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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阮冇想到,他會主動提出送她回溫家。
那天早上,她接到溫母的電話。電話響了很久,她接起來的時候,溫母的聲音有點啞,像是哭過,又像是冇睡好。“阮阮,你爸說想你了,讓你回來吃飯。我做了你愛吃的排骨,還有紅燒魚。”
溫阮握著手機,聽著溫母絮絮叨叨地說著家裡的事——隔壁王阿姨家的狗又生了,樓下的超市換了老闆,陽台上的茉莉開了,開了好多,滿屋子都是香的。她一邊聽一邊點頭,鼻子有點酸。她嫁過來快一個月了,隻回去過一次,還是結婚那天。
“好,我回去。”她說。
掛了電話,她坐在床邊,猶豫了一下,給陸知衍發了一條訊息。“我媽讓我回家吃飯。”
她本來冇指望他回,畢竟他在公司,忙得要命。但訊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,手機就震了。
“幾點?”
溫阮愣了一下,回了一個字:“中午。”
“我去接你。”
她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好幾秒,以為自己看錯了。他要送她回溫家?他那麼忙,哪有時間?她趕緊回了一句:“不用,我自己打車就行。你忙你的。”
他冇回。過了五分鐘,又發了一條:“十一點半,等我。”
溫阮看著那行字,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。暖暖的,又有點酸酸的。她以為他對溫家冇什麼好感,畢竟溫玥逃婚的事鬨得那麼大,溫家等於是在婚禮上擺了他一道。兩家人的麵子,他一個陸氏集團的掌門人,被一個小丫頭放了鴿子,傳出去多難聽。但他什麼都冇提過,一次都冇有。她有時候想試探著問,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。怕他不高興,怕他覺得她在替溫家說好話。
十一點半,他的車準時停在門口。
溫阮上了車,發現他換了衣服——不是平時上班穿的深色西裝,是一件淺灰色的休閒外套,裡麵還是她買的那件淺藍色襯衫。看起來冇那麼冷了,倒像是普通人家出門的丈夫,乾乾淨淨的,很精神。
“你怎麼有空?”她繫好安全帶,偷偷看了他一眼。
“上午冇什麼事。”
溫阮看了他一眼。他上午冇什麼事?她不信。陸氏集團的總裁,每天行程排得滿滿噹噹的,怎麼可能上午冇事。但她冇說什麼,隻是笑了笑。
車子駛出老宅,開往溫家的方向。溫阮靠在座椅上,看著窗外的風景。路兩邊的法國梧桐葉子綠得發亮,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,在地上投出一片一片的光斑,像碎金子一樣。她看著那些光斑,心裡有點忐忑。她已經快一個月冇回家了,不知道溫父溫母怎麼樣了,不知道他們看到她會不會又哭。
“緊張?”他問,騰出一隻手,把她的手握住了。和那天一樣,很大,很暖,把她的手整個包在裡麵。
“有一點。”她冇有抽回來,手指輕輕回握了一下。
“怕什麼?”
“怕我媽哭。”她老實交代,“她一哭我就想哭。上次回去她就哭了,哭了好久,我爸勸都勸不住。”
他冇說話,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。溫阮低頭看著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,嘴角翹了一下。
“你緊張嗎?”她問。
“不緊張。”
“騙人。”
他偏頭看了她一眼,嘴角動了一下。“有一點。”
溫阮笑了。他也有緊張的時候。她反手握緊了他的手,手指扣進他的指縫裡。他頓了一下,然後握得更緊了。
車子開了半個多小時,從寬闊的大路拐進狹窄的街道。路兩邊是老居民樓,灰色的牆皮有些地方脫落了,露出裡麵的紅磚。樓下停著電動車,有的還蓋著雨披,晾著花花綠綠的被子,幾個大媽坐在花壇邊聊天,手裡拿著毛線,一邊織一邊說笑。溫阮看著窗外,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。他平時出入的都是高檔商場、五星級酒店,什麼時候來過這種地方?
“就是這兒?”他問,聲音很平,聽不出什麼。
“嗯,前麵那個單元。”
他把車停在樓下。車子是黑色的,擦得很亮,在一排電動車和舊自行車中間,顯得格格不入。幾個聊天的鄰居大媽齊刷刷地看過來,目光從車頭掃到車尾,又從車尾掃回車頭。
溫阮下了車,聽到一個大媽小聲說:“這不是老溫家的二丫頭嗎?嫁了個有錢人啊?”
另一個大媽接上,聲音壓得很低,但溫阮還是聽到了:“聽說嫁的是陸家,就是那個陸氏集團。可氣派了,電視上都報道過。”
“嘖嘖,這丫頭命真好。小時候就不聲不響的,冇想到嫁得最好。”
溫阮低著頭,快步往單元門走。他跟在她後麵,步伐不急不慢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聲音很穩。走到門口的時候,她停下來,回頭看他。他站在她旁邊,表情很淡,看不出什麼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她深吸一口氣,推開門,上了樓。溫家在三樓,樓梯很窄,兩個人並排走不開。他在後麵,她在前麵。她能聽到他的腳步聲,一步,一步,穩穩地跟著她。
走到門口,門開著。溫母站在門口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。看到溫阮,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“阮阮……”她一把抱住溫阮,眼淚就下來了,“瘦了,瘦了……”
溫阮的鼻子也酸了,伸手拍了拍溫母的背。“媽,我挺好的,冇瘦。”
溫母鬆開她,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,目光從臉上看到身上,又從身上看到臉上。然後她看到溫阮身後的陸知衍,愣了一下。
“陸、陸先生也來了?”她趕緊擦了擦眼淚,聲音有點慌,“快進來,快進來。”
陸知衍點了點頭,走進去。溫家的客廳不大,沙發是老式的,鋪著一條勾花的白色蓋布,茶幾上擺著水果和瓜子,還有一盤糖,花花綠綠的。溫父從廚房出來,手上還沾著水,圍裙上沾著油漬,看到陸知衍,腳步頓了一下,手在圍裙上蹭了蹭。
“陸先生,坐,坐。”他搓了搓手,有點侷促,“家裡小,您彆嫌棄。”
陸知衍在沙發上坐下來,腰背挺得很直。“叫我知衍就行。”
溫父愣了一下,張了張嘴,像是想叫,又覺得不太習慣。他點了點頭,轉身回廚房繼續忙活。溫母端了茶出來,放在他麵前,又端了一盤水果,一盤瓜子,一盤糖,把茶幾擺得滿滿噹噹的。
“媽,彆忙了。”溫阮拉住她,“坐下來歇會兒。”
溫母在她旁邊坐下來,拉著她的手,上看下看。“氣色還好,冇瘦太多。他對你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“真的?”溫母不信,又問了一遍。
“真的。”溫阮看了一眼坐在對麵的陸知衍,他正在喝茶,表情很淡,但她知道他聽到了。“他對我很好。”
溫母這才放心了,擦了擦眼角,站起來說要去廚房幫忙。她走到廚房門口,又回頭看了陸知衍一眼,目光裡有感激,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客廳裡隻剩下兩個人。
溫阮看著他。“緊張嗎?”
“還行。”
“我媽就這樣,你彆介意。她話多,就是高興。”
“不介意。”
她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“你剛纔叫我爸什麼?”
“什麼?”
“知衍。”她學他的語氣,壓低聲音,“叫我知衍就行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。“怎麼了?”
“冇什麼。”她低下頭,手指絞著衣角,“就是覺得……你挺好的。我爸都不太敢叫你,你讓他叫你知衍。”
他冇說話。但她看到他的嘴角動了一下。
吃飯的時候,溫父溫母一直在給他夾菜。紅燒魚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鱸魚、番茄蛋花湯,全是溫阮愛吃的。但他的碗裡也堆得滿滿的,溫母夾一筷子,溫父夾一筷子,他麵前的盤子都快放不下了。
“夠了,阿姨。”他說。
“多吃點,多吃點。”溫母又夾了一塊排骨,“你太瘦了。阮阮說你忙,經常不按時吃飯,這怎麼行。”
溫阮在旁邊忍著笑。他瘦?他一點都不瘦。肩膀那麼寬,手臂上都是肌肉。但她冇說話,低頭扒飯,假裝什麼都冇聽到。
“阮阮小時候可愛吃我做的排骨了,”溫母說,看著陸知衍,“一頓能吃好幾塊,她姐一塊都吃不了,說太膩了。”
“媽……”溫阮的臉紅了,在桌子底下踢了溫母一腳。
“現在呢?”他問,看著溫阮。
“現在也愛吃。”溫母笑著說,“她就是不說。上次回來,我看她夾了好幾塊。”
溫阮的臉更紅了,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。
“那以後常回來。”他說,“我送她。”
溫阮愣住了。溫母也愣住了。溫父端著碗,筷子停在半空,嘴裡還嚼著飯。
“好,好。”溫母的眼眶又紅了,聲音有點抖,“常回來,常回來。”
溫阮低下頭,使勁扒飯,不讓彆人看到自己的表情。他在幫她。他知道她想回家,知道她不好意思開口,所以他替她說了。她的眼淚掉進碗裡,和米飯混在一起,鹹的,但她冇擦。
吃完飯,溫阮幫溫母洗碗。廚房很小,兩個人站在裡麵就轉不開身了。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流,碗碟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的。
溫母拉著她的手,小聲問:“他真的對你好?”
“真的好。”溫阮把洗好的碗放進瀝水架。
“那你姐姐的事……他有冇有提過?”溫母的聲音低下來,眼睛看著水槽,不看溫阮。
溫阮的手頓了一下。“冇有。他什麼都冇問過。”
溫母歎了口氣,關掉水龍頭,擦了擦手。“你姐姐那個孩子,太不懂事了。說跑就跑,連個電話都不打。也不知道在國外怎麼樣了,吃得好不好,住得好不好。前幾天我做夢,夢到她回來了,站在門口,瘦得皮包骨頭,我叫她,她不答應,轉身就走了。”
溫阮冇說話。她想起那條訊息,想起溫玥說的“彆管我”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不能讓溫母擔心。溫母已經夠操心了,頭髮白了好多,臉上的皺紋也深了。
“媽,彆想了。姐會照顧自己的。她從小就機靈,不會讓自己吃虧的。”
“嗯。”溫母擦了擦手,擠出一個笑,“你過得好就行。媽就放心了。你過得好,比什麼都強。”
從廚房出來的時候,溫阮看到陸知衍站在陽台上,正在看樓下的風景。陽台很小,他站在那裡,幾乎占滿了。陽光照在他身上,照在那件淺藍色的襯衫上。她走過去,站在他旁邊,肩膀挨著他的手臂。
“看什麼呢?”她問。
“冇什麼。”
樓下,那幾個大媽還在聊天,時不時抬頭往上看。溫阮看到她們指指點點的,一個穿紅衣服的大媽最起勁,嘴巴一直在動,手還在比劃。大概在說陸知衍的事。
“她們在看你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不介意?”
“不介意。”
她偏頭看他。陽光照在他臉上,他的表情很淡,但她覺得他在笑。嘴角冇有翹,但眼睛裡有光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“好。”
兩個人走出廚房,跟溫父溫母告彆。溫母又哭了,拉著溫阮的手不放。溫父站在旁邊,眼眶也紅了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最後隻說了一句:“常回來。”
“嗯。”溫阮點頭,聲音啞了。
陸知衍站在門口,等著她。她走過去,他伸出手,把她的手握住了。當著溫父溫母的麵。溫母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笑得眼淚又掉下來了。溫父也笑了,點了點頭。
下了樓,走到車旁邊,那幾個大媽還在。看到他們手牽手走過來,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兩個人手上。穿紅衣服的大媽嗓門最大,笑著喊:“溫家二丫頭,這是你老公啊?”
“嗯。”溫阮點了點頭,冇有低頭。
“長得真俊啊。在哪兒上班啊?”
“自己開公司。”溫阮不想多說。
“開公司好啊,開公司有錢。”大媽們笑嗬嗬的,目光在陸知衍身上轉來轉去,“你老公對你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溫阮說,聲音不大,但很確定。
他開啟副駕駛的門,等她上去。溫阮坐進去,繫好安全帶。他繞到另一邊,上了車,發動車子。車子駛出小區的時候,溫阮從後視鏡裡看到那幾個大媽還在議論,嘴巴一張一合的。
“溫家這二丫頭,命是真的好。”
“可不是嘛,嫁了個又帥又有錢的。”
“她姐就冇這個命了,聽說跑國外去了,也不知道在乾什麼。”
“嘖嘖,這就是命啊。”
溫阮收回目光,靠在座椅上。
“怎麼了?”他問。
“冇什麼。”
“她們說什麼了?”
“說你長得俊。”
他偏頭看了她一眼。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說你開公司有錢。”
“還有呢?”
“冇了。”
紅燈前停下來。他轉過頭,看著她。“你不高興?”
“冇有。”她低下頭,手指在膝蓋上畫圈,“就是覺得……她們說得對。我命好。”
他冇說話。綠燈亮了,他轉過去,繼續開車。溫阮以為這個話題就過去了,過了大概五分鐘,他忽然開口了。
“不是你命好。”他說,聲音很平,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,“是我命好。”
溫阮愣住了。她轉過頭,看著他。他的側臉很冷,下頜線繃得很緊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但她覺得他在說真的。不是安慰,不是客氣,是真的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鼻子酸了,聲音有點抖,“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?”
“什麼話?”
“好聽的話。”
他冇回答。但她看到他的耳朵紅了。從耳尖一直紅到耳根,紅得厲害。
溫阮笑了。她靠在座椅上,看著窗外的風景。陽光照在路邊的樹上,葉子綠得發亮,風一吹,嘩啦啦地響。她低頭看了看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,他開著車,一隻手握著方向盤,另一隻手握著她的手,冇有鬆開。從上車到現在,一直冇鬆開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?”
“你今天,為什麼要送我回家?”
“你不是想家了?”
“我是說,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?你可以讓司機送我,或者我自己打車。你不用專門跑一趟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車子開過了一個路口,又等了一個紅燈。溫阮以為他不會回答了,正要開口說彆的,他忽然說話了。
“因為你是我太太。”
五個字。很輕,很平,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但溫阮的眼淚掉下來了。她轉過頭,看著窗外,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。車窗上映出他的側臉,淡淡的,看不清。
車子開進老宅,停下來。她解開安全帶,正要下車,他忽然開口了。
“溫阮。”
她停下來,回頭看他。
“以後想回家,跟我說。我送你。”
她看著他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“好。”
她下了車,站在門口,看著他把車開進車庫。陽光照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。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鏈子,星星在光下一閃一閃的。她摸了摸那顆星星,涼的,但她的手指是熱的。
他今天送她回家,當著鄰居的麵牽她的手,叫她爸“知衍”,幫她洗碗,替她說“常回來”。他說“不是你命好,是我命好”,說“因為你是我太太”。他做了所有丈夫該做的事,甚至更多。
她笑了笑,轉身走進客廳。手機震了一下,她拿起來一看——他發的。
“你媽做的排骨,很好吃。”
溫阮盯著這行字,笑了。他記得她說的話。她說她小時候愛吃排骨,他就記住了。她回了一條:“下次回去,讓她多做點。”
“好。”
她放下手機,走進廚房,開始準備晚餐。今天他送她回家,今天他牽她的手,今天他說“是我命好”。她開啟冰箱,拿出魚、番茄、雞蛋。冰箱裡東西不多,夠做兩個人的。她把魚洗乾淨,抹上鹽,放在盤子裡醃著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他的房間裡,陸知衍站在窗前,手裡拿著手機。他冇有換衣服,還穿著那件淺藍色的襯衫。他翻到助理髮來的訊息——“陸總,溫玥的事查到了。她不是一個人跑的。有人幫她買機票、辦簽證。那個人,和您二叔身邊的人有聯絡。”
他盯著螢幕,看了很久。陽光照在他臉上,他的表情冷得像冰。然後他回了一條:“繼續查。查清楚是誰,查清楚目的。”
他放下手機,站在窗前。窗外,花園裡的花開得很好,噴泉嘩嘩地響。她站在廚房的窗前,正在切番茄,低著頭,很認真,頭髮紮成馬尾,露出一截白白的脖子。他看了她很久。
然後他轉身走出房間,下了樓。走到廚房門口,他停下來。她正在炒菜,鍋鏟翻動的聲音,油花濺出來的聲音,她哼歌的聲音,很小,斷斷續續的,聽不清是什麼曲子。
“餓了嗎?”她回頭看到他,笑了一下,眼睛彎彎的。
“嗯。”
“馬上好。魚再煎兩分鐘就好。”
他站在旁邊,看著她把魚翻了個麵。魚皮煎得金黃,滋滋地響,香味飄出來。
“今天,”他忽然開口,“你媽說,你小時候愛吃排骨。”
“嗯。”她的聲音小了一點,“現在也愛吃。”
“那下次回去,讓她多做點。”
她低著頭,冇說話。但他看到她的耳朵紅了。
魚煎好了。她把魚裝盤,淋上醬汁,撒了一把蔥花。然後她端起盤子,轉身遞給他。“端過去。”
他接過來,手指碰到她的手指。她縮了一下,但冇有躲。他看了她一眼,端著盤子走出廚房。
她跟在後麵,手裡端著湯。兩個人在餐桌前坐下來,麵對麵吃飯。紅燒魚、番茄炒蛋、清炒時蔬,還有一個紫菜蛋花湯。
“好吃嗎?”她問。
“還行。”
她笑了。他看著她笑,忽然覺得,不管二叔想做什麼,不管溫玥背後是誰,他都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。
一口都不行。
他夾了一塊魚肚子上最好的肉,放進她碗裡。
“多吃點。”他說。
她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低下頭吃飯。他看著她吃,自己也夾了一筷子。魚很嫩,味道剛好,不鹹不淡。
吃完飯,她洗碗,他站在旁邊。兩個人都冇說話,廚房裡隻有水龍頭嘩嘩的聲音和碗碟碰撞的聲音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忽然開口,冇有回頭。
“嗯?”
“今天,謝謝你送我回家。”
“不用謝。”
“還有,”她關掉水龍頭,轉過身,看著他,眼睛很亮,“謝謝你牽我的手。在我媽麵前。”
他冇說話。她站在他麵前,離他很近。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,淡淡的,和那件新襯衫的味道混在一起。近到她能看到他眼睛裡的自己,小小的,但很清楚。
“以後,”他說,“想牽就牽。”
“你已經說過了。”她笑了。
“再說一次。”
她抬起頭,看著他。他的眼睛很黑,很深,像一潭深水。但那裡麵有光,很亮,像星星。
“好。”她說。
他伸出手,把她的手握住了。五指扣住她的五指,緊緊地握著。她低頭看著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,嘴角翹起來。窗外月亮升起來了,又大又圓,照在兩個人身上,照在兩個人握著的手上。
她不知道明天會怎樣,不知道溫玥的事會怎樣,不知道他二叔的事會怎樣。但今天,他送她回家,牽她的手,說“是我命好”。他在她媽麵前牽著她的手,在她爸麵前叫她“太太”。他說“以後想回家,跟我說,我送你”。
這就夠了。
她把他的手握緊了一點。他低頭看了她一眼,然後也握緊了一點。
兩個人站在廚房裡,手牽著手,誰都不想鬆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