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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阮一夜冇睡好。躺在床上翻來覆去,腦子裡全是昨晚的事。煙花,江邊,人群。他站在她旁邊,像一堵牆,把風擋住了,把人擋住了,把整個世界都擋住了。她靠在他肩上,看著煙花一朵一朵地升上去,紅的、綠的、藍的、紫的,把整個天空照亮了。然後她轉過頭,想跟他說“好看”,發現他在看她。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掃一眼,是認真的看。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的東西,怕它丟了似的。
煙花的光照在他臉上,一閃一閃的。他的眼睛很亮,像星星。那一刻,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他忽然彆過頭去了。他看著天空,表情很淡,和平時一樣。但他的耳朵紅了。她站在他旁邊,心跳很快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她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,可能是“你看什麼”,可能是“你乾嘛看我”,可能是“你眼神好奇怪”。但什麼都冇說。因為他彆過頭去了。他不想讓她看到他在看她。
她翻了個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盯著天花板。他為什麼要彆過頭去?是怕她發現?還是怕自己被髮現?她想了很久,想不出答案。她隻知道,那一刻,他的眼神不太一樣。不是冷,不是淡,是一種她冇見過的溫柔。像是冰化成了水,水變成了汽,汽升上了天,變成了煙花。她說不清,但她看到了。
她拿起手機,看了一眼時間——淩晨兩點。翻到和他的聊天記錄,最後一條是他發的“嗯”。她打了幾個字,又刪掉了。又打了幾個字,又刪掉了。她想問他“你昨晚為什麼看我”,但不敢。她想問他“你眼神為什麼不一樣”,但不敢。她怕他說“冇什麼”,怕他說“你看錯了”,怕他說“彆多想”。她放下手機,把臉埋在枕頭裡。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。他每天下午來店裡,每天送花,每天牽她的手,每天說“好吃”。他什麼都不說,但他什麼都做了。她應該不怕的。但她還是怕。怕那些溫柔是她自己想多了,怕那些眼神是她看錯了,怕他其實冇那麼喜歡她。她翻了個身,麵朝窗戶。月光照進來,照在地毯上,銀白色的,像昨晚江麵上的光。她閉上眼睛,逼自己睡覺。但一閉眼,就看到他的眼神。煙花下,他看著她的眼神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她終於睡著了。醒來的時候,天已經亮了。陽光從窗簾縫裡鑽進來,在地毯上畫出一道金線。她拿起手機,看了一眼——七點。有一條新訊息,他發的。“昨晚的煙花好看嗎?”她看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她想起昨晚在江邊,他問她“好看嗎”,她說“好看”。現在他又問了一遍。她想了想,回了一條:“好看。因為你在。”
發完之後,她盯著螢幕,心跳很快。過了幾秒,他回了:“嗯。”就一個字。她笑了。他總是這樣,說很多話的時候,隻說一個字。但那個“嗯”裡麵,有很多意思。她懂。
她起床,洗漱,換了衣服。站在衣櫃前,她選了那條淺藍色的裙子——他送的第一條。她穿上,把手鍊戴上,星星吊墜在晨光裡閃了一下。她又戴上項鍊,兩顆星星,一顆在手腕上,一顆在鎖骨下麵。她對著鏡子看了看,下樓了。
他在餐廳裡,坐在老位置,麵前放著一杯咖啡。看到她下來,抬起頭。“早。”
“早。”她在他對麵坐下來,傭人端上早餐。粥、小菜、煎蛋、麪包。她吃了一口粥,偷偷看了他一眼。他低著頭喝咖啡,表情很淡,和平時一樣。他的耳朵不紅了。她有點失落,又有點好笑。她在期待什麼?期待他耳朵紅一整天嗎?
“今天去店裡嗎?”他問。
“去。下午有個訂單,要做一個生日蛋糕。”
“我送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你還要上班。”
“順路。”
她看著他,他看著她。他的表情很淡,和平時一樣。但她知道,他公司和她店是反方向,一點都不順路。她笑了。“好。”
吃完早餐,他開車送她去店裡。她坐在副駕駛,看著窗外的風景。銀杏樹光禿禿的,枝乾伸向天空,像一幅素描。她靠 in座椅上,嘴角翹著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昨晚睡得好嗎?”
“還行。”
“我睡得不好。”
他偏頭看了她一眼。“為什麼?”
她低下頭,手指絞著安全帶。“想事情。”
“什麼事?”
她冇說話。他也冇再問。車子停在店門口,她解開安全帶,冇有下車。坐在那裡,看著他的手。他的手指很長,骨節分明,搭在方向盤上。她伸手,摸了摸他的手背。他翻過手,把她的手握住了。
“什麼事?”他又問了一遍。
她抬起頭,看著他。“你昨晚為什麼看我?”
他愣了一下。“什麼?”
“煙花下。你看著我。眼神不太一樣。”
他冇說話。她等著,等了好久。陽光照在擋風玻璃上,暖暖的。她手心出了汗,但他握著她的手,冇有鬆開。
“你看錯了。”他說。
她的心沉了一下。她猜到了。他會說“你看錯了”。她低下頭,把手抽回來。“哦。”
她推開車門,下了車。站在桂花樹下麵,深吸了一口氣。冇事的。她看錯了。他就是隨便看看。冇什麼特彆的。她笑了笑,轉身走進店裡。小藝已經到了,正在擦桌子。
“姐,你今天好早。”
“嗯。有個訂單。”
她繫上圍裙,走進操作間。開始做蛋糕,烤蛋糕胚,打奶油,切水果。她做得很認真,不想彆的。但她腦子裡還是他的眼神。煙花下,他看著她的眼神。她告訴自己,看錯了。但她知道,冇看錯。她冇看錯。
下午,他來了。坐在吧檯前麵,她切了一塊蛋糕給他。他慢慢吃,她忙著招呼客人。客人走了,她坐在他旁邊。他伸出手,把她的手握住了。她低頭看了看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,冇有說話。
“不高興?”他問。
“冇有。”
“騙人。”
她抬起頭,看著他。“你說我看錯了。”
他看著她,冇說話。
“我冇看錯。”她說,“你的眼神不一樣。”
他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他的耳朵紅了。從耳尖一直紅到耳根。她看著他的耳朵,心跳很快。
“哪裡不一樣?”他問。
“我說不清。就是不一樣。”
他冇說話。她等著,等了好久。店裡很安靜,陽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她手心出了汗,但他握著她的手,冇有鬆開。
“溫阮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?”
“你剛纔說,你昨晚冇睡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因為想事情。”
“嗯。”
“想什麼?”
她低下頭。“想你為什麼看我。想你的眼神為什麼不一樣。想你是不是覺得我好看。想你是不是……”她停了一下,“想你是不是喜歡我。”
他冇說話。她不敢看他。她怕他說“你想多了”,怕他說“彆多想”,怕他說“不是”。她等了很久,等了好久。陽光從窗台上移到了地板上,照在那排乾花上。粉色的玫瑰,白色的雛菊,金黃的向日葵,紫色的薰衣草。她看著那些花,想起他每天送花,每天來店裡,每天牽她的手。他什麼都不說,但他什麼都做了。她不應該怕的。
她抬起頭,看著他。他的耳朵還是紅的。他看著她的眼睛,很認真。
“是。”他說。
她愣住了。“是什麼?”
“是喜歡你。”
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低下頭,把臉埋在手裡。他伸手,把她的手從臉上拿開。她的眼睛紅紅的,睫毛上掛著淚。他幫她擦掉眼淚,手指很暖,指腹有一點粗糙。
“怎麼又哭了?”他問。
“冇哭。”
“你哭了。”
“冇有。”
他笑了。她看到他笑了,自己也笑了。她踮起腳尖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很輕,很快。
“獎勵你的。說了喜歡我。”
他看著她,嘴角翹了一下。“以後每天都獎勵。”
她笑了。靠在他肩上,閉上眼睛。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她閉上眼睛,嘴角翹著。今天,他說了喜歡她。今天,她冇有看錯。今天,很好。
晚上,他回來的時候,她在廚房裡做紅燒魚。他站在門口,看著她。她繫著圍裙,手上沾著油,頭髮上也有。她回頭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“回來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馬上好。”
他走進來,站在她旁邊。她煎著魚,他站在旁邊。水龍頭嘩嘩地響,鍋鏟翻動的聲音,她哼歌的聲音。他站在那裡,看著她。
“今天,”她忽然開口,“你說喜歡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第一次說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後還說不說?”
他看著她。“說。”
她笑了。關掉火,把魚裝盤,轉過身看著他。她踮起腳尖,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。不是臉頰,是嘴唇。這一次,不是很快,是很慢。她閉上眼睛,嘴唇貼在他嘴唇上,停了三秒。他的嘴唇很軟,有一點涼。她鬆開,看著他。他的臉紅了,從臉頰紅到脖子,紅到耳根。
“獎勵你的。”她說,“說了以後還說。”
他看著她,看了好幾秒。“以後每天都獎勵。”
她笑了。牽著他的手,走進餐廳。兩個人坐下來吃飯。紅燒魚、番茄炒蛋、清炒時蔬。她給他盛了一碗湯,放在他麵前。他喝了一口,她看著他。
“好吃嗎?”她問。
“好吃。”
她笑了。低下頭,繼續吃飯。他夾了一塊魚,放進她碗裡。她抬起頭,看著他。他的嘴角翹著,眼睛裡有光。她笑了。把魚放進嘴裡,很好吃。
吃完飯,她洗碗。他站在旁邊,冇走。水龍頭嘩嘩地響,碗碟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的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今天為什麼突然說喜歡我?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哭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因為我哭了?”
“嗯。”
她關掉水龍頭,轉過身看著他。“我不哭你就不說了?”
他看著她,冇說話。她笑了。她知道,他不說,是因為他不會說。他不是不想說,是不知道怎麼說。他隻會做。每天送花,每天來店裡,每天牽她的手。他做了所有該做的事,隻是不說。今天她哭了,他急了,就說了。她笑了。踮起腳尖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
“獎勵你的。說了真話。”
他看著她,嘴角翹了一下。“以後每天都獎勵。”
她笑了。牽著他的手,走出廚房。兩個人走上樓,走到她的房間門口。他鬆開她的手。
“晚安。”他說。
“晚安。”
他轉身要走。她忽然拉住他。
“陸知衍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以後不用等我哭了才說。”
他看著她。
“你每天都可以說。”她笑了,“每天都說。”
他看著她,看了好幾秒。“好。”
她鬆開手,走進房間,關上門。她靠在門上,聽著他的腳步聲走遠。她笑了。走到床邊,躺下來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照在她臉上。她拿起手機,給他發了一條訊息。“明天你說喜歡我嗎?”
過了幾秒,他回了:“說。”
“每天都說?”
“每天都說。”
她笑了。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,閉上眼睛。今天,他說了喜歡她。明天,他還會說。後天也會。每天都會。她笑了,把被子拉到下巴,很快就睡著了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他的房間裡,陸知衍躺在床上,手裡拿著手機。他翻到她的訊息——“明天你說喜歡我嗎?”他看了很久。然後他打了一行字:“喜歡你。從第一天開始。每一天都是。”他看了很久,冇有發。不是不想發,是想當麵說。他放下手機,閉上眼睛。明天,他要說。明天,他要看她笑。他等著。
窗外月亮慢慢落下去,天邊泛起魚肚白。他睜開眼睛,看了一眼窗外。天快亮了。今天,他要去她的店裡。今天,他要說喜歡她。今天,她要笑。他等著。他坐起來,換了衣服。推開門,走下樓梯。廚房裡已經有聲音了。她在做早餐。他走過去,站在門口。她回頭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“醒了?今天想吃什麼?”
“隨便。”
“又隨便。”她笑著轉過頭,繼續煎蛋。
她穿著淺藍色的裙子,頭髮紮成馬尾。陽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翹起的嘴角上。她脖子上戴著那顆星星,一閃一閃的。他站在門口,看著她的背影。她哼著歌,很小聲,斷斷續續的。他聽了很久。然後他走過去,站在她旁邊。
“溫阮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?”
“喜歡你。”
她愣住了。手裡的鍋鏟停在半空。她轉過頭,看著他。他的耳朵紅了,但他的眼睛很亮。
“你剛纔說什麼?”她問。
“喜歡你。”
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站在那裡,手裡拿著鍋鏟,眼淚一顆一顆地掉。他伸手幫她擦,手指碰到她臉頰的時候,她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你怎麼現在就說?”她問,聲音啞了。
“你不是說每天都說嗎?”
她笑了,哭著笑著。鍋裡的雞蛋糊了,冇人管。陽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她踮起腳尖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
“獎勵你的。說了喜歡我。”
他看著她,嘴角翹了一下。“以後每天都獎勵。”
她笑了。轉過身,繼續煎蛋。雞蛋糊了,黑乎乎的,貼在鍋底。她剷起來,看了一眼,皺了皺眉。
“糊了。”
“冇事。”他接過來,放在盤子裡,“好吃。”
“騙人。糊了怎麼會好吃。”
“你做的就好吃。”
她笑了。把盤子端到餐桌上,兩個人坐下來。他夾了一塊糊了的雞蛋,放進嘴裡,嚼了兩下。
“好吃嗎?”她問。
“好吃。”
她笑了。陽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她看著他吃糊了的雞蛋,心裡滿滿的。今天,他說了喜歡她。今天,她笑了。今天,很好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他手機裡,有一條冇有發出的訊息。是昨晚打的。“喜歡你。從第一天開始。每一天都是。”他冇有發。但他今天說了。當麵說的。她聽到了。他看著她,嘴角翹著。她問他看什麼,他說“冇什麼”。她笑了,他也笑了。
窗外,陽光越來越亮。新的一天,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