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拉過慕執栩手,在他反應過來前,銀簪已迅速劃過兩人指尖。
血珠湧出,滴入金盃,在乳白的馬奶酒中暈開,如同雪地中綻放的紅梅。
呼延葬臉色鐵青:“同生共死,子孫昌盛。”
慕執栩接過金盃,毫不猶豫飲下一半,然後將杯子遞給顧浮雪。
他唇印在杯沿,留下淡淡的痕跡。
顧浮雪接過,指尖與他短暫相觸,感受到他麵板下澎湃的熱度。
酒液入喉,帶著血腥的鹹澀和馬奶的醇香。
顧浮雪暗中運轉內力,將酒中毒素逼至左手小指。
那裏早已紮了一根幾乎看不見的銀針,毒液順著針尖緩緩滲出,滴落在地,無聲無息。
台下爆發出歡呼聲,呼延葬臉色卻難看至極。
他枯瘦手指緊握神鼓,指節發白,彷彿下一刻就會將那鼓捏碎。
“禮成~”慕執栩突然高聲道,一把攬住顧浮雪的腰,在眾目睽睽之下吻上她唇。
顧浮雪渾身僵硬,本能要推開他,卻被他扣住後腦。
慕執栩借機將一粒藥丸渡入她口中,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:“解藥。”
兩人分開後。
顧浮雪眼中怒火未消:“你…你怎可?”
慕執栩卻已恢複那副威嚴模樣,彷彿剛才的逾矩從未發生。
“最後一項……”呼延葬咬牙切齒,“發辮係結共長生。”
侍從上前,分別從兩人頭上剪下一縷發絲。
慕執栩褐色卷發發與顧浮雪青絲被呼延葬粗暴擰在一起,塞入一個皮質小囊。
那囊上用金線繡著狼紋,是北狄王室世代相傳的聖物。
“願天神保佑這段姻緣。”呼延葬語帶雙關,將皮囊懸於奧位上方。
就在他鬆手瞬間,顧浮雪敏銳注意到他指尖彈出一抹粉末。
“不是毒就是粉,有完沒完啊。”
她來不及出聲,慕執栩卻似早有預料。
他手中彎刀突然飛出,精準斬斷懸掛皮囊繩子。
囊袋落入他掌心,被他迅速塞入懷中,貼肉收藏。
“禮成!”慕執栩高聲宣佈,眼中閃爍著勝利的光芒。
“恭賀可汗!恭賀可敦!”
歡呼聲如潮水般湧來。
顧浮雪站在慕執栩身側,看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。
呼延葬踉蹌後退,撞翻了身後的酥油燈。
火焰瞬間竄起,又被侍從迅速撲滅。
在混亂的光影中,顧浮雪看見老薩滿怨毒的眼神。
儀式結束,慕執栩牽著她手走出拜奧堂。
陽光突然變得刺目,顧浮雪眯起眼,發現祈黃殿上空盤旋著數隻雪鷹。
慕執栩順著她視線看去:“呼延葬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顧浮雪扶了一下金冠,轉頭看他,陽光在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中流轉,“他背後是南梁中書令趙弘義。”
“你打算如何應對?”慕執栩側目看她,鬆開她的手,轉而撫上腰間彎刀。
“合作可是可汗提的,”顧浮雪轉身與他正麵相對,仰頭直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,“不如先說說你的計劃?”
陽光穿透雲層,落在兩人身上。
他青衣如水,她紅袍似火,在漢白玉台階上形成鮮明對比,卻又奇異地和諧。
慕執栩忽然笑了,那笑容讓他整個人鮮活起來:“三日後,我會宣佈出巡同陽府。”
“同陽府?”顧浮雪心頭一跳,手指無意識攥緊了袖口,“寒山郡就在同陽府旁邊。”
“對。”慕執栩目光深邃,“所以雲舒可要一同前往。”
風卷著沙塵從兩人之間穿過,帶著北地特有的粗糲感。
顧浮雪長發被吹亂,幾縷青絲拂過慕執栩的胸膛,像是一種無言的糾纏。
“成交。”她緩緩點頭。
慕執栩突然湊近一步,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到呼吸可聞:“你搬到我那紫含殿去。”
“我…現在住琳嵐軒挺好的。”顧浮雪本能地後退,腳跟卻已抵到台階邊緣。
“你現在不安全,到處都是下毒暗殺的。”慕執栩伸手攬住她腰,防止她跌落。
他掌心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,灼熱如烙鐵。
顧浮雪掙了一下沒掙脫,隻好妥協:“罷了,依你。”
她故意用了個南梁式的應答,帶著幾分不情願的嬌嗔。
“今日晚宴,”慕執栩低笑,氣息拂過她耳畔,聲音壓得極低,幾乎融在風裏,“雲舒要小心。”
“你也小心。”顧浮雪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,塞進他手中,“拿著。”
慕執栩挑眉:“毒藥?”
“解藥。”顧浮雪糾正,“能解百毒。”
風越來越大,吹散了顧浮雪發絲,一縷碎發黏在她唇角。
慕執栩伸手,動作出乎意料地輕柔,將那縷發絲別到她耳後。
他指尖在她耳垂停留片刻,像是無意,又像刻意。
“多謝雲舒了。”他低語,隨即轉身離去,青緞絡縫袍在風中翻飛,很快消失在長廊盡頭。
顧浮雪站在原地,手指無意識撫過方纔被他觸碰耳垂,那裏還殘留著溫度,久久不散。
她忽然意識到,這是他們相識以來,第一次沒有以刀劍相向的接觸。
遠處,呼延葬的身影匆匆穿過廣場,消失在神廟方向。
更遠處,一隻雪鷹劃過蒼穹,向著西方飛去。
那裏是寒山郡的方向,也是顧寒霽最後出現的地方。
“希望兄長一切平安吧!”她輕聲呢喃,聲音消散在風中。
入夜,五鑾殿夜宴燈火通明,照得殿內金碧輝煌。
顧浮雪端坐在慕執栩身側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酒杯邊緣。
她數著殿內的人數,二十七位北狄貴族,十三位部落首領,八位南梁使臣,以及那位始終陰著臉的呼延葬。
每一個數字背後,都可能藏著想要她命的敵人。
“雲舒似乎心不在焉?”慕執栩突然傾身過來,手中金盃與她輕輕一碰。
酒液蕩漾,映出他黑色眼眸中的探究,那裏麵像是藏著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。
顧浮雪微笑舉杯,借機壓低聲音:“第三席那個藍衣使臣,腰間玉佩是趙弘義府上的樣式。”
慕執栩飲酒動作未停,喉結上下滾動,眼中卻閃過一絲銳芒。
他放下酒杯時,指尖在案幾上輕叩三下,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。
慕雲徹突然湊到案前,手中酒杯高舉:“阿哥,這位是永安公主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