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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阮是被陽光晃醒的。
她迷迷糊糊睜開眼,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。婚房,陸家老宅,新婚第一天。床很大,大到她一個人躺在正中間,四周空空蕩蕩的,被子也隻占了很小一角。
她下意識看向沙發。
被子疊得整整齊齊,枕頭放在一邊,毯子折得方方正正,搭在沙發扶手上。人不在了。
溫阮慢慢坐起來,低頭看了看自己。昨晚穿著婚紗就睡著了,現在婚紗皺巴巴地裹在身上,腰上那幾個彆針硌了一晚上,現在腰側大概已經紅了一片。她揉了揉腰,小心翼翼地拆掉彆針,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她看了一眼手機——七點十分。
他起得真早。
溫阮發了會兒呆,然後拖著婚紗去了洗手間。洗手檯上多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,粉色的牙刷,粉色的毛巾,和旁邊深藍色的那套擺在一起。她看著那兩套洗漱用品,莫名覺得有點好笑。冷麪大佬用深藍色,她用粉色,倒是挺配的。
洗漱完,她回到臥室,開啟衣櫃想找件衣服換。
然後她愣住了。
衣櫃裡掛滿了女裝。
不是一兩件,是一整櫃。從日常的T恤牛仔褲到正式的連衣裙,從春秋的風衣到冬天的外套,連睡衣和家居服都有。掛得整整齊齊,按顏色和型別分好了。淺色的一排,深色的一排,長裙一排,短裙一排。像商場裡的專櫃。
溫阮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件——是一件淺藍色的家居服,麵料軟軟的,滑得像水。她拿出來在身上比了比,長度剛好到膝蓋,尺碼看起來也合適。
她又翻了翻旁邊的吊牌。
一個零,兩個零,三個零。全是她平時隻敢看看的牌子。一件襯衫的價格,夠她以前一個月的生活費。
溫阮站在那裡,手裡攥著那件家居服,有點不知所措。
是他讓人準備的?什麼時候準備的?她嫁過來之前就準備好了?還是昨天讓人去買的?
她想起昨晚他說“你放心,我不碰你”時的語氣,想起他睡在沙發上蜷著腿的樣子,想起他半夜站在床邊看她的那幾分鐘。還有婚禮上,他握著她的手說“知道了”的時候,他的手在微微發抖——她當時太緊張了冇注意,後來想起來,確實在抖。
溫阮搖了搖頭,不讓自己再想下去。
她把家居服換上,尺碼剛剛好。站在鏡子前,她看著自己,忽然覺得這個房間好像冇那麼陌生了。
下樓的時候,餐廳裡已經擺好了早餐。
長桌很大,能坐十幾個人,桌麵上鋪著白色的桌布,擺著精緻的餐具和花瓶。早餐擺在桌子的這一頭,牛奶、麪包、水果沙拉、煎蛋,還有一碗白粥,幾碟小菜。擺盤很精緻,連水果都切成了花的形狀。
溫阮在桌子的角落坐下來。對麵空蕩蕩的,冇有人。
“太太,先生去公司了,說中午不回來吃飯。”傭人把牛奶端過來,語氣客氣但不太熱絡。
“哦,好的。”溫阮點點頭。
她拿起一片麪包咬了一口,嚼了兩下,又放下了。一個人坐在這麼大的桌子前吃飯,總覺得哪裡不太對。以前在出租屋裡,她都是坐在床邊吃麪包,邊吃邊刷手機,雖然簡陋,但自在。
這裡太安靜了。安靜得她咀嚼的聲音都顯得很大。
溫阮端起牛奶喝了一口,心想這樣也挺好的。各過各的,互不打擾。等他忙完了,她可以找個工作,搬出去住,安安靜靜過日子。反正他對她也冇什麼感情——昨天在婚禮上護著她,大概隻是不想讓陸家丟臉吧。
但“知道了”那兩個字,總在她腦子裡轉。
還有他握著她手時掌心的溫度。
溫阮用力咬了一口麪包,把那些念頭壓下去。
吃完早餐,她在老宅裡轉了一圈。
房子很大,大到她走了十幾分鐘還冇走完。一樓有客廳、餐廳、廚房、書房、茶室,還有一個很大的陽光房,裡麵擺著各種綠植。二樓除了她的臥室,還有好幾間關著門的房間,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。
裝修很考究,到處都掛著畫和字。她看不懂是誰的作品,但看起來很貴。走廊裡擺著青花瓷瓶,樓梯扶手上刻著花紋,連燈都是水晶的。
轉了一圈,她又回到客廳,在沙發上坐下來。
冇什麼事做。
手機在手裡轉了半天,她不知道該乾什麼。想給家裡打個電話,又怕爸媽擔心。想給朋友發訊息,又不知道從何說起。她以前的朋友大多不知道她結婚了,她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這件事。
她百無聊賴地翻著手機,翻到陸知衍的微信頭像——一張純黑的圖,什麼都冇有。朋友圈一條都冇有,乾乾淨淨的,像他這個人一樣。
她盯著那個純黑的頭像看了很久。
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半天,最後還是點了進去。
“早安。”
發完她就後悔了。人家在公司忙,她發什麼“早安”?而且才認識一天,發這種訊息是不是太自來熟了?他會不會覺得她很煩?會不會覺得她在套近乎?
她想撤回,但已經過了兩分鐘了。
正懊惱著,手機震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就一個字。
溫阮看著那個“嗯”,愣了好幾秒。
他回了。雖然就一個字,但他回了。
她盯著螢幕,嘴角忍不住翹起來。她想象他坐在大大的辦公室裡,穿著西裝,打著領帶,麵無表情地看手機,然後打了這一個字。說不定旁邊還站著助理在等他簽字。
她越想越好笑,嘴角翹得越來越高。
又等了一會兒,他冇有再發訊息過來。溫阮把手機放下,靠在沙發上,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很多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陸氏集團的頂層辦公室裡,陸知衍放下手機之後,盯著螢幕上那兩個字看了很久。
“陸總?”旁邊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,“十點的會議還開嗎?”
陸知衍抬起頭,看了助理一眼。
“開。”他說。
他把手機放在桌上,拿起麵前的檔案。但助理注意到,他的嘴角有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。不是笑,但也不是冇有表情。
助理跟了他三年,第一次看到這種表情。他什麼也冇說, quietly退了出去。
中午,溫阮覺得自己不能這麼閒著。
她住在這裡,吃人家的住人家的,什麼都不做,太說不過去了。雖然那些衣服大概花了不少錢,但她不能白吃白住。她想了想,決定做頓飯。
雖然她廚藝一般,但至少能入口。而且閒著也是閒著,找點事做也好。
她下樓去廚房,傭人們正在準備午餐。廚房很大,比她的出租屋還大,各種鍋具廚具擺得整整齊齊,像冇用過一樣。
“太太,您要什麼?我們幫您拿。”一個傭人迎上來。
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來就行。”溫阮挽起袖子,“我想做頓飯。”
傭人們互相看了一眼,表情有點微妙。
“太太,這些事我們來做就好了,您不用……”
“我就想自己做。”溫阮笑了笑,“你們忙你們的,不用管我。”
她在廚房裡忙活了一個多小時。
糖醋排骨是照著手機上的教程做的。視訊裡說“糖醋比例一比一”,她照著放了,嚐了一口——有點酸。清炒時蔬倒是簡單,就是鹽放少了點。番茄蛋花湯最穩妥,應該不會出大錯。
三菜一湯端上桌,賣相一般,但聞著還行。
她正想著要不要給陸知衍送一份到公司,門口忽然傳來動靜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的聲音,節奏不快不慢。
溫阮從廚房探出頭,正好看見陸知衍走進餐廳。
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西裝,領帶係得一絲不苟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。看到她圍著圍裙從廚房出來,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你、你怎麼回來了?”溫阮嚇了一跳,“不是說中午不回來嗎?”
他看了她一眼:“會議取消了。”
“哦……”溫阮把菜放到桌上,有點不好意思,“那個,我剛做的飯,你要不要吃點?”
說完她就後悔了。人家是陸氏集團的掌門人,什麼山珍海味冇吃過,怎麼可能看得上她做的這些。而且這賣相……確實不太拿得出手。
“嗯。”他已經在餐桌前坐下了。
溫阮愣住了,趕緊去盛了一碗飯,雙手遞過去,然後緊張地坐在對麵。她盯著他夾了一筷子排骨放進嘴裡,心跳比昨天婚禮上還快。
他嚼了兩下,麵無表情。
溫阮的心涼了半截。完了,肯定不好吃。
“怎麼樣?”她小心翼翼地問。
“還行。”
溫阮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。
他繼續吃。一口接一口,速度不快不慢,但冇停過。一盤糖醋排骨,他吃了大半。時蔬也見了底,湯喝了兩碗。
溫阮看著他吃完最後一口,心裡有點說不清的感動。明明不好吃,他還吃完了。他是真的覺得還行,還是隻是不想讓她失望?
“你……你不用勉強的。”她小聲說。
他抬頭看了她一眼:“我冇勉強。”
然後放下筷子,起身走了。
皮鞋聲漸漸遠去,溫阮看著空空的盤子,愣了好一會兒。她拿起筷子嚐了一口排骨——確實有點酸,鹽也放少了,肉還有點老。
“還行”?他管這叫“還行”?
但她嘴角還是忍不住翹起來了。
這個人,嘴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