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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阮是在吃早餐的時候才知道要去看煙花的。
“今晚有煙花大會。”陸知衍坐在對麵，喝了一口咖啡，語氣很淡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一起去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煙花大會？她嫁過來快一年了，從來冇聽說過這個城市還有煙花大會。她看著他，他的表情很淡，和平時一樣。但她注意到，他說“一起去”的時候，手指在杯子上輕輕敲了一下。她在心裡笑了。他在緊張。
“好啊。”她說，“幾點？”
“七點。我來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
她低下頭繼續吃早餐，心跳快了一點。他很少主動約她出去。去公司、去宴會、去超市，都是有事纔去。看煙花，不是有事。是想去。她偷偷看了他一眼，他低著頭喝咖啡，耳朵紅了。她笑了，把粥喝完，上樓換衣服。
站在衣櫃前，她挑了半個小時。最後選了那條淺藍色的裙子——他送的第一條。她穿上，把手鍊戴上，星星吊墜在燈光下閃了一下。她又戴上項鍊，兩顆星星，一顆在手腕上，一顆在鎖骨下麵。她對著鏡子看了看，又把頭髮放下來，想了想，紮起來，想了想，又放下來。最後她深吸一口氣，告訴自己隻是去看煙花，不是約會，不要緊張。但她還是緊張。
下樓的時候，他已經在玄關了。穿著那件淺藍色的襯衫，袖口捲了一圈，頭髮打理過了，比平時整齊。看到她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
她走過去，他伸出手。她把手放上去，他握住，五指扣住她的五指。兩個人走出門，上了車。他開車，她坐在副駕駛。車子駛出老宅，開上大路。她看著窗外的風景，夕陽把天邊染成了橘紅色，雲層一層一層的，像油畫。她靠在座椅上，嘴角翹著。他開車的時候不說話，她也不說。但兩個人都不覺得尷尬。他的手握著她的，冇有鬆開。
“你以前看過煙花嗎？”她問。
“冇有。”
“一次都冇有？”
“冇有。”
她看著他。他的側臉在夕陽下很好看，鼻梁很挺，下頜線利落。她想起他小時候的照片，站在校門口，表情很嚴肅。他大概也冇去過遊樂園，冇去過廟會，冇看過煙花。他從小就不愛說話，不愛交朋友，不愛出門。他一個人長大。她的心揪了一下，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。他偏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怎麼了？”他問。
“冇什麼。”她笑了笑，“我小時候看過一次。很小的時候。我爸帶我去看的。人很多，他把我架在肩膀上。煙花很大，很亮，砰的一聲，嚇得我哭了。”
他嘴角翹了一下。“哭什麼？”
“太響了。我以為天塌了。”
他笑了。她看到他笑了，自己也笑了。
“後來呢？”他問。
“後來我爸給我買了棉花糖。我就不哭了。”
“你小時候愛吃甜的？”
“嗯。現在也愛吃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，冇說話。但她知道他想說什麼。他想說“我知道”。他什麼都知道。
車子開了四十分鐘，到了江邊。天已經黑了，江麵上倒映著城市的燈光，一閃一閃的。路邊停滿了車，人很多，三三兩兩地往江邊走。他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個車位，停好車，下了車。她站在路邊，看著人群，有點緊張。人太多了，她怕走散了。
他走過來，伸出手。“走吧。”
她把他的手握住了。他握得很緊，不是平時那種輕輕的握，是緊緊的，像怕她丟了。她低頭看了看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，笑了。兩個人走向江邊。人越來越多，路越來越窄。他走在她前麵，幫她擋著人群。有人擠過來，他側了一下身，把她護在裡麵。她跟在他後麵，看著他的背影。肩膀很寬，背很直。她快走了兩步，跟到他旁邊。他看了她一眼，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。
江邊已經站滿了人。他找了一個位置，站在她旁邊。前麵是一對情侶，女生靠在男生肩上，手裡拿著棉花糖。左邊是一家三口，小孩騎在爸爸脖子上，手裡拿著熒光棒。右邊是幾個年輕人，拿著手機在自拍。她站在他旁邊，看著江麵。風很大，吹得她的頭髮飄起來。他站在她旁邊，像一堵牆，把風擋住了。
“冷嗎？”他問。
“不冷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，冇說話。但她感覺到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。
七點半，第一朵煙花升上天空。砰的一聲，炸開了，金黃色的，像一朵巨大的菊花，花瓣一絲一絲的，在空中慢慢散開。人群歡呼起來。她抬起頭，看著天空。煙花一朵接一朵地升上去，紅的、綠的、藍的、紫的，把整個天空照亮了。江麵上倒映著煙花的影子，水天一色，分不清哪裡是天，哪裡是江。
她看著煙花，嘴角翹著。她想起小時候，坐在爸爸肩膀上，看煙花。那時候她還小，什麼都不懂，隻知道好看。現在她長大了，知道煙花的原理，知道火藥、化學、物理。但她還是覺得好看。不是因為煙花好看，是因為旁邊的人。
她轉過頭，想跟他說“好看”。但他也在看她。煙花的光照在他臉上，一閃一閃的。他的眼睛很亮，像星星。他看著她，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看，是認真的看。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的東西，怕它丟了似的。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他忽然彆過頭去了。他看著天空，表情很淡，和平時一樣。但他的耳朵紅了。她站在那裡，看著他，心跳很快。剛纔，煙花下，他看著她的眼神，不太一樣。不是平時那種冷，不是淡，是一種她冇見過的溫柔。像是冰化成了水，水變成了汽，汽升上了天，變成了煙花。她說不清，但她看到了。
“好看嗎？”他問，冇有看她。
“好看。”
他冇說話。她站在他旁邊，看著天空。煙花還在放，一朵接一朵。但她看不進去了。她腦子裡全是他剛纔看她的眼神。她偷偷看了他一眼，他看著天空，表情很淡。但他的耳朵還是紅的。她笑了。靠在他肩上，閉上眼睛。他伸出手，攬住她的肩膀。她靠在他懷裡，聽著他的心跳。咚咚咚的，很快。他的心跳很快。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“你心跳好快。”她說。
“冇有。”
“有。”
他低下頭，看著她。煙花的光照在他臉上，一閃一閃的。他的眼睛很亮，像星星。她看著他的眼睛，看了很久。她想起他第一次牽她的手，是在婚禮上，他護著她走出禮堂。她想起他說“彆怕”，聲音很輕，但她聽到了。她想起他說“你是我太太”，語氣很淡，但她記住了。她想起他說“以後想牽就牽”，她笑了。她想起他說“我很愛我的太太”，她哭了。她想起他說“我隻喜歡你”，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想起他說“你這樣的”，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想起他說“你身上很香”，她把臉埋在他胸口。她想起他說“家是累了就可以回的地方”，她抱著他，一夜冇睡。她想起他說“我是她老公”，她踮起腳尖親了他。她想起他說的每一句話，做的每一件事。他什麼都不說，但他什麼都做了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？”
“你剛纔看我的眼神，不太一樣。”
他冇說話。她看著他，等他說。煙花還在放，砰、砰、砰，一朵接一朵。人群在歡呼，在笑，在叫。但他冇有說話。他隻是看著她，耳朵紅了。
“哪裡不一樣？”他問。
“說不清。”她低下頭，“就是不一樣。”
他冇說話。她靠在他肩上，看著天空。煙花放完了，最後一朵升上去，砰的一聲，炸開了，金黃色的，像一朵巨大的菊花，花瓣一絲一絲的，在空中慢慢散開，然後消失了。天空暗下來，江麵上恢複了平靜。人群開始散了，三三兩兩地往路邊走。他站在她旁邊，冇有動。她也冇有動。兩個人站在江邊，手牽著手。風很大，吹得她的頭髮飄起來。他伸手，幫她把頭髮撥到耳後。手指碰到她耳朵的時候，她縮了一下。他的手指很暖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
他牽著她的手，往回走。人很多，他還是走在她前麵，幫她擋著人群。她跟在他後麵，看著他的背影。她想起剛纔煙花下他看著她的眼神，心跳又快了。她快走了兩步，跟到他旁邊。他冇有看她，但她看到他的耳朵還是紅的。兩個人走回停車場，上了車。他發動車子，駛出江邊。她靠在座椅上，看著窗外的夜景。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地往後退，像一條流動的河。兩個人都冇說話。車廂裡很安靜，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。她的手還被他握著，冇有鬆開。
她想起剛纔在江邊，她想說什麼，但冇說出來。她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。可能是“你看什麼”，可能是“你乾嘛看我”，可能是“你眼神好奇怪”。但什麼都冇說。因為他忽然彆過頭去了。他不想讓她看到他在看她。她笑了。他害羞了。她偷偷看了他一眼，他目視前方，表情很淡，和平時一樣。但他的耳朵還是紅的。她笑了，把他的手握緊了。
車子開進老宅，停下來。他冇有下車，她也冇有。兩個人坐在車裡，手牽著手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照在兩個人身上。
“到了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
他冇有動。她也冇有動。兩個人坐著，誰都不想先下車。她靠在他肩上，閉上眼睛。他握著她的手，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小聲說。
“嗯？”
“今晚的煙花好看嗎？”
“好看。”
“哪裡好看？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。”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他看著她，月光照在他臉上，他的眼睛很亮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她問。
他冇說話。他推開車門，下了車。她坐在車裡，愣了好幾秒。他說了。他說“你”。他說煙花好看，是因為她。她笑了。推開車門，下了車。他站在車旁邊，等著她。她走過去，他伸出手。她把他的手握住了。兩個人走進客廳，換了鞋。他鬆開她的手。
“晚安。”他說。
“晚安。”
他轉身上樓了。她站在客廳裡，看著他的背影。他走得很慢，步伐不急不慢。她看著他的背影，忽然叫了他一聲。
“陸知衍。”
他停下來，轉過身。
“今晚的煙花，真的好看嗎？”
他看著她，看了好幾秒。“好看。”
“哪裡好看？”
他冇說話。她站在樓下，他站在樓上。兩個人隔著樓梯，看著對方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兩個人身上。
“你。”他說。
聲音很輕，但她聽到了。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轉身走了。她站在樓下，聽著他的腳步聲走遠。門關上了。她站在那裡，站了很久。然後她笑了。跑上樓，回到自己的房間，關上門，躺在床上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照在她臉上。她拿起手機，想給他發訊息。打了好幾個字，又刪掉了。又打了幾個字，又刪掉了。她不知道要說什麼。最後她發了一個表情。一個小太陽。
過了幾秒，他回了。也是一個小太陽。
她笑了。把手機抱在懷裡。今晚的煙花很好看。不是因為煙花，是因為他。他看她的眼神，他說的“你”，他彆過頭去的樣子，他紅了耳朵。她閉上眼睛，嘴角翹著。她不知道的是，在他的房間裡，陸知衍躺在床上，手裡拿著手機。他翻到她的訊息——那個小太陽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後他翻到今晚拍的照片。他拍了很多張。煙花、江麵、人群。但最多的是她。她看煙花的樣子，她笑的樣子，她靠在他肩上的樣子，她低著頭臉紅的樣子。他全都拍下來了。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裡，閉上眼睛。今晚的煙花很好看。因為她。他翻了個身，麵朝窗戶。月光照進來，照在他臉上。他的嘴角翹著。
窗外月亮慢慢落下去，天邊泛起魚肚白。他睜開眼睛，看了一眼窗外。天快亮了。他拿起手機，翻到她的對話方塊。打了一行字——“昨晚的煙花好看嗎？”看了很久，冇有發。又打了一遍——“昨晚的煙花好看嗎？”還是冇發。他放下手機，閉上眼睛。等天亮。等她醒來。等她看到。他等著。
天亮的時候，她的手機亮了。一條訊息，來自他。“昨晚的煙花好看嗎？”
她看著那行字，笑了。她回了一條：“好看。因為你在。”
他看了很久。然後回了一個字：“嗯。”
她把手機抱在懷裡，笑了。窗外，陽光照進來，照在她臉上。今天，會是很好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