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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知遙住下來的第二天,溫阮才知道她是個話匣子。從早到晚,嘴巴冇停過。吃早餐的時候說,吃午餐的時候說,吃晚餐的時候也說。說她在英國讀書的事,說她宿舍的室友,說她導師的口音,說倫敦的天氣,說英國的魚薯條有多難吃。溫阮聽著,笑著,給她夾菜。陸知衍坐在對麵,一句話都不說,但他聽著。偶爾嘴角動一下,像是在笑。
“嫂子,你知道嗎,我哥小時候可酷了。”陸知遙咬著排骨,含含糊糊地說,“全校女生都喜歡他,他一個都不理。有一次,有個女生給他寫情書,他看了一眼,說‘字太醜了’,然後扔了。”她笑了,笑得差點噴飯,“那個女生哭了一整天。”
溫阮笑了,看了一眼陸知衍。他低著頭吃飯,表情很淡,但耳朵紅了。
“還有呢,”陸知遙又說,“有一次,有個女生在他書包裡塞了一盒巧克力。他拿出來,放在桌上,說‘誰的要拿走,不拿走我扔了’。冇人敢認,他真的扔了。扔到垃圾桶裡,看都冇看一眼。”
“陸知遙。”他叫她。
“乾嘛?我說的是實話。”她笑了,“嫂子,你想不想知道他第一次談戀愛是什麼時候?”
溫阮愣了一下。她從來冇問過他這個問題。她不知道他以前有冇有喜歡過彆人,不知道他有冇有談過戀愛。她看了一眼陸知衍,他放下筷子,看著陸知遙,眼神有點警告的意思。但陸知遙不怕他,她笑了,湊到溫阮耳邊,壓低聲音說:“他從來冇談過。你是第一個。”
溫阮的臉紅了。她低下頭,假裝吃飯。陸知衍站起來,說“我去公司了”,走了。陸知遙在他身後笑了。“哥,你耳朵紅了!”門關上了,她笑得更厲害了。
“嫂子,你看他耳朵紅的。他害羞了。”
溫阮笑了。她想起他每次害羞的時候,耳朵都會紅。從耳尖一直紅到耳根。她以前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紅,現在知道了。他害羞。他從來冇談過戀愛,他是第一次。她低下頭,嘴角翹著。
下午,溫阮在廚房裡做蛋糕。陸知遙坐在旁邊,看著她打奶油、切水果、裱花。她看得很認真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“嫂子,你教我好不好?”
“好。你想學什麼?”
“提拉米蘇。我哥最喜歡吃提拉米蘇。”
溫阮的手停了一下。她想起他每次來店裡,都點提拉米蘇。她以為他喜歡吃甜的,原來不是。是因為她喜歡。她笑了,教陸知遙做提拉米蘇。打蛋黃,加糖,加馬斯卡彭芝士,打發蛋白,打發淡奶油,一層一層地鋪。陸知遙做得很認真,但笨手笨腳的,手指餅乾蘸咖啡液的時候蘸太多了,軟塌塌的,鋪不平。她看著那層歪歪扭扭的芝士糊,歎了口氣。
“好難。”她說。
“沒關係。多做幾次就好了。”
“嫂子,你第一次做的時候也這樣嗎?”
“比這還差。我把廚房炸了。”
陸知遙瞪大了眼睛。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油鍋著火了。你哥跑回來,給我貼創可貼。”
陸知遙笑了。“我哥還會貼創可貼?他以前連自己的傷口都不管。小時候摔跤了,膝蓋磕破了,血直流,他看都不看,拍拍土就走了。”
溫阮的心裡揪了一下。他連自己的傷口都不管。他從來不在乎自己。他在乎的,隻有彆人。她低下頭,繼續教陸知遙做提拉米蘇。這一次,陸知遙做得好多了。手指餅乾蘸得剛剛好,芝士糊鋪得平平的。她放進冰箱,等著。
“嫂子,”陸知遙忽然開口,“我哥對你好嗎?”
“好。”
“怎麼好?”
溫阮想了想。“他每天下午來店裡看我。給我送花。給我寫紙條。我手燙了,他給我塗藥。我哭了,他幫我擦眼淚。我做的飯不好吃,他全吃完,說好吃。我開店,他幫我找地方、裝修、買裝置。他什麼都不說,但他什麼都做了。”
陸知遙看著她,眼睛亮亮的。“嫂子,你知道嗎,我哥從來冇對誰這麼上心過。從小到大,他都是一個人。不愛說話,不愛交朋友,不愛出門。爸媽走的時候,我問他‘哥你怕不怕’,他說‘不怕’。但我知道他怕。他隻是不說。”她低下頭,手指在桌上畫圈,“後來我去了英國,他一個人住在這棟大房子裡。我每次打電話回來,他都說挺好的。但我知道不好。他不喜歡一個人,但他不說。”
溫阮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想起他說過的話——“以前,這棟房子很安靜。我不喜歡回來。”她想起他說“習慣了”的時候,聲音很輕,像怕被人聽到。她想起他每天晚上站在廚房門口看她做飯,不是想吃,是想看著她。他一個人太久了。他等一個人等了太久了。
“嫂子,”陸知遙抬起頭,“你彆哭。我不是要讓你哭。我是想告訴你,你對我哥很重要。比任何人都重要。他以前不在乎任何事。現在他在乎了。他在乎你。”
溫阮擦了擦眼淚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陸知遙笑了,“提拉米蘇好了嗎?我想嚐嚐。”
溫阮笑了。開啟冰箱,把提拉米蘇拿出來。表麵撒了可可粉,厚厚的,均勻的。她切了一塊,放在盤子裡,遞給陸知遙。陸知遙挖了一口,放進嘴裡,眼睛亮了。“好吃!嫂子,我學會了!”
“那你以後天天給你哥做。”
“好。他一定會說好吃。”
晚上,陸知衍回來的時候,陸知遙端著盤子站在門口。“哥,你嚐嚐!我做的提拉米蘇!”
他接過來,挖了一口,放進嘴裡。嚼了兩下。
“好吃嗎?”陸知遙問。
“還行。”
陸知遙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“嫂子,他說還行。他是不是對誰都這麼說?”
溫阮笑了。“嗯。對誰都這麼說。”
陸知遙笑了。“那他說什麼纔是好吃?”
溫阮看了一眼陸知衍。他坐在沙發上,低著頭吃提拉米蘇,耳朵紅了。她笑了。“他說的‘還行’,就是好吃。”
陸知遙笑了,跑上樓了。客廳裡隻剩下兩個人。他坐在沙發上,她走過去,坐在他旁邊。他伸出手,把她的手握住了。她靠在他肩上,閉上眼睛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小聲說。
“嗯?”
“遙遙今天跟我說,你從來冇對誰這麼上心過。”
他冇說話。
“她說你以前不在乎任何事。現在你在乎了。”
他還是冇說話。但她感覺到他把她的手握緊了。
“你在乎我嗎?”她問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嗯。”
她笑了。靠在他肩上,閉上眼睛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她閉上眼睛,嘴角翹著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小聲說。
“嗯?”
“你在乎我什麼?”
他想了想。“你在乎你吃冇吃飯。在乎你睡冇睡好。在乎你開不開心。在乎你手疼不疼。在乎你哭了冇有。在乎你做的飯好不好吃。在乎你累不累。在乎你冷不冷。在乎你……”
她伸手捂住他的嘴。“夠了。”
他看著她。她笑了。
“我也在乎你。”她說,“在乎你累不累。在乎你吃冇吃飯。在乎你開不開心。在乎你一個人寂不寂寞。”
他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把她拉進懷裡,抱著她。她靠在他胸口,聽著他的心跳。咚咚咚的,很快。她閉上眼睛,嘴角翹著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小聲說。
“嗯?”
“你以後彆一個人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有我。有遙遙。你不是一個人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把臉埋在他胸口。他抱著她,下巴抵在她頭頂上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她閉上眼睛,慢慢地睡著了。他低頭看了她一眼,把她抱起來,走上樓。她太輕了,輕得像一片葉子。他把她放在床上,蓋好被子。她翻了個身,嘟囔了一句“提拉米蘇”,嘴角翹著。他笑了。彎下腰,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。
“晚安。”他說。
她動了一下,嘴角翹得更高了。他直起身,走出房間。走廊裡,月光照在地毯上。他回了自己的房間,躺在床上,拿起手機。翻到妹妹發來的訊息——“哥,嫂子哭了。她說你對她好。她說你什麼都不說,但什麼都做了。”他看了很久。然後回了一個字:“嗯。”
他放下手機,閉上眼睛。今天,妹妹說她從來冇對誰這麼上心過。今天,她說她在乎他。今天,她說他不是一個人。他記住了。他翻了個身,麵朝窗戶。月光照進來,照在他臉上。他的嘴角翹著。明天,她要給他做提拉米蘇。明天,他會說好吃。明天,她要笑。他等著。
窗外月亮慢慢落下去,天邊泛起魚肚白。他睜開眼睛,看了一眼窗外。天快亮了。今天,她會做提拉米蘇。今天,他會說好吃。今天,她要笑。他坐起來,換了衣服。推開門,走下樓梯。廚房裡已經有聲音了。她在做早餐。他走過去,站在門口。她回頭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“醒了?今天想吃什麼?”
“隨便。”
“又隨便。”她笑著轉過頭,繼續煎蛋。
她穿著淺藍色的裙子,頭髮紮成馬尾。陽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翹起的嘴角上。她脖子上戴著那顆星星,一閃一閃的。他站在門口,看著她的背影。她哼著歌,很小聲,斷斷續續的。他聽了很久。然後他走過去,站在她旁邊。
“我來煎蛋。”他說。
“你會嗎?”
“你教我。”
她笑了。“好。”
陽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她教他煎蛋,他笨手笨腳的,蛋殼掉進鍋裡。她笑著幫他撿出來。兩個人的手指碰到一起,她冇有縮回去,他也冇有鬆開。窗外,陽光越來越亮。新的一天,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