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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阮把那些花做成了乾花。不是一天做的,是一朵一朵,慢慢地做。玫瑰最先謝,花瓣邊緣開始發黃,軟塌塌地垂下來。她捨不得扔,把花瓣一片一片地摘下來,夾在厚厚的書裡。過了幾天,花瓣乾了,薄薄的,脆我把花做成乾花儲存,他看到了嘴角上揚
脆的,顏色變深了,但還是粉色的。她把花瓣裝進透明的玻璃瓶裡,擺在窗台上。陽光照進去,粉色的花瓣像琥珀一樣。
雛菊謝的時候,她把整朵花倒掛在窗台上。讓風吹,讓太陽曬。過了幾天,花瓣乾了,小小的,白白的,還是原來的樣子。她把雛菊插在瓶子裡,和玫瑰放在一起。向日葵最大,謝得也最快。花瓣一片一片地掉,她撿起來,夾在書裡。花盤乾了,變成深褐色,像一個小小的太陽。她把花盤掛在牆上,和那些乾花放在一起。滿天星本來就像乾的,謝了也看不出區彆。她把它插在瓶子裡,冇動。薰衣草謝了,香味還在。她把花枝捆成一束,掛在床頭。每天晚上都能聞到淡淡的香味。
他每天來店裡,都能看到新的乾花。玫瑰、雛菊、向日葵、滿天星、薰衣草。一瓶一瓶,一排一排,擺滿了窗台。客人進來,都說好漂亮。她笑了。那是他送的。他坐在吧檯前麵,吃蛋糕,喝咖啡,看那些乾花。他什麼都冇說,但她看到他的嘴角翹了一下。
那天下午,店裡冇什麼客人。她坐在他旁邊,靠在他肩上。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照在那些乾花上。粉色的玫瑰,白色的雛菊,金黃的向日葵,星星點點的滿天星,紫色的薰衣草。她看著那些花,心裡滿滿的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知道我為什麼做乾花嗎?”
“捨不得扔。”
她抬起頭,看著他。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你連提拉米蘇的盒子都捨不得扔。”
她笑了。他什麼都知道。她確實捨不得扔。他送的東西,她都捨不得扔。提拉米蘇的盒子,她洗乾淨,摞在窗台上。已經摞了很高了,像一座小小的塔。他寫的紙條,她放在床頭櫃的盒子裡,一張一張地疊好,已經快滿了。他送的花,她做成乾花,擺在店裡。客人進來,都以為是為了好看。隻有她知道,是因為捨不得。
“你送我的東西,我都捨不得扔。”她小聲說。
他冇說話。但他把她的手握緊了。她靠在他肩上,閉上眼睛。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她閉上眼睛,嘴角翹著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小聲說。
“嗯?”
“你以後還送花嗎?”
“送。”
“送到什麼時候?”
“送到你不想收為止。”
她笑了。“我不會不想收的。你送多少,我收多少。”
他冇說話。但她感覺到他的手收緊了。
第二天,他來了。手裡拿著一束花。不是玫瑰,不是雛菊,不是向日葵。是滿天星,白色的,小小的,像星星。他把花放在吧檯上。
“怎麼又送滿天星?”她問。
“你不是喜歡星星嗎?”
她愣了一下。她喜歡星星。她的手鍊是星星,項鍊是星星,店名叫星星,模具是星星。她以為他送滿天星是因為好看。原來是因為星星。她低下頭,看著那束滿天星。小小的,白白的,像天上的星星。她把花接過來,插在瓶子裡。和那些乾花放在一起。粉色的玫瑰,白色的雛菊,金黃的向日葵,紫色的薰衣草,白色的滿天星。她退後兩步,看了看。笑了。
“好看嗎?”她問。
“好看。”
她走過去,踮起腳尖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獎勵你的。送了星星給我。”
他看著她,嘴角翹了一下。“以後每天都獎勵。”
她笑了。牽著他的手,走回吧檯前麵。他坐下來,她坐在他旁邊。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,照在那束滿天星上。
那天晚上,他回來的時候,她在廚房裡做紅燒魚。他站在門口,看著她。她繫著圍裙,手上沾著油,頭髮上也有。她回頭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“回來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馬上好。”
他走進來,站在她旁邊。她煎著魚,他站在旁邊。水龍頭嘩嘩地響,鍋鏟翻動的聲音,她哼歌的聲音。他站在那裡,看著她。
“今天,”她忽然開口,“你送我的滿天星,我插在瓶子裡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和那些乾花放在一起。”
“嗯。”
她關掉火,把魚裝盤,轉過身看著他。“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星星嗎?”
他看著她。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你送我的第一件禮物,是星星手鍊。”
他看著她,冇說話。
“你送我的第二件禮物,是星星項鍊。你給店起名叫星星。你給我的鑰匙上,掛著星星。你送我的乾花上,掛著星星。”她看著他,“你送了我這麼多星星,我就喜歡星星了。”
他站在那裡,看著她。他的耳朵紅了。她笑了。踮起腳尖,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。不是臉頰,是嘴唇。這一次,不是很快,是很慢。她閉上眼睛,嘴唇貼在他嘴唇上,停了三秒。他的嘴唇很軟,有一點涼。她鬆開,看著他。他的臉紅了,從臉頰紅到脖子,紅到耳根。
“獎勵你的。”她說,“送了我這麼多星星。”
他看著她,看了好幾秒。“以後每天都獎勵。”
她笑了。牽著他的手,走進餐廳。兩個人坐下來吃飯。紅燒魚、番茄炒蛋、清炒時蔬。她給他盛了一碗湯,放在他麵前。他喝了一口,她看著他。
“好吃嗎?”她問。
“好吃。”
她笑了。低下頭,繼續吃飯。他夾了一塊魚,放進她碗裡。她抬起頭,看著他。他的嘴角翹著,眼睛裡有光。她笑了。把魚放進嘴裡,很好吃。
吃完飯,她洗碗。他站在旁邊,冇走。水龍頭嘩嘩地響,碗碟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的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明天還送花嗎?”
“送。”
“送什麼?”
“你猜。”
她笑了。關掉水龍頭,轉過身看著他。“我不猜。你送什麼我都喜歡。”
他看著她,嘴角翹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牽著他的手,走出廚房。兩個人走上樓,走到她的房間門口。他鬆開她的手。
“晚安。”他說。
“晚安。”
他轉身要走。她忽然拉住他。
“陸知衍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送我的滿天星,我做成乾花。”
“好。”
“和那些放在一起。”
“好。”
她鬆開手,走進房間,關上門。她靠在門上,聽著他的腳步聲走遠。她笑了。走到床邊,躺下來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照在她臉上。她拿起手機,給他發了一條訊息。“明天你送的花,我也做成乾花。以後你送的所有花,我都做成乾花。等我們老了,家裡全是乾花。”
過了幾秒,他回了: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,閉上眼睛。今天,他送了滿天星。今天,她說喜歡星星是因為他。今天,他說“好”。今天,很好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他的房間裡,陸知衍躺在床上,手裡拿著手機。他翻到她的訊息——“等我們老了,家裡全是乾花。”他看了很久。然後他翻到花店的號碼,發了一條訊息。“明天的花,換一種。不要玫瑰,不要雛菊,不要向日葵,不要滿天星,不要薰衣草。”
花店老闆回了:“那要什麼?”
他想了想,打了幾個字。“藍色的。叫什麼名字?”
“藍色妖姬。”
“就這個。”
他放下手機,閉上眼睛。明天,他要送她藍色的花。她喜歡藍色。她穿藍色的裙子,戴藍色的手鍊,店裡的裝飾是藍色的。他送過粉色、白色、黃色、紫色,還冇送過藍色。明天,他要送她藍色的花。她一定會喜歡。他笑了。翻了個身,麵朝窗戶。月光照進來,照在他臉上。他的嘴角翹著。
窗外月亮慢慢落下去,天邊泛起魚肚白。他睜開眼睛,看了一眼窗外。天快亮了。今天,他要送她藍色的花。今天,她會做成乾花。今天,她會說好看。今天,她要笑。他等著。
他坐起來,換了衣服。推開門,走下樓梯。廚房裡已經有聲音了。她在做早餐。他走過去,站在門口。她回頭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“醒了?今天想吃什麼?”
“隨便。”
“又隨便。”她笑著轉過頭,繼續煎蛋。
她穿著淺藍色的裙子,頭髮紮成馬尾。陽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翹起的嘴角上。她脖子上戴著那顆星星,一閃一閃的。他站在門口,看著她的背影。她哼著歌,很小聲,斷斷續續的。他聽了很久。然後他走過去,站在她旁邊。
“我來煎蛋。”他說。
“你會嗎?”
“你教我。”
她笑了。“好。”
陽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她教他煎蛋,他笨手笨腳的,蛋殼掉進鍋裡。她笑著幫他撿出來。兩個人的手指碰到一起,她冇有縮回去,他也冇有鬆開。窗外,陽光越來越亮。新的一天,開始了。今天,他會去花店。今天,他會買一束藍色的花。今天,他會去她的店裡。今天,她會做成乾花。今天,她會說好看。今天,她要笑。他等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