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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阮發現，陸知衍最近開始送花。不是情人節，不是紀念日，不是任何特殊的日子。就是普通的一天，他下午來店裡，手裡多了一束花。不是一支，是一束。粉色的玫瑰，包在白色的紙裡，繫著淺藍色的絲帶。他把花放在吧檯上，表情很淡，像放一杯咖啡一樣隨意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她問。
“花。”
“我知道是花。為什麼送花？”
“路過花店。”他說。
她看著他，他看著她。他的表情很淡，和平時一樣。但他的耳朵紅了。她笑了。她知道他不是路過花店。他公司附近冇有花店。他每天開車來她店裡，走的那條路也冇有花店。他是專門去買的。但她冇有拆穿。她拿起那束花，聞了聞。很香。她把花插在瓶子裡，放在吧檯上。粉色的玫瑰，在陽光下很好看。
“好看嗎？”她問。
“好看。”
她笑了。他坐在吧檯前麵，她切了一塊蛋糕給他。他慢慢吃，她忙著招呼客人。客人走了，她坐在他旁邊。他伸出手，把她的手握住了。兩個人坐在吧檯前麵，手牽著手。窗外的陽光照進來，照在兩個人身上，照在那束粉色的玫瑰上。
第二天，他又來了。手裡又有一束花。這次是白色的雛菊，小小的，一簇一簇的，包在棕色的紙裡，繫著白色的絲帶。她正在給客人打包蛋糕，看到他進來，手裡拿著花，心裡跳了一下。客人走了，她走過去，看著那束雛菊。
“怎麼又送花？”她問。
“路過花店。”
她笑了。他把花放在吧檯上，她接過來，聞了聞。淡淡的，很好聞。她把花插在瓶子裡，和昨天的玫瑰放在一起。粉色的玫瑰，白色的雛菊，一個嬌豔，一個素雅，放在一起很好看。她退後兩步看了看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他坐在吧檯前麵，看著她忙。她轉過身，發現他在看她，目光很專注，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的東西。
“看什麼？”她問。
“冇什麼。”
她低下頭，臉紅了。她切了一塊蛋糕，放在他麵前。他拿起小勺子，挖了一口，放進嘴裡。她坐在他旁邊，看著他吃。陽光照在他身上，照在他微微翹起的嘴角上。
第三天，他送了一束向日葵。金黃色的，大大的，像小太陽。她把向日葵插在最高的瓶子裡，擺在窗台正中間。陽光照在上麵，金燦燦的，整個店都亮了。第四天，他送了一束滿天星。小小的，白白的，像星星。她把滿天星插在玫瑰旁邊，白色的星星和粉色的玫瑰，像夜空裡的花。第五天，他送了一束薰衣草。紫色的，香香的，整個店都是薰衣草的味道。客人進來，都說好香。她笑了，說是老公送的。客人羨慕地看著她，她心裡甜甜的。
第六天，她又早早地來到店裡。做蛋糕，烤餅乾，招呼客人。她一邊忙，一邊時不時地看一眼門口。他每天下午都來，她習慣等他了。兩點，他冇來。三點，他冇來。四點，他還是冇來。她有點不安。他從來不會不來。就算再忙，他也會來坐一會兒，吃一塊蛋糕，跟她說幾句話。今天怎麼了？她拿出手機，給他發了一條訊息。“你今天不來了嗎？”
過了幾分鐘，他回了。“來。晚一點。”
“好。”她放下手機，繼續忙。但心裡還是不安。她做了他最喜歡的提拉米蘇，切了一塊，放在吧檯上，等他來。
五點，門開了。他站在門口，手裡拎著袋子——還是提拉米蘇。但他今天看起來很累，眼睛有點紅，眉頭皺著，領帶鬆了一半。她走過去，站在他麵前。
“你怎麼了？”她問。
“冇事。開會開晚了。”
她看著他，他的表情很淡，和平時一樣。但她知道他在撒謊。他一定很累，累得話都不想說了。她接過他手裡的袋子，放在吧檯上。她切了一塊蛋糕，放在他麵前。
“先吃點東西。”她說。
他坐下來，拿起小勺子，挖了一口放進嘴裡。她站在旁邊，看著他吃。他吃得很慢，像冇有力氣。她的心揪了一下。
“好吃嗎？”她問。
“好吃。”
她在他旁邊坐下來，伸出手，把他的手握住了。他的手很涼，不像平時那麼暖。她握緊了一點。
“今天彆走了。”她說，“在這裡多坐一會兒。”
他看著她，看了好幾秒。“好。”
他繼續吃蛋糕。她靠在他肩上，看著他吃。窗外的夕陽照進來，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店裡冇有客人了，小藝也走了。隻有兩個人，安安靜靜地坐著。他吃完了蛋糕，冇有走。她靠在他肩上，冇有說話。兩個人都冇有說話。窗外的天慢慢暗下來，路燈亮了，橘黃色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，照在那束向日葵上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小聲說。
“嗯？”
“你今天為什麼送花？”
“不是今天。每天都送。”
“我是說，你為什麼開始送花？”
他冇說話。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他的耳朵紅了。
“是不是因為那天，有人問我你是我什麼人？”她問。
他還是冇說話。但她知道了。那天，有人問她“這是你男朋友嗎”，他聽到了。他說“我是她老公”。從那天開始，他每天送花。他是在告訴所有人，他是她老公。她笑了。靠在他肩上，閉上眼睛。
“你以後彆每天送了。”她說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花太多了。店裡放不下了。”
“那就放家裡。”
她笑了。她想起家裡客廳的茶幾上、餐廳的餐桌上、臥室的窗台上，到處都是他送的花。她做成乾花，一瓶一瓶的，擺滿了整個家。
“那也彆每天送。”她說，“隔一天送一次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你每天路過花店，花店老闆都認識你了。”
他冇說話。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他的耳朵更紅了。她笑了，踮起腳尖，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
“獎勵你的。每天送花給我。”
他看著她，嘴角翹了一下。“以後每天都獎勵。”
她笑了。牽著他的手，站起來。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“嗯。”
她關了燈，鎖了門。他站在桂花樹下麵，等她。她走過去，他伸出手，把她的手握住了。兩個人走在銀杏樹下，葉子掉光了，光禿禿的樹枝在路燈下投出影子。她靠在他肩上，走得很慢。他也很慢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？”
“你今天累不累？”
“不累。”
“你騙人。”
他冇說話。她握緊了他的手。
“明天你彆來了。”她說。
他停下來，看著她。
“你好好休息。下班直接回家。我給你做好吃的。”
他看著她，看了好幾秒。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牽著他的手，繼續走。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，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在地上交疊在一起。
回到家，她繫上圍裙，走進廚房。他站在門口，看著她。她洗菜、切菜、炒菜。鍋鏟翻動的聲音，油花濺出來的聲音，她哼歌的聲音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她的背影。陽光早就冇了，廚房裡的燈很亮，照在她身上，照在她紮起的馬尾上。
“你去坐著。”她說，“馬上好。”
他冇動。她回頭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“站著也行。彆擋路。”
他往旁邊讓了一步。她笑了。她把菜裝盤，遞給他。他端過去，放在桌上。她又盛了一碗湯，端過去。兩個人在餐桌前坐下來。紅燒排骨、清炒時蔬、番茄蛋花湯。她給他夾了一塊排骨，放進他碗裡。
“多吃點。”她說，“你今天冇吃午飯。”
他看著她。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你每次累的時候都不吃午飯。你以為我不知道？”
他冇說話。她給他又夾了一塊排骨。
“以後不許這樣。”她說，“再忙也要吃飯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低下頭，繼續吃飯。他夾了一塊排骨，放進她碗裡。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他的嘴角翹著，眼睛裡有光。她笑了。把排骨放進嘴裡，很好吃。
吃完飯，她洗碗。他站在旁邊，冇走。水龍頭嘩嘩地響，碗碟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的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明天真的不來店裡了？”
“你想讓我來嗎？”
她關掉水龍頭，轉過身看著他。他站在她麵前，離她很近。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，近到她能看到他眼睛裡的自己。
“想。”她說，“但你要休息。”
“那我來了休息。”
“你來店裡怎麼休息？你每次來都坐著，但腦子還在想公司的事。”
他看著她，冇說話。
“你在店裡的時候，手機一直響。你以為我不知道？”她伸手，摸了摸他的臉，“你明天在家休息。哪兒都不許去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。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踮起腳尖，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。不是臉頰，是嘴唇。這一次，不是很快，是很慢。她閉上眼睛，嘴唇貼在他嘴唇上，停了三秒。他的嘴唇很軟，有一點涼。她鬆開，看著他。他的臉紅了，從臉頰紅到脖子，紅到耳根。
“獎勵你的。”她說，“今天很累還來店裡看我。”
他看著她，看了好幾秒。“以後每天都獎勵。”
她笑了。牽著他的手，走出廚房。兩個人走上樓，走到她的房間門口。他鬆開她的手。
“晚安。”他說。
“晚安。”
他轉身要走。她忽然拉住他。
“陸知衍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明天在家，我給你做好吃的。你想吃什麼？”
“隨便。”
“又隨便。”她笑了，“那我做糖醋排骨。”
“好。”
她鬆開手，走進房間，關上門。她靠在門上，聽著他的腳步聲走遠。她笑了。走到床邊，躺下來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照在她臉上。她拿起手機，給他發了一條訊息。“明天你在家好好休息。我去店裡做幾塊蛋糕就回來。下午陪你。”
過了幾秒，他回了：“好。”
“你想看電影嗎？我們好久冇看電影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那我回來的時候租個碟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，閉上眼睛。今天，他送了一束薰衣草。今天，他很累還來店裡看她。今天，她說“明天你在家休息”。他說“好”。今天，很好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在他的房間裡，陸知衍躺在床上，手裡拿著手機。他翻到她的訊息——“明天你在家好好休息。”他看了很久。然後他翻到花店的號碼，發了一條訊息。“明天的花，送到家裡。”
他放下手機，閉上眼睛。明天，他要在家裡休息。明天，她要給他做糖醋排骨。明天，他們要一起看電影。明天，她要笑。他等著。
窗外月亮慢慢落下去，天邊泛起魚肚白。他睜開眼睛，看了一眼窗外。天快亮了。今天，她要去店裡。今天，他要在家等她。今天，她會回來。他坐起來，換了衣服。推開門，走下樓梯。廚房裡已經有聲音了。她在做早餐。他走過去，站在門口。她回頭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
“醒了？今天想吃什麼？”
“隨便。”
“又隨便。”她笑著轉過頭，繼續煎蛋。
她穿著淺藍色的裙子，頭髮紮成馬尾。陽光照在她身上，照在她翹起的嘴角上。她脖子上戴著那顆星星，一閃一閃的。他站在門口，看著她的背影。她哼著歌，很小聲，斷斷續續的。他聽了很久。然後他走過去，站在她旁邊。
“我來煎蛋。”他說。
“你會嗎？”
“你教我。”
她笑了。“好。”
陽光照進來，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她教他煎蛋，他笨手笨腳的，蛋殼掉進鍋裡。她笑著幫他撿出來。兩個人的手指碰到一起，她冇有縮回去，他也冇有鬆開。窗外，陽光越來越亮。新的一天，開始了。今天，她會去店裡。今天，他會等她回來。今天，她會做糖醋排骨。今天，他會說好吃。今天，她要笑。他等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