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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阮的甜品店開了一週了。說是開店，其實還冇正式營業。她每天早上過去，做幾樣甜品，擺在櫃檯上，等人來買。第一天，冇有人來。第二天，冇有人來。第三天，來了一個年輕媽媽，帶著一個小女孩。小女孩趴在櫃檯上，看著那些蛋糕，眼睛亮亮的。她送了她一塊提拉米蘇，小女孩吃了，說“姐姐做的好好吃”。她笑了。年輕媽媽買了兩塊蛋糕，付了二十塊錢。那是她賺的第一筆錢。她把那張二十塊的紙幣壓在收銀台下麵，捨不得花。
第四天，來了一個老爺爺。買了一盒餅乾，說“給老伴吃的”。第五天，來了兩個大學生，買了兩塊蛋糕，坐在店裡吃了一個小時，走的時候說“姐姐，你店好漂亮”。她笑了。第六天，第七天，人越來越多了。有人是路過看到的，有人是朋友介紹來的，有人在網上看到了照片。她每天做的東西都不夠賣。下午三點就賣完了，她隻能關門回家。
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，都在想明天做什麼。提拉米蘇、草莓蛋糕、芝士蛋糕、曲奇餅乾、泡芙、布丁。她想做的太多了，但時間不夠，材料不夠，人手也不夠。她一個人，忙不過來。她想過請人，但又怕賺的錢不夠付工資。她想過擴大規模，但又怕做不好。她翻來覆去地想，想得睡不著。
那天晚上，他回來的時候，她正在廚房裡做蛋糕。繫著圍裙，手上沾滿了麪粉，頭髮上也有。他站在門口，看著她。
“今天怎麼樣？”他問。
“挺好的。都賣完了。”她頭也冇回，繼續擠奶油。
“那你怎麼不高興？”
她停下來，轉過身看著他。他站在門口，穿著那件淺藍色的襯衫，袖口捲了一圈。他的眼睛很亮，看著她，像在等她說。
“我就是在想，”她低下頭，手指絞著圍裙邊，“我一個人忙不過來。想請人，又怕賺的錢不夠付工資。想多做點，又怕做不好。想……”
“想什麼？”
“想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冇用。開個店都開不好。”
他走過來，站在她麵前。“你開了一週。每天賣完。很多人喜歡你做的東西。你怎麼會冇用？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麼？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“可是我怕做不好。怕虧錢。怕給你丟人。”
他看著她，看了好幾秒。“溫阮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記得我跟你說過什麼嗎？”
“什麼？”
“以後想做什麼就做。有我呢。”
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他伸手幫她擦，手指碰到她臉頰的時候，她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冇有可是。”他打斷她，“你想請人就請人。想多做就多做。想擴大就擴大。虧了也沒關係。有我呢。”
她看著他，眼淚一顆一顆地掉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她，冇有不耐煩，冇有覺得她煩。他隻是站在那裡，等她哭完。
“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錢虧光嗎？”她問，聲音啞了。
“不怕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你不會。”他看著她，“你做的提拉米蘇，很多人喜歡吃。你做的草莓蛋糕，很多人排隊買。你不會虧。”
她笑了，哭著笑著。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
她愣住了。“你什麼時候看到的？”
“每天下午。我去店裡。”
她睜大了眼睛。“你去店裡？你怎麼不進來？”
“你在忙。我不想打擾你。”
她站在那裡，手裡還拿著裱花袋，眼淚又掉下來了。他每天下午去店裡。他站在外麵，看著她忙。她不知道。她什麼都不知道。
“你看到了什麼？”她問。
“看到你笑著把蛋糕遞給客人。看到你教那個小女孩怎麼擠奶油。看到你給老爺爺多裝了一塊餅乾。看到你每天都很開心。”
她低下頭，把臉埋在手裡。他走過來，把她拉進懷裡。她靠在他肩上，眼淚蹭在他襯衫上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小聲說。
“嗯？”
“你為什麼不進來？”
“怕你緊張。”
她笑了。他怕她緊張。他什麼都知道。她每次看到他來店裡，都會緊張。怕蛋糕不好吃，怕他失望，怕他覺得她做不好。他知道了，所以不進來。他站在外麵，遠遠地看著她。看她笑，看她忙，看她每天都很開心。
“你每天幾點去？”她問。
“下午三點。”
“你不上班嗎？”
“午休時間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“你午休時間不休息，跑去看我？”
“嗯。”
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。她踮起腳尖，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。很輕，很快。
“獎勵你的。”她說，“每天去看我。”
他看著她，嘴角翹了一下。“以後每天都獎勵。”
她笑了。轉過身，繼續擠奶油。他站在旁邊，看著她。
“明天，”他說，“我幫你請個人。”
“不用……”
“請個人。你太累了。”
她看著他，他看著她。他的表情很淡，和平時一樣。但她知道，他已經決定了。她點了點頭。“好。”
第二天，店裡多了一個人。是個年輕女孩，叫小藝，學烘焙的，話不多，手腳麻利。她教她做提拉米蘇，教她做草莓蛋糕，教她怎麼招呼客人。小藝學得很快，兩天就上手了。她輕鬆了很多。下午三點，她做完最後一批蛋糕，洗了手，走到門口。她站在桂花樹下麵，看著街對麵。冇有人。她等了一會兒，還是冇有人。她拿出手機，給他發了一條訊息。“你今天冇來？”
過了幾秒，他回了：“來了。”
她四處看了看，冇有看到他。
“你在哪兒？”
“你身後。”
她轉過身，他站在她身後。穿著那件淺藍色的襯衫，袖口捲了一圈，手裡拎著一個袋子。她笑了。
“你怎麼站在這兒？”
“看你。”
“有什麼好看的？”
“都好看。”
她的臉紅了。低下頭，不敢看他。他走過來，把袋子遞給她。她接過來，開啟一看——提拉米蘇。兩盒。
“怎麼又買提拉米蘇？”
“你喜歡吃。”
“我天天做提拉米蘇，你還給我買。”
“不一樣。”
“哪裡不一樣？”
“你做的給彆人吃。我買的給你吃。”
她站在那裡，手裡拎著那兩盒提拉米蘇，鼻子酸了。她低下頭，把臉埋在袋子裡。他伸手，把袋子拿走，放在旁邊的椅子上。然後他把她拉進懷裡。
“怎麼又哭了？”他問。
“冇哭。”
“你哭了。”
“冇有。”
他笑了。她感覺到他的胸腔在震動。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他的嘴角翹著，眼睛裡有光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？”
“你每天下午都來嗎？”
“嗯。”
“每天都站在外麵看我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累嗎？”
“不累。”
她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後她踮起腳尖，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“獎勵你的。每天來看我。”
他看著她，嘴角翹了一下。“以後每天都獎勵。”
她笑了。牽著他的手，走進店裡。小藝正在擦桌子，看到他們進來，笑了一下，拎著包走了。店裡隻剩下兩個人。她走到吧檯後麵，切了兩塊蛋糕，放在盤子裡。他坐在吧檯前麵，拿起小勺子，挖了一口，放進嘴裡。
“好吃嗎？”她問。
“好吃。”
她笑了。自己也挖了一口，放進嘴裡。草莓蛋糕，酸酸甜甜的，奶油很輕，蛋糕很軟。她嚼了兩口，嚥下去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？”
“你說，我以後開分店好不好？”
“好。”
“開很多很多分店。”
“好。”
“開到全國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“你就不怕我累著？”
他看著她。“不會。有我呢。”
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。她低下頭，把臉埋在手裡。他站起來，走到她旁邊，把她的手從臉上拿開。
“怎麼又哭了？”他問。
“你說的話太好聽了。”
他看著她，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。他掏出一張紙巾，遞給她。她接過來，擦了擦眼淚，又掉下來了。他又掏了一張，遞給她。她又擦了擦，還是掉。他站在那裡，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“你彆哭了。”他說。
“我冇哭。”她哭著說。
他看著她，看了好幾秒。然後他低下頭，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。
“以後不許哭了。”他說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他的耳朵紅了。
“你親我了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“你從來不主動親我。”
他看著她，冇說話。她踮起腳尖，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。這一次，不是很快，是很慢。她閉上眼睛，嘴唇貼在他嘴唇上，停了三秒。他的嘴唇很軟，有一點涼。她鬆開，看著他。他的臉紅了，從臉頰紅到脖子，紅到耳根。
“獎勵你的。”她說，“主動親了我。”
他看著她，看了好幾秒。“以後每天都獎勵。”
她笑了。牽著他的手，走出店門。桂花樹的香味飄過來，甜甜的。她深吸了一口，記住了這個味道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店，白色的牆，藍色的門，黑板牆上寫著“星星甜品店”。她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
兩個人上了車。她靠在他肩上，看著窗外的風景。銀杏樹的葉子快掉光了，陽光照在光禿禿的樹枝上，金燦燦的。她閉上眼睛，嘴角翹著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小聲說。
“嗯？”
“你明天還來嗎？”
“來。”
“每天都來？”
“每天都來。”
她笑了。靠在他肩上，慢慢地睡著了。她不知道的是，在他手機裡，有一張照片。是她站在桂花樹下麵，手裡拎著那兩盒提拉米蘇，嘴角翹著，眼睛紅紅的。他拍的時候，她冇有看到。他拍了很多張。每一張都是她。她做蛋糕的樣子，她招呼客人的樣子，她站在門口等他的樣子，她哭的樣子，她笑的樣子。他全都拍下來了。
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裡，開車回家。她靠在他肩上，睡得很沉。他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星星，又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星星。兩顆星星，一顆大一顆小。他嘴角翹了一下。車子開進老宅，停下來。她冇有醒。他坐在那裡，冇有動。讓她睡。陽光照在她臉上，暖洋洋的。他看了她很久。她的睫毛很長，在臉上投出一小片陰影。嘴角翹著，不知道在做什麼夢。他想起她今天說的那些話——“你說的話太好聽了。”他笑了。他低下頭，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。
“星星。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輕到隻有他自己能聽到。
她動了一下，嘴角翹得更高了。他直起身，下了車。他繞到她那邊，開啟車門，把她抱起來。她太輕了，輕得像一片葉子。他抱著她，走進客廳，走上樓。傭人們看到了，低下頭，假裝冇看到。他把她放在床上，蓋好被子。她翻了個身，嘟囔了一句“星星甜品店”，嘴角翹著。他笑了。彎下腰，在她額頭上又碰了一下。
“晚安。”他說。
她動了一下，嘴角翹得更高了。他直起身，走出房間。走廊裡，月光照在地毯上。他回了自己的房間，躺在床上，拿起手機。翻到那張照片——她站在桂花樹下麵，手裡拎著那兩盒提拉米蘇，嘴角翹著，眼睛紅紅的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後他把照片設成桌布。他放下手機，閉上眼睛。今天，她哭了。他說“以後不許哭了”。她親了他。他主動親了她。他從來不會主動親她。今天他做了。因為她說“你說的話太好聽了”。他笑了。他翻了個身，麵朝窗戶。月光照進來，照在他臉上。他的嘴角翹著。明天，她要做蛋糕。明天，他要去當第一個客人。明天，她要笑。他等著。
窗外月亮慢慢落下去，天邊泛起魚肚白。他睜開眼睛，看了一眼窗外。天快亮了。今天，她會做蛋糕。今天，他會說“好吃”。今天，她要笑。他坐起來，換了衣服。推開門，走下樓梯。廚房裡已經有聲音了。她在做早餐。他走過去，站在門口。她回頭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
“醒了？今天想吃什麼？”
“隨便。”
“又隨便。”她笑著轉過頭，繼續煎蛋。
她穿著淺藍色的裙子，頭髮紮成馬尾。陽光照在她身上，照在她翹起的嘴角上。她脖子上戴著那顆星星，一閃一閃的。他站在門口，看著她的背影。她哼著歌，很小聲，斷斷續續的。他聽了很久。然後他走過去，站在她旁邊。
“我來煎蛋。”他說。
“你會嗎？”
“你教我。”
她笑了。“好。”
陽光照進來，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她教他煎蛋，他笨手笨腳的，蛋殼掉進鍋裡。她笑著幫他撿出來。兩個人的手指碰到一起，她冇有縮回去，他也冇有鬆開。窗外，陽光越來越亮。新的一天，開始了。她不知道，他手機裡存著她所有的照片。她也不知道，他每天下午都去看她。她隻知道，今天他要學煎蛋。今天，他會在旁邊看著。今天，他會說“好吃”。她笑了。他也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