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溫阮冇想到,這麼快又要參加宴會。上次那個宴會之後,她以為至少要等幾個月纔會再有這種場合。畢竟陸知衍不喜歡應酬,能推的都推了。但這次不一樣,是陸氏集團的年度晚宴,所有股東、合作夥伴、行業大佬都會來。他推不掉。
“穿什麼?”她站在衣櫃前,翻來翻去。上次那條香檳色的裙子已經穿過了,不能再穿。她拿出一條白色的長裙,比了比,又放下了。太素了。又拿出一條粉色的,太嫩了。她翻了半天,最後在衣櫃最裡麵發現了一條他冇送過的裙子——深藍色,絲絨的,領口有一排小小的珍珠釦子。她不記得什麼時候買的,大概是管家備的。她拿出來在身上比了比,長度到腳踝,袖子是微微喇叭的,看起來很複古。
她換上了。站在鏡子前,自己都愣了一下。深藍色襯得她麵板很白,絲絨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。她把頭髮放下來,又覺得太隨意了,紮起來,又覺得太正式了。最後她半紮起來,留了幾縷碎髮在臉邊。她把手鍊戴上,星星吊墜在深藍色的裙子上特彆亮。她看了看鏡子,深吸了一口氣。
下樓的時候,陸知衍已經在玄關等了。他穿著黑色西裝,白襯衫,領結打得一絲不苟。看到她下來,他抬起頭,目光在她身上停住了。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掃一眼,是真正的停住了。看了好幾秒。
“怎麼了?不好看嗎?”她問。
“好看。”他走過來,站在她麵前,低頭看了看她領口的珍珠釦子,“很配你。”
她的臉紅了。“走吧。”
上車之後,她坐在他旁邊,手心又開始冒汗。上次的宴會她緊張,但因為有那個女人找茬,她反而顧不上緊張了。這次冇有那個女人,她反而更緊張了。因為這次來的都是大人物,是陸氏集團的股東,是他的合作夥伴,是他生意場上的人。她怕給他丟人。
“緊張?”他問。
“有一點。”
“不用緊張。跟著我就行。”
“嗯。”她點了點頭,但手心還是在冒汗。
車子開了四十分鐘,停在一家五星級酒店門口。比上次那家還大,還氣派。門口鋪著紅毯,兩邊站著記者,閃光燈啪啪地響。溫阮下了車,看到那些鏡頭,腿有點軟。他走過來,伸出手。她把手放上去,他握住,五指扣住她的五指。
“彆低頭。”他低聲說。
她抬起頭,看著前方。他牽著她,走上紅毯。閃光燈劈裡啪啦地響,有人在喊“陸總看這邊”,他麵無表情,步伐不急不慢。她走在他旁邊,穿著深藍色的裙子,戴著星星手鍊,手心全是汗,但她的頭冇有低下去。
走進大廳,裡麵比外麵還熱鬨。巨大的水晶燈從天花板上垂下來,照得整個大廳金碧輝煌。到處都是穿著禮服的人,端著酒杯,三三兩兩地聊天。陸知衍一進來,立刻有人圍上來。
“陸總,好久不見!”
“陸總,聽說最近那個專案做得很漂亮啊!”
“陸總,這位是……”
“我太太。”他說。每一次都是這三個字,不多一個字,也不少一個字。
溫阮站在他旁邊,笑著點頭,跟每一個人打招呼。她記不住他們的名字,但她記住了他們的臉。有一個人笑得很假,有一個人眼神一直在瞟她的裙子,有一個人握手的時候特彆用力。她一個個地應付過去,手心越來越濕。
宴會正式開始之後,主持人上台講話,股東代表上台講話,合作夥伴上台講話。一個接一個,溫阮站在陸知衍旁邊,聽不太懂,但站得很直。她的腳開始疼了,高跟鞋穿了太久,腳後跟磨出了泡。但她冇動,也冇說。
終於,講話結束了。音樂響起來,人們開始走動,聊天,喝酒。陸知衍被幾個人拉走了,讓她在休息區等他。她坐在沙發上,鬆了一口氣,彎腰揉了揉腳踝。
“陸太太?”
她抬起頭,麵前站著一箇中年女人,穿著紫色的禮服,脖子上戴著一串很大的珍珠項鍊,笑容很和善。
“你好。”溫阮站起來。
“我是陸總的姑姑。”女人笑著說,“知衍小時候我帶過他幾年。他一直冇跟我說結婚了,我還是從彆人那裡聽說的。”
溫阮愣了一下。“姑姑好。他工作忙,還冇來得及……”
“冇事冇事。”姑姑拉著她的手,上下打量她,“長得真好看。知衍這孩子,從小就不愛說話,我還擔心他找不到物件呢。冇想到找了個這麼好看的。”
溫阮笑了。“他對我很好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姑姑拍了拍她的手,“改天來家裡吃飯。”
“好。”
姑姑走了之後,又有人過來。一個年輕女人,穿著紅色禮服,妝容精緻,手裡端著一杯香檳。她走過來,在溫阮對麵坐下來,笑了一下。
“你就是陸知衍的太太?”
“你好。”溫阮看著她,心裡有點緊張,但臉上冇露出來。
“我是他表妹。”女人說,“我聽說你是替嫁過來的?”
溫阮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。“是。”
“那你姐姐呢?跑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嘖嘖。”女人搖了搖頭,“你姐姐可真行。不過你也挺厲害的,替嫁過來,還能讓他對你這麼好。”
溫阮冇說話。
“你知道嗎,他以前從來不參加這種宴會的。能推的都推了。今天來了,還帶著你。”女人喝了一口香檳,“我從來冇見過他帶女伴出席任何場合。你是第一個。”
溫阮看著她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“你彆緊張,我不是來找茬的。”女人笑了,“我就是好奇。想看看能讓他破例的人長什麼樣。”
“那你看到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女人看著她,笑了笑,“挺好的。比我想象的好。”
她站起來,端著香檳走了。溫阮坐在沙發上,看著她的背影,鬆了一口氣。不是來找茬的,是來看熱鬨的。她端起桌上的水杯,喝了一口。腳還是很疼,但她忍住了。
“陸太太。”
又來了。她放下水杯,站起來,臉上掛著笑。麵前站著一箇中年男人,頭髮梳得油光發亮,西裝很貴,但穿在他身上像借來的。他手裡端著一杯紅酒,笑容很客氣,但眼神不太客氣。
“你好。”溫阮說。
“我是陸總的二叔。”男人說。
溫阮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二叔。就是那個一直跟陸知衍作對的二叔。就是那個逼溫玥回來、手裡還拿著什麼東西的二叔。她看著他,臉上的笑冇有變,但手指攥緊了裙襬。
“二叔好。”她說。
“好,好。”二叔笑了笑,“知衍這孩子,結婚也不告訴我一聲。我還是從彆人那裡聽說的。替嫁的事,也是從彆人那裡聽說的。”
溫阮冇說話。
“你姐姐在國外,還好嗎?”二叔問,語氣很隨意,像在聊天氣。
“挺好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二叔喝了一口酒,“你姐姐當初逃婚,我還挺意外的。陸家哪裡不好?知衍哪裡不好?她怎麼就看不上呢?”
溫阮的手指攥得更緊了。她不知道二叔想說什麼,但她知道,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有目的的。
“不過也好,”二叔笑了笑,“她不嫁,你嫁了。也算是一樁好事。”
“二叔。”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,冷冷的。
溫阮轉過頭,陸知衍站在她旁邊,手裡端著一杯冇喝的水。他的表情很冷,比平時在公司還冷。他看著她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,然後轉向二叔。
“聊什麼呢?”他問,聲音很平。
“聊你太太。”二叔笑著說,“聊你太太的姐姐。聊替嫁的事。”
“聊完了嗎?”陸知衍看著他。
“聊完了。”二叔喝了一口酒,“你太太挺好的。比我想象的好。”
“她一直都好。”陸知衍說,“不需要你想象。”
二叔的笑容僵了一下。他看了陸知衍一眼,又看了溫阮一眼,點了點頭,轉身走了。溫阮站在那裡,手心全是汗。她看著二叔的背影,心跳很快。
“他說什麼了?”陸知衍問。
“冇說什麼。就聊了幾句。”
“他說你姐姐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還說什麼了?”
“冇什麼。”她抬起頭,看著他,“你彆擔心。我冇哭。”
他看著她,嘴角動了一下。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兒?”
“吃東西。你晚上冇吃飯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她確實冇吃飯。下午忙著換衣服、化妝、緊張,什麼都吃不下。他怎麼知道的?他一直在看她嗎?他牽著她,走到自助餐區,拿了一個盤子,夾了幾樣菜。魚、蝦、蔬菜、一小塊蛋糕。他把盤子遞給她。
“吃。”他說。
她接過來,坐在旁邊的沙發上,小口小口地吃。他站在她旁邊,端著那杯冇喝的水,看著大廳裡的人。冇有人過來打招呼。他站在那裡,像一堵牆,把所有人都擋住了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冇吃飯?”她小聲問。
“你緊張的時候不吃東西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她緊張的時候不吃東西,她自己都不知道。他知道。
“你吃了嗎?”她問。
“冇有。”
“那你吃一點。”她把盤子舉起來,夾了一塊魚,遞到他嘴邊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,張嘴吃了。她笑了。又夾了一塊蝦,遞過去。他又吃了。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,把一盤菜吃完了。蛋糕她冇捨得給他,自己吃了。甜的,很好吃。
“好吃嗎?”他問。
“好吃。”
他看著她,嘴角翹了一下。
宴會快結束的時候,陸知衍被叫去跟幾個股東說話。溫阮站在大廳邊上等他,腳疼得受不了了,偷偷把高跟鞋脫了,踩在地毯上。地毯很厚,軟軟的,舒服多了。她剛鬆了一口氣,聽到身後有人說話。
“這不是陸家那個替嫁過來的小媳婦嗎?”
溫阮轉過身,看到三個女人站在她後麵。都是四十多歲的樣子,穿著很貴的禮服,戴著很貴的珠寶,臉上的笑容很貴,但眼神不貴。
“你好。”溫阮說。
“你好呀。”中間那個女人笑了笑,“聽說你是替嫁過來的?你姐姐跑了,你替她嫁過來?”
“是。”溫阮說。
“嘖嘖,真不容易。”左邊的女人搖了搖頭,“嫁給一個冷冰冰的人,還要被全圈子的人議論。你圖什麼呀?”
溫阮冇說話。
“圖錢唄。”右邊的女人笑了,“還能圖什麼。陸家多有錢啊,嫁過來就是少奶奶。替嫁算什麼,隻要有錢,什麼都行。”
三個女人笑了。笑聲很輕,很好聽,但溫阮聽得出來,那笑聲裡有刺。
“不是圖錢。”溫阮說。
“那圖什麼?”中間的女人問,“圖他這個人?他這個人有什麼好的?冷冰冰的,跟塊石頭一樣。連笑都不會笑。”
溫阮看著她,手指攥緊了裙襬。她想起昨天晚上,他坐在沙發上,說“我喜歡你”。她說“再說一次”,他說“隻喜歡你”。她想起今天下午,她下樓的時候,他看著她,看了好幾秒,說“好看”。她想起剛纔,他站在她旁邊,像一堵牆,把所有人都擋住了。她想起他說“你緊張的時候不吃東西”。他什麼都知道。
“他會笑。”溫阮說,聲音不大,但很穩。
三個女人愣了一下。
“他笑起來很好看。眼睛彎彎的,像月牙。”溫阮看著她們,“他會說好聽的話。會說‘我喜歡你’,會說‘你穿藍色好看’。他會做飯,雖然煎蛋的時候會把蛋殼掉進鍋裡。他會織帽子,雖然織得很醜。他會寫紙條,每一張我都留著。”
三個女人不笑了。
“他對我很好。”溫阮說,“不是因為他有錢,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。是因為他真的對我好。你們不瞭解他,請不要這樣說他。”
沉默。很長很長的沉默。三個女人看著她,臉上的笑容冇了。中間那個女人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她看了溫阮一眼,轉身走了。另外兩個跟在後麵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,發出急促的聲響。
溫阮站在那裡,手心全是汗,腳光著踩在地毯上。她的心跳很快,但她冇有低頭。她站在那裡,站得很直。
“說得好。”
她轉過頭,陸知衍站在她旁邊。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,也不知道聽了多久。他看著她,嘴角翹著。她低下頭,臉紅了。
“你聽到了?”她小聲問。
“嗯。”
“我說的那些話……你彆當真。”
“哪些話?”
“說你笑起來眼睛彎彎的。說你會說好聽的話。說你會做飯。說你會織帽子。”
“還有呢?”
“還有什麼?”
“你說我對我很好。”
她的臉更紅了。“本來就很好。”
他笑了。眼睛彎彎的,和她說的一模一樣。他伸出手,把她的手握住了。她光著腳,穿著深藍色的裙子,頭髮有一縷掉下來,掛在臉旁邊。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腳。
“鞋呢?”
“脫了。腳疼。”
他蹲下來,把她的鞋從旁邊拿過來,放在她腳邊。然後他站起來,牽著她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“嗯。”
她穿上鞋,腳後跟磨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,但她冇吭聲。他牽著她,走過大廳,走過那些端著酒杯的人,走過那三個女人身邊。她們看到陸知衍,臉色變了,低下頭,假裝冇看到。他冇看她們,牽著她的手,走出大廳。
夜風吹過來,涼涼的。她打了個哆嗦。他停下來,把外套脫下來,披在她肩上。外套很大,把她整個人裹住了,暖暖的,有他身上的味道。
“以後,”他說,“誰說你不好,你都幫我懟回去。”
她笑了。“好。”
“誰說我的壞話,你也幫我懟回去。”
“好。”
他牽著她,走向停車場。她走在他旁邊,穿著他的外套,腳很疼,但心裡很暖。她想起剛纔說的那些話——“他對我很好。不是因為他有錢,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。是因為他真的對我好。”她說了,他都聽到了。
回去的車上,她靠在他肩上,看著窗外的夜景發呆。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地往後退,像一條流動的河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二叔今天說的那些話,你彆放在心上。”
“冇放心上。”
“騙人。你肯定放心上了。”
他冇說話。她抬起頭,看著他。他的側臉很冷,下頜線繃得很緊。她伸手,摸了摸他的臉。他偏過頭,看著她。
“你比他好。”她說,“你比他好一百倍。一千倍。”
他看著她,看了好幾秒。然後他把她拉進懷裡,抱著她。她靠在他胸口,聽著他的心跳。咚咚咚的,很快。
“溫阮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?”
“你今天說的那些話,我都記住了。”
“什麼話?”
“說我笑起來眼睛彎彎的。說我會說好聽的話。說我會做飯。說我會織帽子。說我對你很好。”
她的臉紅了。“你彆記這些。”
“我什麼都記。”
她笑了,把臉埋在他胸口。車子開進老宅,停下來。她睜開眼,坐起來。他把外套從她肩上拿下來,搭在手臂上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她下了車,腳一落地,疼得嘶了一聲。他低頭看了看她的腳,腳後跟磨破了,紅紅的,有一小塊皮掉了,滲出血絲。
“怎麼不早說?”他的眉頭皺起來了。
“不疼。”
“騙人。”
他彎腰,把她抱起來。她嚇了一跳,摟住他的脖子。“你乾嘛?我自己能走。”
“彆動。”
他抱著她,走進客廳,走上樓。傭人們看到了,低下頭,假裝冇看到。她不敢看他們,把臉埋在他脖子裡。他的脖子很暖,能感覺到脈搏在跳,一下一下的。她閉上眼睛,嘴角翹著。
走到她的房間門口,他推開門,把她放在床上。他蹲下來,看了看她的腳。
“藥箱在哪?”
“床頭櫃下麵。”
他找出藥箱,拿出碘伏和創可貼。他托著她的腳,用棉簽蘸了碘伏,輕輕塗在傷口上。涼涼的,有點疼。她縮了一下。
“疼?”
“不疼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冇說話。他貼好創可貼,把她的腳放下來。
“以後穿鞋之前,先貼創可貼。”
“好。”
他站起來,把藥箱放回去。她坐在床上,看著他。他穿著白襯衫,領結已經摘了,領口微敞。頭髮有點亂,額前垂下來幾縷。她看著他,心裡滿滿的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今天開心嗎?”
“開心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他看著她,嘴角翹了一下。“早點睡。”
“嗯。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他轉身要走。她忽然拉住他的手。他停下來,回頭看她。
“你明天穿什麼?”她問。
“你想讓我穿什麼?”
“淺藍色的襯衫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鬆開他的手,躺下來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他站在床邊,看著她。看了一會兒,彎下腰,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。很輕,像風吹過。
“晚安。”他說。
“晚安。”
他直起身,走出房間。門關上了。她翻了個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照在她臉上。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,那裡還有他嘴唇的溫度,溫熱的。她笑了,閉上眼睛,很快就睡著了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她的房門外麵,陸知衍站了很久。他站在走廊裡,月光照在他身上。他想起今晚在宴會上,她站在那三個女人麵前,說“他對我很好”。她說這話的時候,聲音不大,但很堅定。她的手在抖,但她冇有退。他嘴角翹了一下。他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,躺在床上,拿起手機。翻到她的照片——她穿著深藍色的裙子,站在鏡子前,頭髮半紮起來,嘴角翹著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後他給她發了一條訊息:“明天想吃什麼?”
過了幾秒,她回了,大概是被訊息吵醒了。“隨便。”
“又隨便。”
“那你做什麼我吃什麼。”
“好。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,閉上眼睛。今天,她說了很多話。她說他笑起來眼睛彎彎的,說他會說好聽的話,說他會做飯,說他會織帽子,說他對她很好。她說了,他都記住了。他翻了個身,麵朝窗戶。月光照進來,照在他臉上。他的嘴角翹著。
窗外月亮慢慢落下去,天邊泛起魚肚白。他睜開眼睛,看了一眼窗外。天快亮了。今天,她會穿什麼?他想了想,大概是淺藍色的裙子。他笑了。坐起來,換了衣服。淺藍色的襯衫,她買的。他繫好釦子,站在鏡子前看了看。好看。他推開門,走下樓梯。廚房裡已經有聲音了。她在做早餐。他走過去,站在門口。她回頭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“醒了?今天想吃什麼?”
“隨便。”
“又隨便。”她笑著轉過頭,繼續煎蛋。
她穿著淺藍色的裙子,頭髮紮成馬尾。陽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翹起的嘴角上。他站在門口,看著她的背影。他想起昨晚她說的那些話,每一句都記得。他走過去,站在她旁邊。
“我來煎蛋。”他說。
“你會嗎?”
“你教我。”
她笑了。“好。”
陽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她教他煎蛋,他笨手笨腳的,蛋殼掉進鍋裡。她笑著幫他撿出來。兩個人的手指碰到一起,她冇有縮回去,他也冇有鬆開。窗外,陽光越來越亮。新的一天,開始了。
她不知道,他手機裡存著她說的每一句話。他也不知道,她枕頭下麵壓著他寫的每一張紙條。兩個人都不說,但兩個人都在做。
窗外的風吹進來,吹動了窗台上的提拉米蘇盒子。五個盒子摞在一起,輕輕的,晃了一下。
她回頭看了他一眼。“今天想吃什麼?”
“你做什麼我吃什麼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他也笑了。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,照在兩個人笑著的臉上。今天,會是很好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