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五十出頭,鬢角已白,但身形依然挺拔如鬆,一雙鷹目銳利如刀。
井通事摸著鬍子,嘖嘖稱奇:“沒想到可敦倒是個有本事和手段的。”
“是呀,”遙裏粟冷笑,“殺雞儆猴。”
井通事小心翼翼開口:“我們還要和塔塔爾部合作?”
遙裏粟轉身離開窗邊:“再看看吧。”
“我們還不如早點投誠來的好。”井通事跟上他的腳步。
“你以為投誠我們就沒事了嗎?”遙裏粟突然停下,眼中閃過一絲陰鷙,“井通事你是不是天真了點。”
井通事額頭冒出冷汗:“難道可汗是想……”
"不然呢?"遙裏粟白了一眼他,“慕執栩那小子,表麵派可敦來安撫百姓救災,實則是要借機清理我們這些不聽話的老骨頭。”
井通事擦著汗:“哎呀!這可怎麽辦呀!”
遙裏粟走到書案前,取出一封信函扔給井通事:“派人送去塔塔爾部,就說我同意他們的條件。”
井通事手忙腳亂接住信函:“可是可敦已經……”
“她再厲害也是個女人。”遙裏粟眼中閃過一絲輕蔑,“慕執栩派她來,是最大的失策。”
回慈幼局的路上,顧浮雪騎上雪影,將鶯鶯護在懷中:“鶯鶯,你見過很多老鼠嗎?”
“嗯!見過的,”鶯鶯在她懷裏點頭,發梢掃過顧浮雪的下巴,“前些天晚上,我看到好多大老鼠從西邊的破廟裏跑出來,第二天阿母就生病了……”
顧浮雪猛地勒住韁繩,雪影嘶鳴一聲停下腳步,前蹄高高揚起,濺起一片塵土。
“西邊破廟?具體在哪裏?”她緊摟著懷中的小女孩,聲音因急切而略顯尖銳。
“就在我家後麵,”鶯鶯指向西北方向,小臉上滿是認真,“那裏本來沒人住的,但那天我看到有穿黑衣服的人進出……”
顧浮雪抱緊鶯鶯,壓低聲音:“好鶯鶯,這事不能和第二個人說起,不然你會有危險的。”
“我知道的,”鶯鶯立刻捂住嘴巴,眼睛瞪得圓圓的,做了個封口的動作,“阿母說過,秘密要藏在肚子裏。”
“這可能是疫情源頭的關鍵線索!”
顧浮雪心中暗驚,輕夾馬腹,雪影再次邁開步子。
“必須盡快派人去查探那座破廟,但現在,得先確保鶯鶯的安全。”
營帳內,芫華已準備好熱水和幹淨衣物。
顧浮雪親自為鶯鶯擦洗,動作輕柔得像對待珍寶。
熱水衝去了小女孩臉上的塵土,露出一張清秀的小臉,隻是雙頰凹陷,顯然長期營養不良。
洗完後,顧浮雪給鶯鶯把脈。
脈象虛浮但還算平穩,主要是營養不良和驚嚇過度,暫時沒有明顯的疫病症狀。
但她不敢掉以輕心,命人去熬了一劑預防的湯藥。
“喝完藥後,芫華姐姐帶你去外院好不好?”顧浮雪將藥碗遞到鶯鶯嘴邊,輕聲哄著。
外院是無症狀感染者的安置區,相對安全。
鶯鶯卻突然抓住她的袖子,眼中滿是恐懼:“我…我不想離開可敦。”
“但這太危險了。”顧浮雪試圖勸她,“這裏病患多,容易傳染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鶯鶯挺起小胸脯,眼中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堅毅,“阿母說,草原上的雛鷹不怕風雨。”
“好吧!”顧浮雪終於歎了口氣妥協,輕輕捏了捏鶯鶯的小臉,“但答應我,不要亂跑。”
“可敦最好了!”鶯鶯眼睛一亮,撲進她懷裏,“我可以幫忙的!”
顧浮雪轉向芫華:“你先帶著她,讓她幫你分揀藥材。”
“是。”芫華牽起鶯鶯的小手。
顧浮雪給鶯鶯理了理衣袍:“你要乖乖聽芫華姐姐的話。”
“嗯!”鶯鶯用力點頭,乖巧跟著芫華出去了。
待兩人離開後,顧浮雪迅速換下沾染血跡的外袍,取出一張羊皮紙,在上麵勾勒出鶯鶯所說的破廟位置。
那地方位於城西貧民區邊緣,靠近城牆,確實是個隱蔽的所在。
“元武,進來。”顧浮雪朝外喊一聲。
元武掀帳而入:“可敦,何事?”
“你帶幾個可靠的人去城西這座破廟查探,可能有收獲。”顧浮雪將羊皮紙遞給他,壓低聲音,“小心些,別打草驚蛇。”
元武仔細檢視地圖,濃眉緊鎖:“可敦懷疑那裏與疫情有關?”
“嗯。”顧浮雪點頭,“另外,那幾個人審得怎麽樣了?”
“是塔塔爾部的,”元武眼中閃過寒光,“和奚王有勾結。他們承認受命煽動暴亂,但對疫情源頭一無所知。”
顧浮雪指尖輕叩案幾:“看好了,不能讓他們死了。尤其是那個領頭的,到時候有用。”
“是。”元武抱拳領命,轉身離去前又回頭,“可敦,您也保重。”
顧浮雪微微頷首,目送元武離開後,起身走出營帳。
遠處,鶯鶯正乖乖坐在小凳上看著藥爐,時不時拿蒲扇扇幾下,小臉嚴肅得像在完成什麽重大使命。
她走向病區,沿途百姓紛紛行禮,眼中滿是敬畏與感激。
“可敦!”左芸竹小跑過來,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,“有效了!按照您給的方子熬的藥,今早有幾個輕症患者退燒了!”
顧浮雪心中一鬆:“退燒了還是需觀察的,重症區呢?”
江紅鈺走過來,抹了把額頭的汗:“不太樂觀,但至少沒有新增死亡病例了。”
“勞煩諸位了。”顧浮雪向兩位醫官行了個大禮。
這些日子,若非他們日夜不休地協助,單憑她一人之力根本無法應對如此規模的疫情。
左芸竹和江紅鈺慌忙回禮:“可敦,不必如此客氣。”
“都去忙吧。”顧浮雪揮揮手,自己也加入救治工作。
她在重症區為病人把脈施針,一連診治了二十餘人,手腕已有些發抖。
這些患者大多高熱不退,身上出現黑斑,正是瘟疫最凶險的症狀。
顧浮雪用銀針為他們放血解毒,又親自喂藥,忙得連喝水的工夫都沒有。
“可敦,您該休息了。”楚裏歌端來一碗熱茶,眼中滿是擔憂,“從早上到現在,您連口水都沒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