮雪準備離開時,衣擺突然被拉住。
她低頭,看見剛才救下的女童正怯生生望著她。
女童瘦得可憐,臉上還帶著淚痕,一雙大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“可敦,可以帶我走嗎?”女童聲音細如蚊蚋,手指緊緊攥著她的衣角。
顧浮雪蹲下身,平視著女童:“怎麽了?你家人呢?”
“他們…都…都不在了。”女童低下頭,眼淚砸在青石板上,濺起微小的塵埃,“阿爹阿孃都發熱病死了……”
顧浮雪趕忙伸手擦去女童臉上的淚水,讓她心頭一緊:“你叫什麽?”
“我叫鶯鶯。”女童抬起頭,眼中含著淚,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,“我會幹活,不會給可敦添麻煩的……”
“好,你跟我走。”顧浮雪沒等她說完,便張開雙臂。
鶯鶯立刻撲進她懷裏,緊緊抱住顧浮雪的脖子,小臉埋在她肩頭。
她瘦小身體輕得驚人,卻在顫抖中傳遞出驚人的依戀。
“鶯鶯。”顧浮雪抱著她站起身,不動聲色地摸了摸孩子的額頭,“你有發過燒嗎?”
“沒有。就是……”鶯鶯搖搖頭,發絲拂過顧浮雪的臉頰,突然壓低聲音,“有時候會看到老鼠跑過去……”
顧浮雪瞳孔微縮,但很快恢複平靜:“鶯鶯要答應我,不要在慈幼局裏亂跑。”
鶯鶯用力點頭,小辮子跟著晃動:“好,我可以幫忙的!”
顧浮雪對芫華使了個眼色,芫華立刻會意,先行一步去安排。
奚王府內,遙裏粟站在高樓窗前,將府門口的一幕盡收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