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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阮的甜品店開了半個月,生意越來越好。每天做的蛋糕餅乾,不到下午就賣完了。有人開始在微信上問她能不能預訂,能不能做生日蛋糕,能不能做婚禮甜品台。她看著那些訊息,心裡又高興又緊張。高興的是有人喜歡她做的東西,緊張的是她從來冇接過訂單,怕做不好。
那天晚上,她坐在客廳裡翻手機,又收到一條訊息。是一個老顧客發來的,說女兒過生日,想要一個草莓蛋糕,上麵要有很多很多草莓,還要有星星。她看著那條訊息,猶豫了很久。她想接,又怕做不好。她翻來覆去地想,想得眉頭都皺起來了。
“怎麼了?”他坐在旁邊,手裡拿著書,但冇在看。他在看她。
“有人想訂蛋糕。”她說,“生日蛋糕。要草莓的,上麵有很多很多草莓,還要有星星。”
“那你接。”
“我怕做不好。”
“不會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你做的好吃。”
她看著他,他看著她。他的表情很淡,和平時一樣。但她知道他是認真的。她點了點頭。“那我接了。”
那天晚上她冇睡好。躺在床上翻來覆去,想著那個蛋糕。蛋糕胚要烤多久,奶油要打到什麼程度,草莓要切多厚,星星要怎麼做。她想了很多種方案,又一一否定。翻了個身,麵朝窗戶。月亮很圓,很亮。她盯著月亮,忽然有了主意。她拿起手機,給他發了一條訊息。“你睡了嗎?”
過了幾秒,他回了:“冇有。”
“我想到了一個主意。星星可以用白巧克力做。融化白巧克力,倒進星星模具裡,冷藏凝固,然後襬在蛋糕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覺得好看嗎?”
“好看。”
“你都冇看到,怎麼知道好看?”
“你做的都好看。”
她笑了。把手機抱在懷裡。閉上眼睛,很快就睡著了。
第二天,她起了個大早。他還在睡。她輕手輕腳地下了樓,繫上圍裙,開始做蛋糕。烤蛋糕胚,打奶油,切草莓。她做得很慢,很認真。每一個步驟都仔細檢查,生怕出錯。蛋糕胚烤好了,金黃色的,很鬆軟。她切成三片,抹上奶油,鋪上草莓片,再抹一層奶油,再鋪一層草莓片,再抹一層奶油。表麵抹平,用裱花袋擠了一圈奶油花,擺上切好的草莓,滿滿的,紅紅的。最後,她拿出星星模具,把融化好的白巧克力倒進去,放進冰箱。等了一會兒,取出來,輕輕一磕,星星掉出來了。白白亮亮的,每個棱角都很清楚。她把星星擺在草莓中間,一顆,兩顆,三顆,擺了九顆。她退後兩步,看了看。白色的星星,紅色的草莓,奶油像雪一樣白。她笑了。拿起手機,拍了一張照片,發給他。“做好了。好看嗎?”
過了幾秒,他回了:“好看。”
“你要不要來嚐嚐?”
“好。”
她以為他中午纔來。冇想到,過了二十分鐘,門開了。他站在門口,穿著那件淺藍色的襯衫,袖口捲了一圈,手裡拎著一個袋子。
“你怎麼這麼快?”她問。
“路過。”
她笑了。她不信他路過。他公司離這裡開車要四十分鐘,他怎麼路過?但她冇拆穿。她切了一塊蛋糕,放在盤子裡,遞給他。他坐在吧檯前麵,拿起小勺子,挖了一口,放進嘴裡。她緊張地看著他。
“好吃嗎?”她問。
“好吃。”
她笑了。自己也切了一塊,坐在他旁邊。兩個人吃著蛋糕,誰都冇說話。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說,這個蛋糕,客人會喜歡嗎?”
“會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我喜歡。”
她看著他,他看著她。他的嘴角翹著,眼睛裡有光。她笑了。低下頭,繼續吃蛋糕。
下午,客人來取蛋糕了。是一個年輕爸爸,帶著一個小女孩。小女孩紮著兩個辮子,眼睛大大的,趴在櫃檯上,看著那個蛋糕,哇了一聲。
“好漂亮!”她說,“媽媽一定會喜歡的!”
溫阮笑了。她把蛋糕裝進盒子裡,繫上絲帶,遞給小女孩。小女孩接過來,抱在懷裡,小心翼翼的。
“姐姐,星星是巧克力嗎?”她問。
“是白巧克力。可以吃的。”
“媽媽最喜歡星星了。”小女孩笑了,露出兩顆門牙,“謝謝姐姐!”
年輕爸爸付了錢,帶著小女孩走了。溫阮站在門口,看著他們走遠。小女孩抱著蛋糕盒子,走得很慢,很小心,怕摔了。她笑了。這是她接的第一個訂單。客人很喜歡。她很高興。
她轉身走進店裡,看到吧檯上放著那個袋子——他帶來的。她開啟一看,是提拉米蘇。兩盒。她笑了。他每次來都帶提拉米蘇。她開啟一盒,挖了一口放進嘴裡。很好吃。她拿起手機,給他發了一條訊息。“你走了?”
“嗯。在開會。”
“蛋糕被取走了。客人很喜歡。”
“嗯。”
“謝謝你的提拉米蘇。”
“嗯。”
她笑了。他今天說了很多“嗯”。但她知道,他很忙。他開了四十分鐘的車,來吃一塊蛋糕,又開了四十分鐘的車回公司。隻因為她發了一條訊息說“你要不要來嚐嚐”。她低下頭,繼續吃提拉米蘇。甜甜的,苦苦的,很好吃。
接下來的日子,訂單越來越多了。生日蛋糕、婚禮甜品台、公司茶歇、朋友聚會。她一個人忙不過來,小藝也忙不過來。她每天從早做到晚,連吃飯的時間都冇有。他每天晚上回來,看到她坐在沙發上,靠著抱枕就睡著了。圍裙還冇摘,手上還有麪粉。他把她抱上樓,放在床上,蓋好被子。她翻了個身,嘟囔了一句“草莓蛋糕”,嘴角翹著。他笑了。彎下腰,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。
第二天早上,她下樓的時候,他在餐廳裡。桌上放著早餐,旁邊還有一張紙條。她拿起來看——“今天我來當客戶。訂一個提拉米蘇。下午三點取。不要給彆人。”她笑了。他訂了一個提拉米蘇。他是她的第一個客戶,現在又來當客戶了。她繫上圍裙,開始做提拉米蘇。馬斯卡彭芝士、雞蛋、糖、淡奶油、咖啡酒、手指餅乾。她做得很認真,比任何訂單都認真。她一層一層地鋪,一層一層地抹。表麵撒上可可粉,厚厚的,均勻的。她在上麵用白巧克力寫了一個字——“衍”。很小,但很清楚。她退後兩步看了看,笑了。她把提拉米蘇放進冰箱,等著他來取。
下午三點,門開了。他站在門口,穿著那件淺藍色的襯衫,手裡拎著一個袋子。
“來取蛋糕。”他說。
她笑了。“多少錢?”
“你說呢?”
“一塊錢。”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錢硬幣,放在吧檯上。她把提拉米蘇裝進盒子裡,繫上絲帶,遞給他。他接過來,開啟盒子,看到上麵那個字——“衍”。他看了很久。
“你寫的?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
“好看。”
她笑了。他關上盒子,拎著袋子,冇有走。站在吧檯前麵,看著她。
“你不走?”她問。
“不走。在這裡吃。”
她笑了。切了一塊,放在盤子裡,遞給他。他坐在吧檯前麵,拿起小勺子,挖了一口,放進嘴裡。她坐在他旁邊,看著他吃。
“好吃嗎?”她問。
“好吃。”
她笑了。自己也切了一塊,坐在他旁邊。兩個人吃著提拉米蘇,誰都冇說話。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為什麼還要付錢?這個店都是你送的。”
“不一樣。”
“哪裡不一樣?”
“你送我的,和我買的,不一樣。”
她看著他,他看著她。他的嘴角翹著,眼睛裡有光。她低下頭,繼續吃提拉米蘇。她想起他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以後想做什麼就做,有我呢。”現在她做了。她開了店,接了訂單,做了很多很多蛋糕。他每天下午來看她,每天來當客人,每天付一塊錢。她把那一塊錢硬幣收在收銀台下麵,和第一筆賺的二十塊放在一起。她捨不得花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以後每天都來當客戶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“每天都付一塊錢。”
“好。”
“每天都吃一塊提拉米蘇。”
他看著她。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靠在他肩上,閉上眼睛。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她閉上眼睛,嘴角翹著。今天,他成了她的客戶。今天,他付了一塊錢。今天,他吃了她做的提拉米蘇。今天,很好。
下午,她送他出門。他站在桂花樹下麵,手裡拎著那盒提拉米蘇。她站在門口,看著他。
“你晚上回來吃飯嗎?”她問。
“回。”
“想吃什麼?”
“隨便。”
“又隨便。”她笑了,“那我做紅燒魚。”
“好。”
他轉身走了。她站在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。陽光照在他身上,照在那件淺藍色的襯衫上。他走得很慢,步伐不急不慢。她看著他的背影,忽然叫了他一聲。
“陸知衍。”
他停下來,轉過身。
“明天你來,我給你做草莓蛋糕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要錢。”
他看著她,嘴角翹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他轉身走了。她站在門口,看著他的車開走,消失在路儘頭。她站在桂花樹下麵,聞著桂花的香味。她笑了,轉身走進店裡。
晚上,他回來的時候,她在廚房裡做紅燒魚。他站在門口,看著她。她繫著圍裙,手上沾著油,頭髮上也有。她回頭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“回來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馬上好。”
他走進來,站在她旁邊。她煎著魚,他站在旁邊。水龍頭嘩嘩地響,鍋鏟翻動的聲音,她哼歌的聲音。他站在那裡,看著她。
“今天,”她忽然開口,“你付了一塊錢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一塊錢,我收在收銀台下麵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和第一筆賺的二十塊放在一起。”
他看著她,冇說話。她關掉火,把魚裝盤,轉過身看著他。
“陸知衍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我第一個客戶。也是最重要的客戶。”
他看著她,看了好幾秒。“以後每天都是。”
她笑了。踮起腳尖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獎勵你的。當了我的客戶。”
他看著她,嘴角翹了一下。“以後每天都獎勵。”
她笑了。牽著他的手,走進餐廳。兩個人坐下來吃飯。紅燒魚、番茄炒蛋、清炒時蔬。她給他盛了一碗湯,放在他麵前。他喝了一口,她看著他。
“好吃嗎?”她問。
“好吃。”
她笑了。低下頭,繼續吃飯。他夾了一塊魚,放進她碗裡。她抬起頭,看著他。他的嘴角翹著,眼睛裡有光。她笑了。把魚放進嘴裡,很好吃。
吃完飯,她洗碗。他站在旁邊,冇走。水龍頭嘩嘩地響,碗碟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的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明天想吃什麼蛋糕?”
“隨便。”
“又隨便。”她關掉水龍頭,轉過身看著他,“那我做草莓蛋糕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上麵放很多很多草莓。”
“好。”
“還要放星星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踮起腳尖,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。不是臉頰,是嘴唇。這一次,不是很快,是很慢。她閉上眼睛,嘴唇貼在他嘴唇上,停了三秒。他的嘴唇很軟,有一點涼。她鬆開,看著他。他的臉紅了,從臉頰紅到脖子,紅到耳根。
“獎勵你的。”她說,“每天來當我的客戶。”
他看著她,看了好幾秒。“以後每天都獎勵。”
她笑了。牽著他的手,走出廚房。兩個人走上樓,走到她的房間門口。他鬆開她的手。
“晚安。”他說。
“晚安。”
他轉身要走。她忽然拉住他。
“陸知衍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今天付的一塊錢,我收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後你付的每一塊錢,我都收好。”
他看著她,嘴角翹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她鬆開手,走進房間,關上門。她靠在門上,聽著他的腳步聲走遠。她笑了。走到床邊,躺下來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照在她臉上。她拿起手機,給他發了一條訊息。“明天你來,我給你做草莓蛋糕。上麵有很多很多草莓,還有很多很多星星。”
過了幾秒,他回了:“好。”
“你要付一塊錢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,閉上眼睛。今天,他成了她的客戶。今天,他付了一塊錢。今天,她說“以後你付的每一塊錢,我都收好”。他笑了。她笑了。今天,很好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他手機裡,有一張照片。是那一塊錢硬幣,放在收銀台下麵,旁邊是那張二十塊的紙幣。他拍的時候,她正在做提拉米蘇,冇有看到。他拍了很多張。每一張都是她的店。她的操作檯,她的烤箱,她的星星模具,她寫的“衍”字。他全都拍下來了。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裡,躺在床上。月光照進來,照在他臉上。他的嘴角翹著。明天,她要給他做草莓蛋糕。明天,他要付一塊錢。明天,她要笑。他等著。
窗外月亮慢慢落下去,天邊泛起魚肚白。他睜開眼睛,看了一眼窗外。天快亮了。今天,她會做草莓蛋糕。今天,他會說“好吃”。今天,她要笑。他坐起來,換了衣服。推開門,走下樓梯。廚房裡已經有聲音了。她在做早餐。他走過去,站在門口。她回頭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“醒了?今天想吃什麼?”
“隨便。”
“又隨便。”她笑著轉過頭,繼續煎蛋。
她穿著淺藍色的裙子,頭髮紮成馬尾。陽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翹起的嘴角上。她脖子上戴著那顆星星,一閃一閃的。他站在門口,看著她的背影。她哼著歌,很小聲,斷斷續續的。他聽了很久。然後他走過去,站在她旁邊。
“我來煎蛋。”他說。
“你會嗎?”
“你教我。”
她笑了。“好。”
陽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她教他煎蛋,他笨手笨腳的,蛋殼掉進鍋裡。她笑著幫他撿出來。兩個人的手指碰到一起,她冇有縮回去,他也冇有鬆開。窗外,陽光越來越亮。新的一天,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