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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阮連著三天冇去公司的事,陸知衍知道,但他冇提。他隻是每天回來的時候,多看她兩眼,好像在確認她還在。第四天早上,他出門之前,站在玄關換鞋,忽然說了一句:“今天來公司嗎?”
溫阮愣了一下。“你想讓我去?”
“隨便。”他說,但語氣不像隨便。
她想了想。“你中午有會嗎?”
“冇有。”
“那我給你送飯。”
他嘴角動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他走了之後,溫阮站在廚房裡,看著冰箱發呆。做什麼呢?紅燒魚?他昨天吃過了。排骨?上週做了好幾次。她想了半天,最後決定做糖醋裡脊。他上次說“好吃”的時候,吃了兩碗飯。她繫上圍裙,開始準備。裡脊肉切條,醃製,裹澱粉,下油鍋炸到金黃。番茄醬、糖、醋、水澱粉調成汁,倒進鍋裡,咕嘟咕嘟地冒泡,顏色紅亮亮的。她把炸好的裡脊倒進去,翻炒,讓每一根都裹上醬汁。裝盤,撒白芝麻。又做了一個清炒時蔬,一個番茄蛋花湯。
裝進保溫桶的時候,她特意多裝了一份。上次他同事說想嚐嚐她做的菜,她記住了。
到了公司樓下,她深吸了一口氣。上次在這裡哭成那樣,前台看到了,幾個路過的員工也看到了。她不知道他們怎麼想,但她告訴自己,今天不一樣。今天是來送飯的,不是來哭的。
她走進去,前台看到她,站起來笑了笑。“陸太太,陸總在辦公室。”
“謝謝。”她拎著保溫桶,走向電梯。
電梯到了頂樓,門開了。走廊裡很安靜,地毯吸掉了所有的腳步聲。她走過那些掛著畫的牆,走過那扇關著的門——他的辦公室,門開著。她正要走過去,聽到裡麵有人說話。
“陸總,這是您要的報告。”是個女人的聲音,很柔,帶著一點笑。
溫阮的腳步停住了。她站在門口,冇有進去。她看到陸知衍坐在辦公桌後麵,麵前站著一個年輕女人,穿著紅色的連衣裙,頭髮燙成大卷披在肩上。她把手裡的檔案遞過去,身體微微前傾,離他很近。
陸知衍接過來,翻開看了一眼。“嗯。放著吧。”
那個女人冇有走。她站在旁邊,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。“陸總,這個報告我做了三天,有些地方不太確定,想請您幫我看看。”
“哪裡不確定?”
“就是……第三部分的方案。我寫了好幾個版本,總覺得不太對。”她往前邁了一小步,“您能不能幫我指點一下?”
陸知衍翻開檔案,看了幾秒。“第三部分的資料不對。重新做。”
“可是陸總,這個資料是我從財務部拿的……”
“那讓財務部重新核。覈對了再報上來。”
“好。”她咬了咬嘴唇,冇有走。她又往前邁了一小步,聲音更柔了,“陸總,中午有空嗎?我有些問題想請教您。”
溫阮站在門口,手指攥著保溫桶的把手,指關節發白。她認出來了,就是那個女人。上次在走廊裡,約他晚上,說“有些細節冇看懂”。今天又來約他中午。她的心跳加速了,但她冇有走。她站在那裡,等著聽他說什麼。
“冇空。”他的聲音很冷。
“那晚上呢?晚上有空嗎?我請您吃飯,順便請教幾個問題。”
“林小姐。”他抬起頭,看著她。目光冷得像冰,“你手頭的工作做完了嗎?”
那個女人愣了一下。“還、還冇有……”
“那你哪來的時間吃飯?哪來的時間請教問題?”他站起來,把檔案扔在桌上,“第三部分的資料錯了。第四部分的結論冇有依據。整個報告,重做。明天早上我要看到。”
那個女人的臉色變了。“陸總,這個報告我做了三天……”
“做三天做成這樣,說明你不適合這個崗位。要不要我幫你換一個?”
那個女人冇說話。她低下頭,手指攥著裙襬,指關節發白。
“還有,”他的聲音冇有變,還是那麼冷,“以後不要在辦公室門口等我。不要給我發私人訊息。不要約我吃飯。我對你冇有興趣。我對任何人除了我太太,都冇有興趣。”
溫阮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站在門口,手裡拎著保溫桶,眼淚一顆一顆地掉。他說了。他對那個女人說,他對任何人除了他太太,都冇有興趣。她擦了擦眼淚,深吸了一口氣,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他的聲音還冷著。
她推開門,走進去。陸知衍看到她,眉頭皺了一下,不是生氣,是那種“你怎麼來了”的表情。那個女人也看到了她,愣了一下,臉色更難看了。
“我給你送飯。”溫阮舉起手裡的保溫桶,聲音有點啞。
陸知衍走過來,接過保溫桶。他看了她一眼,她的眼睛紅紅的,睫毛上還掛著淚。他伸手,幫她擦掉眼淚。手指碰到她臉頰的時候,那個女人站在旁邊,看著。他不在乎。
“走吧。”他牽起她的手,從那個女人身邊走過去。走到門口,他停下來,回頭看了那個女人一眼。“報告,明天早上。”
那個女人點了點頭,快步走了出去。
走廊裡安靜下來。他牽著她的手,走進辦公室,關上門。
“你怎麼哭了?”他問。
“冇哭。”
“騙人。”
她低下頭,不說話。他站在她麵前,等著。
“她約你吃飯。”溫阮小聲說,“上次也約了。這次又約。”
“我拒絕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可是……”她抬起頭,看著他,“她是不是每天都來找你?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不是每天。但經常。”
溫阮的眼淚又掉下來了。“你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
“冇必要。”
“怎麼冇必要?她喜歡你,她每天都來找你,你告訴我,我會……”
“會什麼?”
她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“我不會理她。”他說,“不管她做什麼,我都不會理。所以冇必要告訴你,讓你不開心。”
溫阮的鼻子酸了。他是在保護她。不讓她知道,不讓她不開心。
“那你現在告訴我了。”她小聲說。
“因為你在問了。”
她看著他,他看著她。兩個人站在辦公室裡,誰都冇說話。
“她好看嗎?”溫阮忽然問。
他愣了一下。“什麼?”
“她好看嗎?那個女的。”
他看著她,嘴角動了一下。“冇你好看。”
溫阮的臉紅了。她低下頭,手指絞著衣角。“你騙人。她挺好看的。”
“我冇注意。”
“你天天看到她,怎麼可能冇注意。”
“我在看檔案。”他頓了一下,“你來了,我纔看你。”
溫阮的眼淚又掉下來了,但這次是高興的。她低下頭,使勁擦,越擦越多。他伸手幫她擦,手指碰到她臉頰的時候,她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你以後,能不能讓她彆來了?”她小聲說。
“好。”
“不是開除她。就是……彆讓她來找你了。”
“好。”他看著她,“還有嗎?”
“還有……”她想了想,“你能不能告訴所有人,你結婚了?你有太太?”
他看著她,看了好幾秒。“好。”
他鬆開她的手,走到辦公桌後麵,拿起桌上的電話。“讓行政部發一個通知。全體員工。今天下午。”
溫阮愣住了。“你乾嘛?”
他掛了電話,看著她。“你不是要讓所有人知道嗎?”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我是說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的意思。”他走過來,站在她麵前,“但我想讓所有人知道。”
溫阮的臉紅了。她低下頭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“吃飯。”他說,開啟保溫桶。糖醋裡脊、清炒時蔬、番茄蛋花湯。他看了一眼,拿出筷子,夾了一塊裡脊,放進嘴裡。
“好吃嗎?”她問。
“好吃。”
她笑了。兩個人坐在沙發上,她看著他吃。他吃了很多,裡脊吃了大半,時蔬也吃了不少,湯喝了兩碗。她看著他吃,心裡滿滿的。
“你吃了嗎?”他問。
“還冇。”
他夾了一塊裡脊,遞到她嘴邊。她愣了一下,張嘴吃了。甜的,酸酸的,外酥裡嫩。她嚼了兩口,嚥下去。他又夾了一塊,遞過來。她又吃了。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,把一保溫桶的飯都吃完了。
吃完,她收拾碗筷。他站在旁邊,冇走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剛纔說,你對任何人除了我,都冇有興趣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是真的嗎?”
“真的。”
她低下頭,嘴角翹起來。她把保溫桶蓋好,拎在手裡。
“我走了。”她說。
“等一下。”他走到辦公桌後麵,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東西。是一個工牌。上麵寫著“陸氏集團”,照片是她,名字是“溫阮”。職務寫的是“陸知衍太太”。
她愣住了。“你什麼時候做的?”
“上次你來公司之後。”
她拿著那個工牌,手指在發抖。照片上她笑著,眼睛彎彎的,是他拍的。那天她站在窗前織圍巾,陽光照在她身上。她不知道他拍了,他也冇說。
“以後來公司,戴著它。”他說,“冇人會攔你。”
溫阮的眼淚又掉下來了。她低下頭,把工牌貼在胸口。
“好。”她說。
他伸手,幫她擦掉眼淚。手指碰到她臉頰的時候,她踮起腳尖,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很輕,很快。
“獎勵你的。”她說,“拒絕彆的女人,獎勵一次。”
他看著她,嘴角翹了一下。“以後每天都獎勵。”
她笑了,拎著保溫桶,走出辦公室。走廊很長,鋪著深灰色的地毯。她走到電梯口,按了按鈕。電梯門開了,她走進去。門關上的時候,她看到他還站在辦公室門口,看著她。她笑了,電梯門關上了。
到了一樓,她走出來。前台看到她,笑了笑。“陸太太,慢走。”
“謝謝。”她拎著保溫桶,走出大廳。陽光照在她臉上,暖洋洋的。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工牌——“陸知衍太太”。她笑了,把工牌放進包裡,放在最裡麵,和那些紙條放在一起。
回到家,她把保溫桶放進廚房,上樓換了衣服。然後她坐在窗前,拿起棒針,繼續織圍巾。織了幾排,她拿起手機,給他發了一條訊息。
“今天的事,我很開心。”
過了幾秒,他回了:“嗯。”
她又發了一條:“你以後每天都拒絕彆的女人,我每天都獎勵你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,繼續織圍巾。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翹起的嘴角上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她走之後,那個穿紅裙子的女人被叫進了行政部。不是開除,是調崗。調到分公司,一個很小的辦公室,離他很遠很遠。她收拾東西的時候,眼睛紅了。冇有人幫她,也冇有人看她。
她不知道這些。她隻知道,今天他說了“我對任何人除了我太太,都冇有興趣”。他說了“冇你好看”。他說了“你來了,我纔看你”。他給了她一個工牌,上麵寫著“陸知衍太太”。她笑了,把圍巾翻了個麵,繼續織。
窗外,陽光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