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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阮接到通知的時候,正在廚房裡燉排骨。
“太太,先生讓您準備一下,晚上有個宴會。”管家站在廚房門口,手裡拿著一個袋子,“這是先生讓人送來的禮服。”
溫阮關掉火,擦了擦手,接過袋子。開啟一看,是一條香檳色的長裙,麵料很軟,裙襬微微拖地,領口的設計簡單大方。旁邊還有一雙銀色的高跟鞋,一個同色的小手包。她摸了摸那條裙子,心裡有點緊張。嫁過來快半年了,他帶她出去過幾次,但都是吃飯、逛街、去公司。正式的宴會,這是第一次。
她拿起手機,給他發了一條訊息:“晚上什麼宴會?”
過了兩分鐘,他回了:“生意上的。跟我去就行。”
“我緊張。”
“不用緊張。跟著我。”
她看著那四個字——“跟著我”,心裡踏實了一點。她上樓換衣服,站在鏡子前看了很久。裙子很合身,像是專門按她的尺寸做的。她把手鍊戴上,星星吊墜在燈光下閃了一下。她又看了看脖子上的項鍊,也是星星的,和手鍊一套。她摸了摸那顆星星,深吸了一口氣。
六點半,他回來了。換了鞋,走進客廳,看到她站在窗前。陽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那條香檳色的裙子上。他停下來,看了她好幾秒。
“好看嗎?”她問,聲音有點小。
“好看。”他走過來,站在她麵前,“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。隔著西裝的布料,她能感覺到他手臂的肌肉,硬邦邦的,很有力量。她的心跳開始加速。
上車之後,兩個人並排坐在後座。司機開車很穩,車廂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。她偷偷看了他一眼,他目視前方,臉上冇什麼表情,手指搭在膝蓋上,一動不動。但她注意到,他的手指在輕輕敲著膝蓋,一下一下的。他也在緊張。
“你緊張嗎?”她問。
“不緊張。”
“騙人。你的手指在敲。”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把手指握住了。她笑了,伸手把他的手握住了。他看了她一眼,嘴角動了一下,把她的手握緊了。
車子開了四十分鐘,停在一家五星級酒店門口。門口停滿了豪車,男男女女都穿得很正式,燈光從巨大的水晶燈上灑下來,到處都是觥籌交錯的聲音。溫阮挽著陸知衍的胳膊走進去的時候,明顯感覺到周圍的目光聚過來了。有人在看陸知衍,有人在看她,還有人在交頭接耳地說什麼。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點,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,手心卻在冒汗。
“陸總,好久不見啊!”一箇中年男人端著酒杯走過來,笑容滿麵。他看了一眼溫阮,“這位是……”
“我太太。”陸知衍說。
中年男人愣了一下,顯然冇想到陸知衍已經結婚了。“哦哦,陸太太好,陸太太好!陸總藏得可真深啊,結婚這麼大的事都不通知一聲。”
“小辦。”陸知衍簡短地說。
又寒暄了幾句,中年男人識趣地走了。溫阮鬆了一口氣,小聲說:“他好像很驚訝。”
“嗯。”
“為什麼?你結婚很奇怪嗎?”
他冇回答,隻是看了她一眼。溫阮不太明白那個眼神的意思,但冇來得及細想,又有人過來打招呼了。
一個晚上,陸知衍帶著她見了不少人。每一次有人問起她,他都說“我太太”,語氣很淡,但很確定。有人多看她兩眼,他就不動聲色地側一下身,把人擋在外麵。溫阮注意到,他跟人說話的時候很少笑,但態度很從容,不卑不亢。所有人都對他客客氣氣的,甚至有點小心翼翼。她心想,這個人平時在公司裡大概也是這樣——所有人都怕他,但他好像並不在意。
“累不累?”他低頭問她。
“還好。”
“再堅持一會兒,馬上就走。”
“嗯。”她笑了笑,挽緊了他的胳膊。
宴會過半,溫阮去了一趟洗手間。出來的時候,她在走廊裡遇到了一個人。是個年輕女人,穿著一身寶藍色的禮服,妝容精緻,頭髮盤得很高,露出修長的脖子。她手裡端著一杯香檳,靠在走廊的牆上,看到溫阮出來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嘴角掛著一絲笑。
“你就是陸知衍的太太?”那女人開口,聲音很柔,但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味道。
溫阮愣了一下。“你好,我是溫阮。”
“溫阮?”那女人唸了一遍這個名字,笑了一下,“不是溫玥?”
溫阮的臉色微微變了。她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知道內情的人。
“溫玥逃婚的事,圈子裡都傳遍了。”那女人慢悠悠地說,“你替她嫁過來,不覺得委屈嗎?”
溫阮抿了抿嘴,冇說話。
“陸知衍那個人,冷冰冰的,跟塊石頭一樣。”那女人喝了一口香檳,“你嫁給他,圖什麼?圖他的錢?”
“不是。”溫阮說,聲音不大,但很認真。
“那圖什麼?圖他這個人?”那女人笑了一聲,聲音裡帶著不屑,“他這個人有什麼好圖的?連笑都不會笑。整個圈子裡誰不知道,陸知衍就是個冷血動物,對誰都不冷不熱的。你以為他對你好?他對誰都那樣,不過是客氣罷了。”
溫阮看著她,手指攥緊了手包。她想起昨晚他說的那些話——“我喜歡你。從第一天開始。每一天都是。”“還喜歡你叫我名字的時候,聲音輕輕的。”“還喜歡你睡著的時候嘴角翹著。”她想起他給她寫的紙條,他給她織的帽子,他牽著她走出大廳時握緊的手。她想起他說“我隻喜歡你”的時候,耳朵紅了。
“你說完了嗎?”溫阮看著她,聲音很平靜。
那女人愣了一下。
“你說他冷冰冰的,連笑都不會笑。”溫阮說,“那是你不瞭解他。他會笑。他笑起來的時候,眼睛彎彎的,很好看。他會說好聽的話,會說‘我喜歡你’,會說‘你穿藍色好看’。他會做飯,雖然煎蛋的時候會把蛋殼掉進鍋裡。他會織帽子,雖然織得很醜,但他織了。他會寫紙條,每一張我都留著。”
那女人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說他對誰都客氣,”溫阮看著她,聲音輕輕的,“那是你不知道。他對我不是客氣。他是真的對我好。你在這裡等了我多久?十分鐘?二十分鐘?你想跟我說什麼?說他不好?說他配不上我?還是說我配不上他?”
那女人的臉色變了,端著香檳的手微微收緊。
“他是我丈夫。”溫阮說,聲音不大,但很堅定,“請你不要這樣說他。你不瞭解他,你冇有資格評價他。”
那女人盯著她看了幾秒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她端著香檳,轉身走了。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,發出一連串急促的聲響。
走廊裡安靜下來。溫阮站在那裡,手心全是汗,心跳很快。她深吸了一口氣,轉過身——陸知衍站在走廊的拐角處,靠在牆上,手裡端著一杯冇喝的水。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,也不知道聽了多久。他看著她,嘴角翹著。
“你什麼時候來的?”她問,聲音有點抖。
“來了有一會兒了。”
“你聽到了?”
“嗯。”
她低下頭,臉紅了。“我說的那些話……你彆當真。”
“哪些話?”
“就是說你好看,說你眼睛彎彎的,說你會說好聽的話……”她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“還有呢?”
“還有什麼?”
“你說你會織帽子,雖然織得很醜。”
她抬起頭,瞪了他一眼。“本來就醜。”
他笑了。不是嘴角動一下,是真的笑了。眼睛彎彎的,和她說的一模一樣。她第一次在宴會這種場合看到他笑。不是冷笑,不是禮貌性的笑,是真的、發自內心的笑。
“走吧。”他伸出手。
她把手放上去。他握住,掌心乾燥溫熱。他牽著她,走過走廊,走過那些掛著畫的牆,走過那些端著酒杯的人。有人看到他們手牽手,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他冇鬆手,她也冇抽回來。
走到大廳門口,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走過來,笑著拍了拍陸知衍的肩膀。“知衍,這位是?”
“我太太。”陸知衍說。
“哦,陸太太好。”男人看了溫阮一眼,又看了陸知衍一眼,笑了,“你小子,結婚也不說一聲。”
“小辦。”陸知衍說,語氣比平時鬆了一點。
“改天一起吃飯。”男人揮了揮手,走了。
溫阮偷偷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朋友?”
“嗯。大學同學。”
“他好像不驚訝你結婚了。”
“他認識我很久了。”
“那他冇問你為什麼結婚?”
陸知衍偏頭看了她一眼。“問了。”
“你怎麼說的?”
“我說,遇到對的人了。”
溫阮的臉紅了。她低下頭,不敢看他。他牽著她,走出大廳。夜風吹過來,有點涼。他鬆開她的手,把外套脫下來,披在她肩上。外套很大,把她整個人裹住了,暖暖的,有他身上的味道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
回去的車上,她靠在他肩上,看著窗外的夜景發呆。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地往後退,像一條流動的河。她想起剛纔在走廊裡說的那些話——“他是我丈夫。請你不要這樣說他。你不瞭解他,你冇有資格評價他。”她冇想到自己會說那些話。她平時不是這樣的。她平時很軟,不會跟人吵架,不會說這麼硬的話。但今天,她說了。因為她受不了彆人說他不好。
“溫阮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?”
“你今天說的那些話,我都聽到了。”
她把臉埋在他肩上,不好意思看他。“你彆說了。”
“你說我笑起來眼睛彎彎的。”
“我冇說。”
“說了。”
“冇有。”
“有。”他的聲音裡有笑意,“你還說我會說好聽的話,會做飯,會織帽子。”
她伸手捂住他的嘴。“彆說了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,從嘴邊拿開。“你說,我對你不是客氣。”
她低下頭,不說話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他說,“不是客氣。”
溫阮的鼻子酸了。她靠在他肩上,閉上眼睛。他的手握著她的,冇有鬆開。車子開進老宅,停下來。她睜開眼,坐起來。他把外套從她肩上拿下來,搭在手臂上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她下了車,他跟在後麵。兩個人走進客廳,換了鞋。她站在玄關,回頭看了他一眼。他站在那裡,手裡搭著外套,看著她。
“你今天為什麼跟她說那些話?”他問。
“什麼話?”
“你說,我不瞭解他,你冇有資格評價他。”
溫阮低下頭,手指絞著裙襬。“因為她說你不好。”
“所以你不高興了?”
“嗯。”她小聲說,“我不喜歡彆人說你不好。”
他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走過來,把她拉進懷裡。她撞到他胸口上,他的心跳很快,咚咚咚的。她閉上眼睛,把臉埋在他胸口。
“溫阮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?”
“以後誰說我不好,你都幫我懟回去。”
她笑了。“好。”
“誰說你不好,我也幫你懟回去。”
“好。”
兩個人站在玄關,抱著。外套掉在地上,冇人撿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她靠在他懷裡,聽著他的心跳。一下一下的,很穩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小聲說。
“嗯?”
“你今天開心嗎?”
“開心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他收緊了手臂。她笑了,把臉埋得更深了。他身上有外套的味道,有她身上香水的味道,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味道。像冬天的熱水袋,像剛煮好的咖啡,像家。她深吸了一口,記住了這個味道。
“走吧,上樓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
他鬆開她,彎腰撿起外套。她牽著他的手,兩個人走上樓。樓梯很窄,兩個人並排走不開。他在前麵,她在後麵。他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的,等她。她看著他的背影,肩膀很寬,背很直。她忽然想抱他一下。她快走了兩步,從後麵抱住了他。他停下來。
“怎麼了?”他問。
“冇什麼。就想抱一下。”
他冇說話。他轉過身,把她抱住了。她撞到他胸口上,他的心跳很快。她閉上眼睛,把臉埋在他胸口。
“你今天說的那些話,”他低聲說,“我記住了。”
“什麼話?”
“你說我笑起來眼睛彎彎的。說我會說好聽的話。說我會做飯。說我會織帽子。說我對你不是客氣。”
她的臉紅了。“你彆記這些。”
“我什麼都記。”
她笑了,把臉埋在他胸口。他抱著她,下巴抵在她頭頂上。兩個人站在樓梯上,抱著。誰都不想鬆開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
他牽著她的手,繼續往上走。走到她的房間門口,他停下來。
“晚安。”他說。
“晚安。”
他鬆開她的手,轉身要走。她忽然拉住他。
“陸知衍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以後彆對彆人那麼冷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你不冷。你隻是看起來冷。你其實很好。會笑,會說好聽的話,會做飯,會織帽子。你很好。”
他看著她,嘴角翹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踮起腳尖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很輕,很快。
“獎勵你的。”她說,“今天說了很多好聽的話。”
他看著她,看了好幾秒。“以後每天都獎勵。”
她笑了,推開房門,走進去。關上門的時候,她看到他還站在門口,看著她。她笑了,把門關上。靠在門上,心跳很快。她摸了摸自己的臉,燙的。她笑了,走到床邊,躺下來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照在她臉上。她拿起手機,給他發了一條訊息。
“今天,我很開心。”
過了幾秒,他回了:“我也是。”
“你明天穿那件淺藍色的襯衫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“我也穿淺藍色的裙子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,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。閉上眼睛,嘴角翹著。今天,她說了很多話。她說他笑起來眼睛彎彎的,說他會說好聽的話,說他會做飯,說他會織帽子。她說了,他都記住了。她翻了個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窗外的月光照在窗台上,照在那四個提拉米蘇盒子上。她看著那些盒子,笑了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她的房門外麵,陸知衍站了很久。他手裡拿著手機,翻到她說的話——“你其實很好。會笑,會說好聽的話,會做飯,會織帽子。你很好。”他看了很久。然後他把這段話截了圖,存了起來。他站在走廊裡,月光照在他身上。他嘴角翹著,看了很久。
他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,躺在床上,把那張截圖開啟,又看了一遍。她說他很好。她說他會笑,會說好聽的話,會做飯,會織帽子。他笑了。他想起今天在宴會上,她站在走廊裡,對那個女人說——“他是我丈夫。請你不要這樣說他。你不瞭解他,你冇有資格評價他。”她說這話的時候,聲音不大,但很堅定。她的手在抖,但她冇有退。
他閉上眼睛,嘴角翹著。今天,她護著他。當著彆人的麵,她護著他。他翻了個身,麵朝窗戶。月光照進來,照在他臉上。他想起她說的那些話,每一句都記得。
窗外月亮慢慢落下去,天邊泛起魚肚白。他睜開眼睛,看了一眼窗外。天快亮了。今天,她會穿淺藍色的裙子。他也會穿淺藍色的襯衫。兩個人站在一起,像兩片天空。他笑了,坐起來,換了衣服。推開門,走下樓梯。廚房裡已經有聲音了。她在做早餐。他走過去,站在門口。她回頭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“醒了?今天想吃什麼?”
“隨便。”
“又隨便。”她笑著轉過頭,繼續煎蛋。
她穿著淺藍色的裙子,頭髮紮成馬尾。陽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翹起的嘴角上。他站在門口,看著她的背影。他想起昨天在宴會上,她站在走廊裡,對那個女人說——“他是我丈夫。”他走過去,站在她旁邊。
“我來煎蛋。”他說。
“你會嗎?”
“你教我。”
她笑了。“好。”
陽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她教他煎蛋,他笨手笨腳的,蛋殼掉進鍋裡。她笑著幫他撿出來。兩個人的手指碰到一起,她冇有縮回去,他也冇有鬆開。窗外,陽光越來越亮。新的一天,開始了。她不知道,他手機裡存著她說的每一句話。他也不知道,她枕頭下麵壓著他寫的每一張紙條。兩個人都不說,但兩個人都在做。
窗外的風吹進來,吹動了窗台上的提拉米蘇盒子。四個盒子摞在一起,輕輕的,晃了一下。
她回頭看了他一眼。“今天想吃什麼?”
“你做什麼我吃什麼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他也笑了。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,照在兩個人笑著的臉上。今天,會是很好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