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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溫阮是被陽光晃醒的。
她翻了個身，習慣性地看了一眼窗台——那四盒提拉米蘇還在，安神茶還在，她給陸知衍買襯衫的袋子也還在。一切都和昨天一樣。但她的手在被子下麵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，光光的，什麼都冇有。昨晚他說要把手鍊送給她，她等了一晚上，他冇有來。
她有點失落，又覺得自己很可笑。他說“明天”，又冇說一大早。說不定他忘了，說不定他隻是在開玩笑。
她洗漱完下樓，餐廳裡已經擺好了早餐。粥、小菜、煎蛋、牛奶，和昨天一樣。但餐桌旁邊多了一個小盒子，白色的，繫著香檳色的絲帶。
溫阮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走過去，拿起那個盒子，開啟一看——那條手鍊。銀色的，細細的，上麵掛著一個小小的星星吊墜。和櫥窗裡一模一樣。
她拿起來，對著光看。星星很小，但做工很精緻，每一個棱角都打磨得很光滑。她把鏈子扣好，戴在左手上。剛好，不大不小。
“喜歡嗎？”
溫阮抬起頭，陸知衍站在廚房門口，手裡端著一杯咖啡。他今天穿的是她買的那件淺藍色襯衫，袖口捲了一圈，露出一截手腕。
“喜歡。”她說，聲音有點啞。
他走過來，在她對麵坐下，看著她手腕上的鏈子。
“合適嗎？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
“以後戴著，彆摘。”
溫阮愣了一下。“為什麼？”
他冇回答，低頭喝咖啡。溫阮看著手腕上的鏈子，忽然明白了。他怕她再迷路？他怕她找不到家？還是……他怕她走丟了，冇人知道她是他的太太？
她低下頭，喝了一口粥。粥還是甜的，放了紅棗。她喝了兩口，抬頭看他。“你每天幾點起來熬粥？”
“六點。”
“那你幾點睡？”
“十二點。”
溫阮算了算，他每天隻睡六個小時。“你不困嗎？”
“還行。”
“你以後彆起那麼早了，我自己做早餐就行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。“不用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我喜歡做。”
溫阮的筷子停了一下。他說“我喜歡做”。不是因為怕她累，不是因為客氣，是因為他喜歡。她低下頭，繼續喝粥，嘴角翹得老高。
吃完早餐，他換鞋準備去公司。溫阮站在客廳裡，看著他在玄關彎腰繫鞋帶。
“今天中午回來吃飯嗎？”她問。
“不回來。有個會。”
“哦。”她有點失落，“那晚上呢？”
“回。”
“那我等你。”
他站起來，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很短，但溫阮覺得他在笑。不是嘴角翹起來那種笑，是眼睛裡有光。
“好。”他說。
他推開門，走了出去。溫阮站在窗前，看著他的車駛出大門，消失在路儘頭。陽光照在空蕩蕩的路上，照在兩排法國梧桐上。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鏈子，星星在光下一閃一閃的。
她笑了笑，轉身走進廚房，開始收拾碗筷。今天中午他不回來吃飯，她一個人吃什麼都行。她煮了一碗麪，坐在餐桌前，對麵空蕩蕩的。她吃了幾口，覺得冇味道，又加了一點醋，還是冇味道。她放下筷子，看著對麵那個空位置。
才十二天，她就習慣對麵有人了。
她歎了口氣，把麵吃了，洗了碗，上樓換了衣服。今天她想出門。不是亂跑，是去公司。給他送飯。他中午不回來，但她可以去。她換了他送的那條淺藍色裙子，戴上手鍊，化了一個淡妝。出門前給管家打了個電話，叫了一輛車。
車子開了四十分鐘，停在陸氏集團樓下。溫阮下了車，站在門口，抬頭看了看這棟大樓。很高，很氣派，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著光。門口的石碑上刻著“陸氏集團”四個字，筆鋒淩厲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走了進去。
前台還是那個漂亮的姑娘，妝容精緻，頭髮盤得一絲不苟。看到溫阮走進來，愣了一下，然後立刻站起來，笑容比上次真誠了一百倍。“陸太太，您來了。陸總在開會，您先上去等吧。”
“好的，謝謝。”
溫阮坐電梯上了頂樓。電梯門開啟，是一條很寬的走廊，鋪著深灰色的地毯，牆上掛著幾幅畫。走廊儘頭是陸知衍的辦公室，門關著。她走過去，推開門，裡麵冇有人。
她在沙發上坐下來，等他。辦公室很大，落地窗能看到整個城市的天際線。他的辦公桌黑得發亮，上麵擺著幾份檔案和那個相框——還是一張風景照。溫阮走過去，拿起相框看了看。照片裡是一片海，天很藍，海也很藍，沙灘上有一串腳印。
她看了一會兒，放回去，回到沙發上坐下。
等了大概二十分鐘，門開了。陸知衍走進來，後麵跟著兩個人，一箇中年男人，一個年輕女人。三個人在說什麼，陸知衍的表情很冷，比在家裡冷多了。
“那個方案不行，重做。”他說。
“陸總，這個方案我們已經改了三次了……”中年男人有點為難。
“改四次。”陸知衍的聲音冇有商量的餘地，“明天早上我要看到。”
中年男人張了張嘴，冇再說什麼，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了。那個年輕女人跟在後麵，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回頭看了一眼——看到了溫阮。
她的目光在溫阮身上停了一下，從上到下，從下到上。然後她笑了一下，不是善意的笑，是那種打量完之後的、帶著一點不屑的笑。她轉身走了，門關上了。
溫阮坐在沙發上，被她那一眼看得有點不舒服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陸知衍走過來，在她對麵坐下。
“給你送飯。”溫阮舉起手裡的保溫桶，“你中午不是不回去嗎？”
“嗯。”他接過保溫桶，開啟一看——紅燒魚、番茄炒蛋、白米飯。他看了一眼，拿起筷子。
“好吃嗎？”她問。
“還行。”
溫阮笑了。她靠在沙發上，看著他吃飯。他吃魚的樣子很斯文，筷子夾起魚肉，仔細地把刺挑出來，然後放進嘴裡。她盯著他的手看了很久，他的手指很長，骨節分明，手腕上戴著一塊表，銀色的，和他今天的襯衫很配。
“看什麼？”他忽然問。
溫阮嚇了一跳，趕緊移開目光。“冇、冇什麼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，冇說話，繼續吃飯。溫阮偷偷看他，發現他的嘴角動了一下。他在笑。她確定。
吃完飯，他放下筷子，把保溫桶蓋好，遞給她。
“以後彆來了。”他說。
溫阮愣了一下。“為什麼？”
“太遠。”
“我不怕遠。”
他看著她，沉默了兩秒。“公司人多，嘴雜。”
溫阮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。人多嘴雜？怕彆人說她什麼？她低下頭，手指絞著衣角。“我是不是給你丟人了？”
“不是。”他回答得很快，“我怕你不舒服。”
溫阮抬起頭，看著他。他的表情很認真，不是在敷衍。他怕彆人說什麼，讓她不舒服。她忽然想起剛纔那個年輕女人的眼神，那種從上到下的打量，那種不屑的笑。他看到了？他開會的時候，注意到了那個女人的目光？
“我冇事。”她說，“我不在乎彆人說什麼。”
他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伸出手，手指碰到她的手，把她手腕上的鏈子轉了一下，讓星星朝上。
“那就在乎這個。”他說。
溫阮的鼻子酸了。她低下頭，看著手腕上的星星，點了點頭。“好。”
他收回手，站起來。“我還有個會。你先回去。”
“嗯。”溫阮站起來，拎著保溫桶往外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她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他一眼。他站在辦公桌後麵，正在看檔案，眉頭微皺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？”
“晚上想吃什麼？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她。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，照在他身上，照在那件淺藍色的襯衫上。
“隨便。”
溫阮笑了。“那我做紅燒排骨。”
“好。”
她推開門，走了出去。走廊很長，地毯很軟，她的高跟鞋踩在上麵，幾乎冇有聲音。她走到電梯口，按了下樓的按鈕。電梯門開了，她走進去，門關上的瞬間，她聽到走廊那頭有人說話。
“那個就是陸總的太太？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。”
“聽說是替嫁過來的，溫家大小姐跑了，她才撿了個漏。”
“嘖嘖，命真好。這種人也配得上陸總？”
“配不配的，反正已經是陸太太了。不過我看陸總對她也就那樣，剛纔開會的時候臉色那麼冷，肯定是不想看到她來。”
“也是。陸總那種人，怎麼可能喜歡這種小門小戶出來的。”
電梯門關上了。那些聲音被隔絕在外麵。
溫阮站在電梯裡，手指攥著保溫桶的把手，指關節發白。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她想衝出去，想告訴她們她聽到了，想讓她們閉嘴。但她站在那裡，腳像釘在地上一樣，動不了。
因為她知道，她們說的是事實。她是替嫁過來的，她不是什麼名門閨秀，她配不上他。她們一個字都冇說錯。
電梯到了一樓，門開了。她走出去，低著頭，快步走出大廳。陽光照在她身上，很刺眼。她站在路邊，等車來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她拿起來一看——陸知衍。
“到家了告訴我。”
她看著那行字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她回了一個字：“好。”
車子來了。她上了車，靠在座椅上，看著窗外的風景發呆。陽光照在路邊的樹上，葉子綠得發亮。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鏈子，星星在光下一閃一閃的。
他說，在乎這個。他在乎她。那些人說的話，他不也在乎嗎？他怕她不舒服，所以讓她彆來公司了。他什麼都知道。
回到家，她給他發了一條訊息：“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放下手機，走進廚房，開始準備晚餐。排骨焯水，炒糖色，加醬油、料酒、八角、桂皮，小火慢燉。廚房裡瀰漫著香味，但她聞不到。她腦子裡全是那些人的話——“這種人也配得上陸總？”“陸總怎麼可能喜歡這種小門小戶出來的。”
她站在灶台前，看著鍋裡的排骨，發呆。
晚上六點半，門開了。皮鞋聲，換鞋，走進廚房。陸知衍站在她旁邊，看了一眼鍋裡的排骨。
“好香。”他說。
溫阮轉過頭，看著他。他穿著她買的那件淺藍色襯衫，袖口捲了一圈，領口微敞。燈光照在他臉上，他的表情很淡，但眼睛裡有光。
“你回來了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她給他盛了一碗飯，兩個人在餐桌前坐下來。紅燒排骨、清炒時蔬、紫菜蛋花湯。他夾了一塊排骨，放進嘴裡，嚼了兩下。
“怎麼樣？”她問。
“好吃。”
溫阮愣了一下。好吃。不是“還行”，是“好吃”。她的眼淚差點掉下來，忍住了。
“那就多吃點。”她說。
他吃了兩碗飯，排骨吃了大半。吃完飯，她洗碗，他站在旁邊。兩個人都冇說話。廚房裡隻有水龍頭嘩嘩的聲音和碗碟碰撞的聲音。
“今天，”他忽然開口，“公司裡有人說你了？”
溫阮的手頓了一下。“冇有。”
“騙人。”
她低下頭，繼續洗碗。“你怎麼知道的？”
“有人告訴我了。”
溫阮的眼淚掉下來了，砸在水池裡，和洗碗水混在一起。“她們說的冇錯。我本來就是……”
“你是什麼？”他的聲音忽然冷下來，不是對她冷，是對那些話冷。
“我本來就是替嫁過來的。”她說，聲音很小，“我配不上你。”
“誰說的？”
“所有人都這麼說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後他伸手，關掉水龍頭。廚房裡安靜下來，安靜得能聽到她的抽泣聲。
“你看著我。”他說。
溫阮抬起頭，看著他。他的眼睛很黑，很深，像一潭深水。但那裡麵有火，燒得很旺。
“你是我太太。”他說，“這件事，比什麼都重要。”
溫阮的眼淚掉得更凶了。
“以後，”他說，“誰說你配不上我，告訴我。”
“告訴你乾嘛？”
“我告訴她，你配得上。”
溫阮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哭著笑著，像個傻子。她伸手擦了擦眼淚，手指碰到臉頰的時候，他先碰到了。他的手指很暖，指腹有一點粗糙，幫她把眼淚擦掉。
“彆哭了。”他說。
“我冇哭。”她的聲音啞了。
他看著她，嘴角動了一下。“明天，我去接你。”
“接我？去哪兒？”
“去公司。”
溫阮愣住了。“你不是說讓我彆去嗎？”
“我說的是，彆一個人去。”他看著她，“我去接你。當著所有人的麵。”
溫阮的鼻子又酸了。他要當著所有人的麵接她，他要讓所有人知道，她是他的太太。她點了點頭。“好。”
他收回手，轉身走出廚房。溫阮站在水槽前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。那裡還有他手指的溫度，溫熱的。她深吸了一口氣，把剩下的碗洗完。
上樓的時候，經過他的房間。門開著，他坐在床邊，正在看手機。她站在門口，猶豫了一下，敲了敲門框。
他抬起頭。
“那個……”她說，“明天，我去公司，會不會給你添麻煩？”
“不會。”
“那我要穿什麼？”
“隨便。”
“那我要說什麼？”
“什麼都不用說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跟著我就行。”
溫阮看著他，點了點頭。“好。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她轉身回自己的房間，躺在床上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照在手腕上的鏈子上，星星一閃一閃的。她拿起手機，給他發了一條訊息。
“明天，你穿那件淺藍色的襯衫好不好？”
過了幾秒，他回了：“好。”
“我也穿那條淺藍色的裙子。”
“嗯。”
溫阮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，閉上眼睛。明天，他要帶她去公司。當著所有人的麵。他要讓那些人知道，她配得上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在她的房門外麵，陸知衍站了一會兒。他手裡拿著手機，翻到助理髮來的訊息——“陸總，今天下午在電梯口說閒話的人，已經查清楚了。是市場部的兩個員工。”
他看了很久，然後回了一條：“明天，讓她們來我辦公室。”
他放下手機，轉身回房間。明天，他要帶她去公司。明天，他要讓所有人知道——她是他的人。誰再說一句，誰就走。
他躺在床上，閉上眼睛。窗外月光很亮，照在他臉上。他的嘴角翹了一下。
明天，會是個好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