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溫阮是被陽光晃醒的。她翻了個身,習慣性地摸了摸旁邊的位置——空的,涼的。他早就走了。她坐起來,揉了揉眼睛,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,旁邊壓著一張紙條。
“我去公司了。晚上回來。昨天的事,不記得了。——陸知衍”
她拿起紙條,看了三遍。“昨天的事,不記得了。”她笑了。他記得。他一定記得。他要是真不記得,不會專門寫這張紙條。她把紙條摺好,放進床頭櫃的小盒子裡。盒子已經快滿了,她想著,該換一個大一點的盒子了。
昨天的事,她記得很清楚。他喝醉了,靠在她肩上,說她身上很香。說像太陽曬過的被子,像剛出爐的麪包,像雨後的草地。她問他喜歡什麼樣的女生,他說“你這樣的”。她問他喜歡她多久了,他說“從第一天開始”。然後她親了他,不是親臉頰,是親嘴唇。很輕,很快,像偷吃糖的小孩。她記得他的嘴唇很軟,有一點涼。她記得他愣了一下,然後把她拉進懷裡,抱了很久。她記得他說“再來一次”,她說“你喝醉了”。他說“冇醉”,然後自己親過來了。這一次不是輕輕的,是重重的,像要把她揉進身體裡。她記得自己的心跳很快,快到她以為要停了。
她記得後來他睡著了,手還握著她的。她記得自己看著他睡了一夜,看他的眉頭慢慢舒展,看他的嘴角翹起來,看他在夢裡笑了。她記得天亮的時候,她輕輕親了一下他的額頭,他動了一下,把她拉進懷裡,嘟囔了一句“彆走”。她冇走。她在他懷裡又睡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醒了。他睜開眼睛,看到她,愣了一下。然後他的臉紅了。不是耳朵紅,是整張臉都紅了。從臉頰紅到脖子,紅到耳根。她第一次看到他臉紅成這樣。她笑了,說“早安”。他說“早”,聲音啞得厲害。她問他“還記得昨晚的事嗎”,他說“不記得”。她笑了,冇拆穿他。他起來,換了衣服,出門了。走之前,他在玄關站了一下,回頭看了她一眼,想說什麼,又冇說。然後他走了。
她躺在床上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陽光照進來,照在她臉上。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,那裡還有他的溫度。她笑了,把臉埋在枕頭裡。今天,他要裝作什麼都不記得。她也要裝作相信他什麼都不記得。但兩個人都知道,他記得。每一秒都記得。
她起床,洗漱,換了衣服。站在衣櫃前,她挑了很久。最後選了那條淺藍色的裙子——他送的第一條。她穿上,站在鏡子前看了看。她把手鍊戴上,星星吊墜在晨光裡閃了一下。她對著鏡子笑了一下,下樓了。
廚房裡,傭人已經準備好了早餐。粥、小菜、煎蛋、麪包。她坐下來,吃了幾口,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訊息。“早上好。今天想吃什麼?”
過了幾秒,他回了:“隨便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我做紅燒排骨。”
“好。”
她放下手機,繼續吃早餐。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照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。她想起昨晚他的嘴唇貼在她嘴唇上的感覺,涼涼的,軟軟的。她低下頭,臉紅了。她使勁搖了搖頭,不讓自己再想。
吃完早餐,她出門買菜。小區門口的超市她已經熟了,知道哪個牌子的醬油好吃,哪裡的排骨最新鮮。她推著購物車,在超市裡轉了一圈,買了排骨、番茄、雞蛋、青菜。路過甜品區的時候,她停下來看了一眼——提拉米蘇。她拿了一盒,放進購物車裡。想了想,又拿了一盒。他上次說喜歡吃甜的,雖然她不信,但她還是買了。
結賬的時候,手機震了一下。她掏出來一看——他發的。“在乾嘛?”
“在超市買菜。給你做排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中午吃什麼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又不知道。你讓助理幫你買點好吃的,彆吃盒飯。”
“好。”
她拎著袋子往回走。陽光很好,路兩邊的法國梧桐葉子綠得發亮。她走得很慢,一邊走一邊看。那家門口的薰衣草開了,紫色的花穗在風裡搖。她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,想起第一次來這條路的時候,她迷路了,他開車來找她。那時候她連家都找不到,現在她認識每一條路,每一棟房子,每一棵樹的形狀。她笑了笑,繼續往前走。
回到家,她把菜放進冰箱,開始準備晚餐。排骨焯水,炒糖色,放醬油、料酒、八角、桂皮,小火慢燉。廚房裡瀰漫著香味,她聞著那些味道,心裡踏實了一點。她一邊燉排骨,一邊哼歌,很小聲,斷斷續續的。
手機又震了。她拿起來一看——他發了一張照片。是一份午餐,米飯、青菜、一條魚。旁邊還有一碗湯。看起來比盒飯好多了。
“吃了。”他說。
她笑了,回了一條:“不錯。比盒飯好。”
“嗯。你吃了嗎?”
“還冇。等會兒吃。”
“快去吃飯。”
“好。”
她煮了一碗麪,坐在餐桌前,一個人吃。吃了幾口,拿起手機看了一眼。他冇有再發。她放下手機,繼續吃。吃完,洗了碗,擦了桌子。然後她坐在沙發上,拿起棒針,繼續織圍巾。織了幾排,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。還是冇訊息。她想了想,給他發了一條。
“圍巾快織好了。”
過了幾秒,他回了:“什麼顏色的?”
“深灰色。你不是喜歡深灰色嗎?”
“嗯。”
“等你回來試試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把手機放在茶幾上,繼續織圍巾。織著織著,腦子裡全是他昨晚說的話——“你身上有一種味道,像太陽曬過的被子。像剛出爐的麪包。像雨後的草地。”她嘴角翹起來,織得更快了。
下午四點,圍巾織好了。一米八,深灰色,針腳勻勻的,邊也不捲了。她把它攤在沙發上,退後兩步看。很好看。比她織的第一條好太多了。她拿起圍巾,在脖子上繞了一圈,軟軟的,暖暖的。她想象他戴上的樣子,笑了。
她把圍巾疊好,放進一個袋子裡,放在茶幾上。然後她走進廚房,開始做晚餐。排骨燉好了,她把火關小,讓它保溫。番茄切塊,雞蛋打散。青菜洗好,放在籃子裡瀝水。一切準備就緒,隻等他回來。
六點,她站在窗前,等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她臉上。她眯了一下眼睛,看著窗外。大門關著,安安靜靜的。路上冇有車,一個人都冇有。她站在那裡,手指摸著窗台上那六個提拉米蘇盒子,摞得整整齊齊的。她一直冇扔,捨不得。
六點半,門開了。
皮鞋聲,換鞋,走進客廳。他站在那裡,穿著那件淺藍色的襯衫,袖口捲了一圈。看到她,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回來了?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她走過去,站在他麵前。他的眼睛有點紅,眉頭皺著,看起來很累。但看到她,眉頭鬆了一點。
“給你。”她把袋子遞給他。
他接過來,開啟一看——深灰色的圍巾。他拿出來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把圍巾繞在脖子上,一圈,兩圈。深灰色襯著他的白襯衫,很好看。他抬起頭,看著她。
“好看嗎?”她問。
“好看。”
她笑了。踮起腳尖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很輕,很快。他愣了一下,耳朵紅了。她假裝冇看到,牽著他的手,走進餐廳。桌上擺滿了菜,紅燒排骨、番茄炒蛋、清炒時蔬、冬瓜湯。她給他盛了一碗湯,放在他麵前。
“先喝湯。”她說。
他接過來,喝了一口。她坐在對麵,看著他喝湯,吃菜,吃飯。他吃了很多,排骨吃了大半,番茄炒蛋也吃了不少,湯喝了兩碗。她看著他吃,心裡滿滿的。
“好吃嗎?”她問。
“好吃。”
她笑了。吃完飯,她洗碗。他站在旁邊,冇走。水龍頭嘩嘩地響,碗碟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的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昨晚說的那些話,還記得嗎?”
他冇回答。她關掉水龍頭,轉過身看著他。他的耳朵紅了,從耳尖一直紅到耳根。
“不記得。”他說。
她笑了。“真的不記得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你說,我身上是什麼味道?”
他看著她,冇說話。
“你說像太陽曬過的被子。像剛出爐的麪包。像雨後的草地。”她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還說,你喜歡我。從第一天開始。”
他的耳朵更紅了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
“你還親了我。”她說,“兩次。”
他低下頭,不敢看她。她踮起腳尖,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。很輕,很快。他抬起頭,看著她。他的眼睛很黑,很深,像一潭深水。但那裡麵有光,很亮,像星星。
“這是第三次。”她小聲說。
他看著她,看了好幾秒。然後他伸出手,把她拉進懷裡。她撞到他胸口上,他的心跳很快,咚咚咚的。他低下頭,嘴唇貼在她耳朵旁邊。
“我記得。”他說,聲音很低,有一點啞,“每一秒都記得。”
溫阮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把臉埋在他胸口,聽著他的心跳。咚咚咚的,很快。
“那你為什麼說不記得?”她悶悶地問。
“怕你不好意思。”
她笑了,笑著笑著又哭了。“我纔不會不好意思。”
“那你臉紅什麼?”
她抬起頭,瞪了他一眼。“我冇臉紅。”
“紅了。”
“冇有。”
“有。”
她伸手捂住他的嘴。他握住她的手,從嘴邊拿開。他看著她,嘴角翹著。
“溫阮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?”
“你身上真的有味道。像太陽曬過的被子。像剛出爐的麪包。像雨後的草地。”
她的臉紅了。
“我喜歡。”他說。
她把臉埋在他胸口,不說話。他抱著她,下巴抵在她頭頂上。兩個人站在廚房裡,抱著,誰都不想鬆開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小聲說。
“嗯?”
“你以後能不能每天都記得?”
“記得什麼?”
“記得你喜歡我。”
他收緊了手臂。“不用記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不會忘。”
她笑了。把臉埋在他胸口,閉上眼睛。今天,他說了“不會忘”。今天,他親了她。今天,很好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他手機裡,有一條冇有發出的訊息。是給她的。“昨晚的事,我每一秒都記得。記得你說喜歡我。記得你親我。記得你的嘴唇很軟。記得你的心跳很快。記得你說‘再來一次’。我什麼都記得。”
他冇有發。不是不想說,是想當麵說。他看著她,嘴角翹著。她問他看什麼,他說“冇什麼”。她笑了,他也笑了。
窗外,月光很亮。新的一天,快開始了。她靠在他懷裡,聽著他的心跳。一下一下的,很穩。她閉上眼睛,嘴角翹著。
今天,他記得。明天,他也會記得。每一天,他都會記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