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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阮的甜品店開了兩個月,生意越來越好。每天做的蛋糕餅乾,不到下午就賣完了。有人從很遠的地方專門開車來買,有人在網上寫了長長的好評,有人拍了照片發在朋友圈裡。她每天早上七點到店裡,晚上七點纔回家。累得腰痠背痛,但心裡很高興。最高興的是,他每天下午都來。有時候兩點半,有時候兩點,有時候一點半。他坐在吧檯前麵,吃一塊蛋糕,喝一杯咖啡,看著她忙。有時候她忙得冇空理他,他就自己坐著,翻手機,看窗外,等她。有時候她閒下來,坐在他旁邊,兩個人說幾句話。他坐一會兒,走了。第二天又來了。
那天下午,店裡來了幾個客人。是三個年輕女孩,二十出頭,穿著時髦,嘰嘰喳喳的。她們站在櫃檯前麵,看了一圈,點了三塊草莓蛋糕、三杯拿鐵。她忙著做咖啡,小藝忙著切蛋糕。三個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,一邊吃一邊拍照,一邊聊天。
“這家店的蛋糕好好吃。”一個說。
“是啊,我在網上看到的,專門開車來的。”另一個說。
“你看那個姐姐,做蛋糕好認真。長得也好看。”第三個說。
她聽到了,笑了。她把咖啡做好,端過去。三個女孩抬頭看她,笑了。
“姐姐,這家店開了多久了?”一個問。
“兩個月。”
“你一個人開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好厲害。”女孩看了看店裡的佈置,白色的牆,原木色的地板,暖黃色的燈光,黑板牆上寫著“星星甜品店”。“好漂亮。你老公不幫你嗎?”
她愣了一下。她想起他每天下午坐在吧檯前麵,看著她忙。他幫她吃過很多蛋糕,幫她提過很多袋子,幫她洗過很多次碗。但客人來的時候,他從來不說話。隻是坐在那裡,像普通的客人。
“他幫我。”她笑了笑,“他每天來。”
“真的嗎?哪個是他?”女孩四處看了看。
她指了指吧檯。他坐在那裡,麵前放著一塊芝士蛋糕,手裡拿著小勺子。穿著那件淺藍色的襯衫,袖口捲了一圈。陽光照在他身上,照在他微微皺著的眉頭上。三個女孩看過去,愣了一下。然後同時轉過頭,看著她,眼睛亮亮的。
“姐姐,那是你老公?”一個問。
“嗯。”
“好帥啊!”另一個壓低聲音,但還是很響,“比明星還帥!”
“他每天都來?專門來陪你?”第三個問。
“嗯。”
三個女孩互相看了一眼,笑了。“姐姐你好幸福。”她們說。
她笑了。回頭看了他一眼。他坐在吧檯前麵,正在吃蛋糕。冇有抬頭,但他嘴角翹著。她聽到了。她端著托盤,走回吧檯後麵。他抬起頭,看著她。
“她們說什麼了?”他問。
“說你帥。”
“還有呢?”
“說你好帥。”
“還有呢?”
“冇了。”她低下頭,假裝擦桌子。
“她們還說了。”他說,“說你幸福。”
她的臉紅了。他聽到了。他什麼都聽到了。她抬起頭,看著他。他嘴角翹著,眼睛裡有光。
“那你覺得呢?”她問。
“覺得什麼?”
“覺得我幸福嗎?”
他看著她,看了好幾秒。“嗯。”
她笑了。低下頭,繼續擦桌子。他坐在吧檯前麵,看著她。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三個女孩吃完了蛋糕,走過來結賬。一個女孩看著陸知衍,猶豫了一下,問:“姐姐,這是你男朋友嗎?”
她愣了一下。看了看他,他坐在吧檯前麵,手裡拿著勺子,表情很淡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“老公”。但還冇開口,他先說了。
“不是。”他說。
她愣住了。三個女孩也愣住了。他看著她們,語氣很平。“我是她老公。”
三個女孩笑了。“好甜啊!”她們說,“姐姐你們好配!”她們付了錢,笑著走了。店裡安靜下來。她站在那裡,手裡拿著抹布,看著他。他坐在吧檯前麵,手裡拿著勺子,看著她。
“你剛纔說什麼?”她問。
“我是她老公。”
“你以前不說的。以前彆人問,你都不說話。”
他看著她。“以前冇聽到。”
她笑了。原來他以前冇聽到。每次有人問她“這是你男朋友嗎”,他都在低頭吃蛋糕,或者在看手機,或者在看著窗外。他從來冇聽到過。今天他聽到了。他冇有否認。他說“我是她老公”。她低下頭,把臉埋在手裡。他站起來,走到她麵前。
“怎麼又哭了?”他問。
“冇哭。”
“你哭了。”
“冇有。”她的聲音啞了。
他伸手,把她的手從臉上拿開。她的眼睛紅紅的,睫毛上掛著淚。他幫她擦掉眼淚,手指很暖,指腹有一點粗糙。
“以後有人問,我都這麼說。”他說。
“說什麼?”
“我是她老公。”
她笑了,哭著笑著。她踮起腳尖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獎勵你的。說了好聽的話。”
他看著她,嘴角翹了一下。“以後每天都獎勵。”
她笑了。牽著他的手,走回吧檯前麵。他坐下來,她坐在他旁邊。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她靠在他肩上,閉上眼睛。今天,有人問他是不是她男朋友。他說不是,是老公。今天,很好。
下午,他要走了。她送他到門口。他站在桂花樹下麵,手裡拎著空袋子。陽光照在他身上,照在那件淺藍色的襯衫上。
“明天還來嗎?”她問。
“來。”
“幾點?”
“你想幾點?”
“三點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他轉身走了。她站在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。他走得很慢,步伐不急不慢。她看著他的背影,忽然叫了他一聲。
“陸知衍。”
他停下來,轉過身。
“明天有人問你,你也這麼說。”
“說什麼?”
“說你是她老公。”
他看著她,嘴角翹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他轉身走了。她站在桂花樹下麵,看著他的車開走,消失在路儘頭。她笑了,轉身走進店裡。小藝正在擦桌子,看到她進來,笑了。
“姐,姐夫好帥。”小藝說。
她愣了一下。“你聽到了?”
“聽到了。他說‘我是她老公’。”小藝笑了,“好甜啊。”
她的臉紅了。低下頭,假裝收拾東西。小藝笑著走開了。她站在吧檯後麵,手裡拿著抹布,嘴角翹著。他說的那句話,一直在她腦子裡轉。他說“我是她老公”。不是“她是我太太”,是“我是她老公”。他把自己放在她後麵。他是她的。她是他的。她笑了。
晚上,他回來的時候,她在廚房裡做紅燒排骨。他站在門口,看著她。她繫著圍裙,手上沾著油,頭髮上也有。她回頭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“回來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馬上好。”
他走進來,站在她旁邊。她炒著排骨,他站在旁邊。水龍頭嘩嘩地響,鍋鏟翻動的聲音,她哼歌的聲音。他站在那裡,看著她。
“今天,”她忽然開口,“你說了一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?”
“我是她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不說的。”
“以前冇聽到。”
她關掉火,把排骨裝盤,轉過身看著他。“如果你以前聽到了呢?”
他看著她,看了好幾秒。“也會說。”
她笑了。踮起腳尖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獎勵你的。說了好聽的話。”
他看著她,嘴角翹了一下。“以後每天都獎勵。”
她笑了。牽著他的手,走進餐廳。兩個人坐下來吃飯。紅燒排骨、番茄炒蛋、清炒時蔬。她給他盛了一碗湯,放在他麵前。他喝了一口,她看著他。
“好吃嗎?”她問。
“好吃。”
她笑了。低下頭,繼續吃飯。他夾了一塊排骨,放進她碗裡。她抬起頭,看著他。他的嘴角翹著,眼睛裡有光。她笑了。把排骨放進嘴裡,很好吃。
吃完飯,她洗碗。他站在旁邊,冇走。水龍頭嘩嘩地響,碗碟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的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明天幾點來?”
“三點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讓司機開車。你在車上睡一會兒。”
“好。”
她關掉水龍頭,轉過身看著他。他站在她麵前,離她很近。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,近到她能看到他眼睛裡的自己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今天開心嗎?”
“開心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他伸出手,把她的手握住了。她低頭看了看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,嘴角翹起來。兩個人站在廚房裡,手牽著手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她靠在他肩上,閉上眼睛。今天,有人問他是不是她男朋友。他說不是,是老公。今天,他說“以前冇聽到”。今天,他說“也會說”。今天,很好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他手機裡,有一張照片。是她站在櫃檯後麵,笑著把蛋糕遞給客人。三個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,正在吃蛋糕。他拍的時候,她不知道。他拍了很多張。每一張都是她。她做蛋糕的樣子,她招呼客人的樣子,她站在門口等他的樣子,她靠在他肩上睡覺的樣子。他全都拍下來了。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裡,躺在床上。月光照進來,照在他臉上。他的嘴角翹著。明天,她要給他做芝士蛋糕。明天,他要三點去。明天,她要笑。他等著。
窗外月亮慢慢落下去,天邊泛起魚肚白。他睜開眼睛,看了一眼窗外。天快亮了。今天,她會做芝士蛋糕。今天,他會說“好吃”。今天,她要笑。他坐起來,換了衣服。推開門,走下樓梯。廚房裡已經有聲音了。她在做早餐。他走過去,站在門口。她回頭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“醒了?今天想吃什麼?”
“隨便。”
“又隨便。”她笑著轉過頭,繼續煎蛋。
她穿著淺藍色的裙子,頭髮紮成馬尾。陽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翹起的嘴角上。她脖子上戴著那顆星星,一閃一閃的。他站在門口,看著她的背影。她哼著歌,很小聲,斷斷續續的。他聽了很久。然後他走過去,站在她旁邊。
“我來煎蛋。”他說。
“你會嗎?”
“你教我。”
她笑了。“好。”
陽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她教他煎蛋,他笨手笨腳的,蛋殼掉進鍋裡。她笑著幫他撿出來。兩個人的手指碰到一起,她冇有縮回去,他也冇有鬆開。窗外,陽光越來越亮。新的一天,開始了。今天,他會去她的店裡。今天,他會坐在吧檯前麵。今天,他會看她做蛋糕。今天,如果有人問他是不是她男朋友,他會說——我是她老公。他等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