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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阮發現,自從那個女人被調走之後,陸知衍變了一點。不是那種很明顯的變化——他還是話很少,還是麵無表情,還是每天早上問她“今天想做什麼”。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。比如,他開始在吃飯的時候看她。不是以前那種淡淡的掃一眼,是真正的在看。筷子夾著菜,送到嘴邊之前停一下,目光落在她臉上,停兩三秒,然後才吃。她問他看什麼,他說“冇什麼”,然後低下頭繼續吃飯。但過一會兒又抬頭看。
比如,他開始牽著她的手走路。以前是在外麵牽,在彆人麵前牽。現在在家裡也牽。從客廳走到廚房,他牽著。從廚房走到餐廳,他牽著。上樓的時候,他走在後麵,手握著她的手,一步一步的。她不抽回來,他也不鬆開。兩個人在家裡走來走去,像連體嬰兒。傭人們剛開始還不好意思看,後來習慣了,該乾嘛乾嘛,隻是嘴角都翹著。
比如,他開始說一些奇怪的話。她做飯的時候,他站在旁邊,忽然說“你今天很好看”。她愣住了,鍋鏟停在半空。他平時不說這種話。她問他“你是不是吃錯藥了”,他看了她一眼,冇說話,耳朵紅了。她笑了,繼續炒菜。過了一會兒,他又說“你穿藍色好看”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圍裙——藍色的。她笑了,冇忍住,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。
“你今天怎麼回事?”她笑著問。
“冇怎麼回事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一直說好聽的話?”
他冇回答,隻是站在那裡,看著她炒菜。她回頭看了他一眼,他的耳朵還是紅的。她心裡甜甜的,像放了雙倍的糖。
溫阮不知道這些變化是從哪裡來的。她想了想,大概是那天在公司,他說了那些話之後,心裡放下了什麼。或者是因為她說了“獎勵你”,他不好意思了。她冇問。她覺得這樣挺好的。他變了一點,但變得更好看了。笑起來的時候,眼睛裡有光。她喜歡看他笑。她以前以為他不會笑,或者笑也隻是嘴角動一下。但現在她知道,他會笑。笑起來的時候,眼睛彎彎的,像月牙。她每次看到,都想親他一下。
那天晚上,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。她靠在他肩上,手裡織著圍巾。那條深灰色的圍巾已經織了一大半了,針腳勻勻的,邊也不捲了。她織幾排就拿起來看看,想象他戴上的樣子,嘴角就翹起來。他一隻手握著她的手,另一隻手搭在她肩上。電視開著,放著一個什麼節目,兩個人都冇在看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以前喜歡過彆人嗎?”
他偏頭看了她一眼。“為什麼問這個?”
“就是想知道。”她抬起頭,看著他,“你以前有冇有喜歡過彆的女生?上學的時候,或者工作以後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冇有。”
“真的?”她不太信,“你長這麼好看,怎麼可能冇有人喜歡你。”
“有人喜歡,但我不喜歡她們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冇感覺。”
她低下頭,繼續織圍巾。織了幾排,又問:“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女生?”
他冇回答。她等了一會兒,抬起頭,發現他在看她。目光落在她臉上,很認真,很認真。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掃一眼,是那種——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的東西,怕它丟了似的。
“怎麼了?”她問。
“你這樣的。”他說。
溫阮的手停住了。棒針懸在半空,毛線從指間滑下來。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,咚咚咚的,像打鼓。他從來冇說過這種話。平時問他“好吃嗎”,他說“還行”。問他“想我嗎”,他說“嗯”。問他“喜歡我嗎”,他說“你說呢”。今天是第一次,他說“你這樣的”。三個字,比什麼情書都重。
“我這樣的……是什麼樣的?”她小聲問,聲音有點抖。
他看著她,看了好幾秒。然後他開口了,聲音很低,很平,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,但每一個字都砸在她心上。
“會做飯的。會織圍巾的。會哭的。會笑的。會在我喝醉的時候扶我上樓的。會在我加班的時候等我的。會給我送飯的。會問我‘好吃嗎’的。”他頓了一下,目光落在她臉上,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刻進眼睛裡,“會穿藍色裙子的。會把手鍊上的星星轉朝上的。會偷偷看我然後臉紅的。會把我寫的紙條都收起來的。會在我說‘隨便’的時候做我最愛吃的菜的。”
溫阮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冇想到他注意到了這麼多。她穿藍色裙子,她轉手鍊上的星星,她偷偷看他然後臉紅,她把他寫的紙條都收起來——她以為他不知道,原來他什麼都知道。
“還有,”他的聲音更輕了,“會在我說‘隻喜歡你’的時候,笑得很開心。會在我說‘我很愛我的太太’的時候,哭得很醜。會在早上給我煎蛋的時候,把蛋煎成心形。雖然不太像,但很好看。”
溫阮的眼淚掉得更凶了。她低下頭,把臉埋在圍巾裡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他伸手,把她手裡的棒針拿走,放在茶幾上。然後他把她拉進懷裡,抱著她。她把臉埋在他胸口,眼淚蹭在他襯衫上,濕了一大片。
“你什麼時候注意到這些的?”她悶悶地問,聲音啞得厲害。
“從一開始。”
“從一開始是多久?”
“你嫁過來的第一天。你做了一桌菜,不好吃,但我全吃完了。你看著我吃,問我‘怎麼樣’,我說‘還行’。你笑了。從那個時候開始,我就開始注意你了。”
溫阮的眼淚又湧上來了。她想起那頓飯,糖醋排骨太酸了,清炒時蔬太淡了,番茄蛋花湯勉強能喝。她以為他隻是客氣才吃完的,原來不是。原來他在看她。看她緊張的樣子,看她期待的樣子,看她笑了的樣子。
“你為什麼不早說?”她問。
“怕你不信。”
她笑了,哭著笑著。她抬起頭,看著他的臉。他的眼睛很黑,很深,像一潭深水。但那裡麵有光,很亮,像星星。他的嘴角翹著,不是那種淡淡的笑,是真的在笑。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,手指碰到他臉頰的時候,他偏了一下頭,把臉貼在她手心裡。
“那現在呢?”她問,“現在我相信了。”
他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“我喜歡你。從第一天開始。每一天都是。”
溫阮閉上眼睛,嘴角翹著。她想起他說過的那些話——“你是我太太。”“不是你命好,是我命好。”“我很愛我的太太。”“我隻喜歡你。”“你這樣的。”每一句她都記得。每一句都放在心裡,和那些紙條放在一起。她有一個小盒子,放在衣櫃最裡麵,裡麵裝著他寫的所有紙條——“吃了再睡”“以後出門跟我說一聲”“在家休息”“等我”“晚安”。每一張她都留著,一張都冇扔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小聲說。
“嗯?”
“我也喜歡你。從第一天開始。”
他收緊了手臂。她感覺到他的心跳快了一點,咚咚咚的,像打鼓。原來他也會心跳加速。
“第一天?”他問,“你不是怕我嗎?”
“怕。”她說,聲音很小,“但你牽我的手的時候,我就不怕了。你說‘彆怕’的時候,我就不怕了。你護著我,當著所有人的麵。那個時候,我就覺得你很好。不是因為你有錢,不是因為你長得好看,是因為你對我好。”
他冇說話。但她感覺到他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,像在哄小孩。她閉上眼睛,靠在他懷裡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圍巾掉在地上,冇人撿。電視還開著,放著一個什麼節目,誰都冇看。客廳裡很安靜,安靜得能聽到兩個人的心跳聲。他的很穩,她的很快。慢慢地,她的心跳也變穩了,和他的合在一起,一下一下的。
“溫阮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?”
“以後每天都說。”
“說什麼?”
“我喜歡你。”
她笑了。“好。每天都說。”
“你先說。”
她抬起頭,看著他。他的眼睛很黑,很深,但那裡麵有光,很亮,像星星。她看著那雙眼睛,看了很久。然後她開口了,聲音很輕,但很清楚。
“我喜歡你。”
他看著她,嘴角翹了一下。“我也是。”
她笑了,把臉埋回他胸口。窗外的月亮很圓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她閉上眼睛,聽著他的心跳。一下一下的,很穩。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。她隻知道,醒來的時候,她躺在床上,被子蓋得好好的。他不在。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,旁邊壓著一張紙條。
“我去公司了。晚上回來。今天想吃什麼?發訊息告訴我。——陸知衍”
她拿起紙條,看了很久。字跡很硬,一筆一畫都像刀刻的。她把紙條摺好,放進床頭櫃的小盒子裡。盒子已經快滿了,她想著,該換一個大一點的盒子了。
她起床,洗漱,換了衣服。站在衣櫃前,她挑了很久。最後選了那條淺藍色的裙子——他送的第一條。她穿上,站在鏡子前看了看。裙子很合身,顏色很好看。她把手鍊戴上,星星吊墜在晨光裡閃了一下。她對著鏡子笑了一下,下樓了。
廚房裡,傭人已經準備好了早餐。粥、小菜、煎蛋、麪包。她坐下來,吃了幾口,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訊息。“早上好。今天想吃什麼?”
過了幾秒,他回了:“隨便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我做紅燒排骨。”
“好。”
她放下手機,繼續吃早餐。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照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。她想起他昨晚說的話——“會穿藍色裙子的。會把手鍊上的星星轉朝上的。會偷偷看我然後臉紅的。會把我寫的紙條都收起來的。”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星星,果然朝上了。她笑了,把星星轉了一圈,又轉回來。
吃完早餐,她出門買菜。小區門口的超市她已經熟了,知道哪個牌子的醬油好吃,哪裡的排骨最新鮮。她推著購物車,在超市裡轉了一圈,買了排骨、番茄、雞蛋、青菜。路過甜品區的時候,她停下來看了一眼——提拉米蘇。她拿了一盒,放進購物車裡。想了想,又拿了一盒。他上次說喜歡吃甜的,雖然她不信,但她還是買了。
結賬的時候,手機震了一下。她掏出來一看——他發的。“在乾嘛?”
“在超市買菜。給你做排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中午吃什麼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又不知道。你讓助理幫你買點好吃的,彆吃盒飯。”
“好。”
她拎著袋子往回走。陽光很好,路兩邊的法國梧桐葉子綠得發亮。她走得很慢,一邊走一邊看。那家門口的薰衣草開了,紫色的花穗在風裡搖。她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,想起第一次來這條路的時候,她迷路了,他開車來找她。那時候她連家都找不到,現在她認識每一條路,每一棟房子,每一棵樹的形狀。她笑了笑,繼續往前走。
回到家,她把菜放進冰箱,開始準備晚餐。排骨焯水,炒糖色,放醬油、料酒、八角、桂皮,小火慢燉。廚房裡瀰漫著香味,她聞著那些味道,心裡踏實了一點。她一邊燉排骨,一邊哼歌,很小聲,斷斷續續的。
手機又震了。她拿起來一看——他發了一張照片。是一份午餐,米飯、青菜、一條魚。旁邊還有一碗湯。看起來比盒飯好多了。
“吃了。”他說。
她笑了,回了一條:“不錯。比盒飯好。”
“嗯。你吃了嗎?”
“還冇。等會兒吃。”
“快去吃飯。”
“好。”
她煮了一碗麪,坐在餐桌前,一個人吃。吃了幾口,拿起手機看了一眼。他冇有再發。她放下手機,繼續吃。吃完,洗了碗,擦了桌子。然後她坐在沙發上,拿起棒針,繼續織圍巾。織了幾排,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。還是冇訊息。她想了想,給他發了一條。
“圍巾快織好了。”
過了幾秒,他回了:“什麼顏色的?”
“深灰色。你不是喜歡深灰色嗎?”
“嗯。”
“等你回來試試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把手機放在茶幾上,繼續織圍巾。織著織著,腦子裡全是他昨晚說的話——“會在我喝醉的時候扶我上樓的。會在我加班的時候等我的。會給我送飯的。會問我‘好吃嗎’的。”她嘴角翹起來,織得更快了。
下午四點,圍巾織好了。一米八,深灰色,針腳勻勻的,邊也不捲了。她把它攤在沙發上,退後兩步看。很好看。比她織的第一條好太多了。她拿起圍巾,在脖子上繞了一圈,軟軟的,暖暖的。她想象他戴上的樣子,笑了。
她把圍巾疊好,放進一個袋子裡,放在茶幾上。然後她走進廚房,開始做晚餐。排骨燉好了,她把火關小,讓它保溫。番茄切塊,雞蛋打散。青菜洗好,放在籃子裡瀝水。一切準備就緒,隻等他回來。
六點,她站在窗前,等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她臉上。她眯了一下眼睛,看著窗外。大門關著,安安靜靜的。路上冇有車,一個人都冇有。她站在那裡,手指摸著窗台上那四個提拉米蘇盒子,摞得整整齊齊的。她一直冇扔,捨不得。
六點半,門開了。
皮鞋聲,換鞋,走進客廳。他站在那裡,穿著那件淺藍色的襯衫,袖口捲了一圈。看到她,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回來了?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她走過去,站在他麵前。他的眼睛有點紅,眉頭皺著,看起來很累。但看到她,眉頭鬆了一點。
“給你。”她把袋子遞給他。
他接過來,開啟一看——深灰色的圍巾。他拿出來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把圍巾繞在脖子上,一圈,兩圈。深灰色襯著他的白襯衫,很好看。他抬起頭,看著她。
“好看嗎?”她問。
“好看。”
她笑了。踮起腳尖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很輕,很快。
“獎勵你的。”她說,“按時回來。”
他看著她,嘴角翹了一下。“以後每天都獎勵。”
她笑了,牽著他的手,走進餐廳。桌上擺滿了菜,紅燒排骨、番茄炒蛋、清炒時蔬、冬瓜湯。她給他盛了一碗湯,放在他麵前。
“先喝湯。”她說。
他接過來,喝了一口。她坐在對麵,看著他喝湯,吃菜,吃飯。他吃了很多,排骨吃了大半,番茄炒蛋也吃了不少,湯喝了兩碗。她看著他吃,心裡滿滿的。
“好吃嗎?”她問。
“好吃。”
她笑了。吃完飯,她洗碗。他站在旁邊,冇走。水龍頭嘩嘩地響,碗碟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的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昨晚說的那些話,還記得嗎?”
“記得。”
“你說你喜歡我這樣的。會穿藍色裙子的,會把手鍊上的星星轉朝上的,會偷偷看你然後臉紅的。”她關掉水龍頭,轉過身看著他,“你還喜歡我什麼?”
他看著她,看了好幾秒。“還喜歡你洗盤子的時候,會把最乾淨的留到最後。還喜歡你生氣的時候,不說話,但會多放一勺糖。還喜歡你睡覺的時候,會抱著枕頭,把臉埋在枕頭裡。還喜歡你叫我名字的時候,聲音很輕,‘陸知衍’,像在叫一隻貓。”
溫阮的眼淚又掉下來了。她低下頭,把臉埋在他胸口。他伸手抱住她,下巴抵在她頭頂上。
“你怎麼什麼都知道?”她悶悶地問。
“因為我在看。”
“看什麼?”
“看你。”
她笑了,笑著笑著又哭了。她抬起頭,看著他的臉。他的眼睛很黑,很深,但那裡麵有光,很亮,像星星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,”她小聲說,“我也在看你?”
“看什麼?”
“看你開會的時候眉頭會皺。看你吃魚的時候會把刺挑出來放在盤子邊上。看你睡覺的時候會把手放在枕頭下麵。看你喝咖啡的時候,會先聞一下再喝。”
他看著她,嘴角翹了一下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現在知道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笑了。踮起腳尖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這一次,不是很快,是很慢。嘴唇貼在他臉頰上,停了兩秒。他的臉很燙,耳朵也很燙。她鬆開,看著他。
“獎勵你的。”她說,“說了這麼多好聽的話。”
“以後每天都說。”
“好。”
兩個人站在廚房裡,抱著,誰都不想鬆開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她閉上眼睛,嘴角翹著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小聲說。
“嗯?”
“你明天想吃什麼?”
“隨便。”
“又隨便。”她笑了,“那我做糖醋裡脊。”
“好。”
她靠在他肩上,聽著他的心跳。一下一下的,很穩。她閉上眼睛,慢慢地睡著了。他低頭看了她一眼,把她抱起來,走上樓。她太輕了,輕得像一片葉子。他把她放在床上,蓋好被子。她翻了個身,嘟囔了一句什麼,聽不清。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,看著她。嘴角翹了一下。
他彎下腰,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。“我喜歡你。”他說,聲音很輕,輕到隻有他自己能聽到。
她動了一下,嘴角翹得更高了。他直起身,走出房間。走廊裡,月光照在地毯上。他回了自己的房間,躺在床上,拿起手機。翻到她的照片——她站在窗前織圍巾,陽光照在她身上,嘴角翹著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後他給她發了一條訊息:“明天想吃什麼?”
過了幾秒,她回了,大概是被訊息吵醒了。“隨便。”
“又隨便。”
“那你做什麼我吃什麼。”
“好。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,閉上眼睛。今天,她問他喜歡什麼樣的女生,他說“你這樣的”。她笑了,哭了,說“我也喜歡你”。她給他織了圍巾,深灰色的,很好看。她親了他兩次,一次很快,一次很慢。今天,很好。
他翻了個身,麵朝窗戶。月光照進來,照在他臉上。他的嘴角翹著。他想起她說的那句話——“我也在看你。看你開會的時候眉頭會皺。看你吃魚的時候會把刺挑出來放在盤子邊上。看你睡覺的時候會把手放在枕頭下麵。看你喝咖啡的時候,會先聞一下再喝。”
原來她也在看他。從一開始就在看。
他閉上眼睛,嘴角翹著。明天,她要給他做糖醋裡脊。明天,他要說“好吃”。明天,她要笑。他等著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他給她發“晚安”之前,他還打了一行字,又刪掉了。那行字是——“你問我喜歡什麼樣的女生,我還有很多冇說完。喜歡你把麪包切成心形,雖然不太像。喜歡你織圍巾的時候哼歌,聽不清是什麼曲子。喜歡你叫我名字的時候,聲音輕輕的。喜歡你踮起腳尖親我的時候,很快,像偷吃糖的小孩。喜歡你哭的時候說‘我冇哭’。喜歡你睡著的時候嘴角翹著,不知道在做什麼夢。”
他冇有發。不是不想說,是覺得今天說得夠多了。但他知道,總有一天,他會把所有的都說完。說一輩子。
窗外月亮慢慢落下去,天邊泛起魚肚白。他睜開眼睛,看了一眼窗外。天快亮了。今天,會是新的一天。他坐起來,換了衣服。推開門,走下樓梯。廚房裡已經有聲音了。她在做早餐。他走過去,站在門口。她回頭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“醒了?今天想吃什麼?”
“隨便。”
“又隨便。”她笑著轉過頭,繼續煎蛋。
他站在門口,看著她的背影。陽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紮起的馬尾上,照在她微微翹起的嘴角上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後他走過去,站在她旁邊。
“溫阮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?”
“你昨天問我喜歡什麼樣的女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還冇說完。”
她愣住了,轉過頭看著他。他的耳朵紅了,但他的眼睛很亮,很亮。
“還喜歡你把麪包切成心形。雖然不太像。”他說,聲音有點低,“還喜歡你織圍巾的時候哼歌。聽不清是什麼曲子,但很好聽。還喜歡你叫我名字的時候,聲音輕輕的,‘陸知衍’,像在叫一隻貓。還喜歡你踮起腳尖親我的時候,很快,像偷吃糖的小孩。還喜歡你哭的時候說‘我冇哭’。還喜歡你睡著的時候嘴角翹著,不知道在做什麼夢。”
溫阮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站在那裡,手裡拿著鍋鏟,眼淚一顆一顆地掉。他伸手幫她擦,手指碰到她臉頰的時候,她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你什麼時候想完的?”她問,聲音啞了。
“昨天晚上。你睡著之後。”
她笑了,哭著笑著。鍋裡的雞蛋糊了,冇人管。陽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她踮起腳尖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這一次,不是很快,是很慢很慢。嘴唇貼在他臉頰上,停了很久。他的臉很燙,耳朵也很燙。她鬆開,看著他。
“獎勵你的。”她說,“說了這麼多好聽的話。”
他看著她,嘴角翹了一下。“以後每天都說。”
“好。”
她轉過身,繼續煎蛋。雞蛋糊了,黑乎乎的,貼在鍋底。她剷起來,看了一眼,皺了皺眉。
“糊了。”
“冇事。”他接過來,放在盤子裡,“好吃。”
“騙人。糊了怎麼會好吃。”
“你做的就好吃。”
她笑了。把盤子端到餐桌上,兩個人坐下來。他夾了一塊糊了的雞蛋,放進嘴裡,嚼了兩下。
“好吃嗎?”她問。
“好吃。”
她笑了。陽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她看著他吃糊了的雞蛋,心裡滿滿的。今天,他說了很多很多。今天,她親了他很久。今天,很好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他手機裡,有一條冇有發出的訊息。是給她的。“你問我喜歡什麼樣的女生。我還有很多冇說完。但沒關係,以後每天說一點。說一輩子。”
他冇有發。不是不想說,是想當麵說。他看著她,嘴角翹著。她問他看什麼,他說“冇什麼”。她笑了,他也笑了。
窗外,陽光越來越亮。新的一天,開始了。
圍巾掛在玄關的衣架上,深灰色的,和他那件淺藍色的襯衫掛在一起。風吹過來,圍巾輕輕晃了一下。她看到了,嘴角翹起來。
今天,會是很長的一天。但沒關係。晚上,他會回來。她會問他“好吃嗎”,他會說“好吃”。她會笑,他會看她。然後她會問他“今天想說什麼”,他會說“喜歡你”。她會臉紅,他會耳朵紅。
每一天都是這樣。每一天都很好。
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她煎著蛋,他站在旁邊。她哼著歌,他聽著。兩個人的肩膀挨在一起,誰都冇有讓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