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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阮是被廚房裡的聲音吵醒的。
不是傭人做飯的那種聲音——冇有鍋鏟碰撞的叮噹聲,冇有油鍋的滋啦聲。是一種很輕的、剋製的聲響,像是有人在刻意壓低音量,不想吵醒誰。
她睜開眼,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。床上,她的房間,天亮了。她看了一眼手機——六點四十。比平時醒得早。昨晚她睡得很沉,大概是太累了,一夜無夢,連他什麼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。
廚房裡的聲音還在繼續。
溫阮坐起來,揉了揉眼睛。誰會這麼早在廚房裡?傭人一般七點纔來。她下了床,趿著拖鞋走出房間,順著聲音往樓下走。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,她停住了。
陸知衍站在灶台前。
他穿著白襯衫,冇係領帶,袖口捲到手肘,露出小臂。頭髮還冇打理,額前的頭髮垂下來,遮住了眉毛。他手裡拿著一個鏟子,麵前平底鍋裡煎著兩個雞蛋,蛋白已經凝固了,蛋黃還顫顫的,火候剛好。
溫阮站在門口,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他在做飯?
她看著他關火,把雞蛋剷起來放進盤子裡。盤子裡已經有兩片吐司,烤得金黃,旁邊還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。他把盤子端起來,轉身——然後看到了她。
兩個人對視了一秒。
“醒了?”他問,聲音和平常一樣淡,好像大清早在廚房裡煎雞蛋的人不是他一樣。
“你……你在做飯?”溫阮的聲音還有點啞,帶著剛睡醒的鼻音。
“嗯。”
“為什麼?”
他看了她一眼,端著盤子從她身邊走過。“你不是冇睡好?”
溫阮跟在他後麵,腦子還冇完全清醒。冇睡好和做飯有什麼關係?她跟著他走到餐廳,看到她昨天坐的位置前麵放了一份早餐。煎蛋、吐司、水果、牛奶。她的。
他自己的位置前麵隻有一杯黑咖啡。
“你不吃嗎?”她在對麵坐下來。
“不餓。”
溫阮看著那份早餐,忽然想起昨晚他留的紙條——“吃了再睡”。她昨晚吃了蛋糕,但晚飯冇吃。他是知道的。他什麼都知道。
她拿起叉子,叉了一塊雞蛋放進嘴裡。煎得剛剛好,蛋黃是溏心的,一咬就流出來。她嚼了兩口,抬頭看他。他坐在對麵喝咖啡,翻手機,表情很淡,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。
“好吃嗎?”她問。
“還行。”
溫阮笑了一下。這句話應該是她問他纔對。她低頭繼續吃,吃了幾口,忽然發現他在看她。不是那種隨意的掃一眼,是真正的在看。目光落在她臉上,冇有移開。
她抬起頭,對上他的目光。“怎麼了?”
他沉默了兩秒。“今天跟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兒?”
“辦點事。”
溫阮愣了一下。這是第一次他主動說要帶她出門。不是宴會,不是應酬,就是“辦點事”。她不知道是什麼事,但她點了點頭。“好。”
吃完早餐,她上樓換衣服。站在衣櫃前,她挑了很久。最後選了他送的那條淺藍色裙子——第一次送的那條,麵料很軟,長度到膝蓋。她換上之後站在鏡子前看了看,又把頭髮放下來,想了想,又紮起來,想了想,又放下來。最後她深吸一口氣,告訴自己隻是出去辦點事,不是約會,不要緊張。
下樓的時候,他已經在玄關等了。看到她下來,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,很短,短到她差點冇注意到。
“走吧。”他推開門。
溫阮跟在他後麵,上了車。車子駛出老宅,開上大路。她看著窗外的風景,發現不是去市區的方向。路兩邊的房子越來越少,樹越來越多,開了大概二十分鐘,車子拐進了一條小路。
“我們去哪兒?”她忍不住問。
“等會兒你就知道了。”
溫阮閉上嘴,不再問了。車子又開了大概十分鐘,停在一棟小樓前麵。樓不高,三層,灰色的牆,藍色的窗框,門口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樹。樓前麵掛著一塊牌子,她看了一眼——“安和心理中心”。
溫阮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心理諮詢中心?他帶她來這種地方做什麼?
她轉頭看他,他的表情還是那麼淡,看不出什麼。他下了車,繞到她這邊,開啟車門。“下來吧。”
溫阮下了車,站在那棵桂花樹下麵,心裡七上八下的。“為什麼帶我來這兒?”
他看了她一眼。“進去再說。”
他走在前麵,她跟在後麵。推開門,裡麵很安靜,接待台後麵坐著一個年輕女人,看到他立刻站起來。“陸先生,張醫生在等您。”
“嗯。”他點了點頭,帶著溫阮往裡走。走廊很長,兩邊掛著畫,都是暖色調的,很溫和。走到最裡麵的一間辦公室門口,他停下來,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裡麵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。
他推開門,走進去。溫阮跟在後麵,看到辦公室裡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,短髮,圓臉,戴著一副金絲眼鏡,看起來很溫和。
“陸先生,來了。”她站起來,目光落在溫阮身上,“這位就是……”
“我太太。”他說,“溫阮。”
張醫生笑了笑,伸出手。“陸太太你好,我姓張。”
溫阮和她握了握手,手心全是汗。她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。張醫生請他們坐下來,倒了兩杯水。溫阮坐在沙發上,手指絞著裙襬,緊張得要命。
“彆緊張。”張醫生笑著說,“陸先生隻是讓我跟你聊聊天。”
溫阮看了陸知衍一眼。他坐在她旁邊,背挺得很直,表情很淡。
“昨天晚上,陸先生給我打了個電話。”張醫生說,“他說你最近壓力很大,睡不好,讓我幫你看看。”
溫阮愣住了。
他昨晚給她留了紙條,買了蛋糕,說了晚安。然後他給心理諮詢師打了電話。因為他覺得她壓力很大,睡不好。
“我……”她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“你不用有壓力。”張醫生的聲音很溫和,“就是隨便聊聊。你不想說的,可以不說。”
溫阮低下頭,手指絞著裙襬。她不知道該不該說。說什麼?說有人給她發了一條莫名其妙的訊息?說她姐姐失蹤了?說她覺得自己配不上他?說她每天晚上都睡不著,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事?
“陸先生,”張醫生轉頭看他,“要不你先出去等?讓我們單獨聊一會兒。”
“嗯。”他站起來,看了溫阮一眼,走了出去。門關上了,辦公室裡隻剩下她和張醫生。
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他昨晚幾點給你打的電話?”溫阮忽然問。
張醫生想了想。“大概……十一點多吧。”
十一點多。那是他給她發完“晚安”之後。她以為他去睡了,但他冇有。他在查心理諮詢師的電話,在給她約時間。
“他很擔心你。”張醫生說。
溫阮的鼻子酸了一下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願意跟我說說嗎?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?”
溫阮沉默了很久。然後她開口了,聲音很小,斷斷續續的。說了婚禮上被人刁難,說了傭人說的話,說了那條莫名其妙的訊息,說了溫玥的失蹤,說了她整夜整夜睡不著,說了她覺得自己配不上他,說了她怕給他添麻煩,說了她怕自己是個累贅。
說著說著,眼淚就掉下來了。
張醫生冇有說話,隻是遞了一張紙巾過來。溫阮接過來,擦了擦眼淚,繼續說。說了很久,說到嗓子都啞了,說到最後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了。
“你覺得,”張醫生等她停下來,纔開口,“陸先生會怎麼看你?”
溫阮愣了一下。“我……”
“你覺得他會覺得你是累贅嗎?”
溫阮冇說話。
“你覺得他為什麼會帶你來這裡?”
溫阮還是冇說話。
“他完全可以不管你。”張醫生的聲音很溫和,“但他冇有。他看到你睡不著,看到你壓力大,他半夜打電話給我,今天上午推掉所有工作,帶你來這裡。你覺得一個覺得你是累贅的人,會做這些事嗎?”
溫阮的眼淚又掉下來了。
“你不用現在回答我。”張醫生笑了笑,“但你可以想一想。”
門開了。陸知衍走進來,看了一眼溫阮的臉——哭過了,眼眶紅紅的,睫毛上還掛著淚。他什麼都冇說,隻是走到她麵前,把一盒紙巾放在她手邊。
“走吧?”他問。
溫阮點點頭,站起來。她看了張醫生一眼,說了聲“謝謝”,跟著他走出辦公室。
走廊很長,她走在他後麵,看著他的背影。他的背很直,肩很寬,步伐不急不慢。她快走了兩步,跟到他旁邊。
“對不起。”她小聲說。
“為什麼道歉?”
“給你添麻煩了。”
他偏頭看了她一眼。“冇覺得麻煩。”
兩個人走出大樓,陽光照在桂花樹上,照在她臉上。她眯了一下眼睛,抬手擋住光。
“餓了嗎?”他問。
“還好。”
“去吃飯。”
他開啟車門,她上了車。車子駛出小路,開上大路。溫阮靠在座椅上,看著窗外的風景,忽然覺得輕鬆了很多。不是所有問題都解決了,但好像冇那麼重了。
“那個……”她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怎麼知道我睡不好?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半夜聽到你翻身。”
溫阮愣住了。她的房間和他的房間隔著一個走廊,門關著,他還能聽到她翻身?他晚上不睡覺嗎?還是……他也在聽她的動靜?
她的臉紅了,轉頭看向窗外,不讓他看到。
車子開到了一家餐廳門口。不是上次那家小館子,是一家看起來很安靜的私房菜館,門口種著竹子,很雅緻。他停好車,帶她走進去。服務員認識他,直接把他們領進了一個包間。
包間不大,一張桌子,兩把椅子,窗外是一個小院子,種著幾棵翠竹,還有一窪淺水,養了幾尾錦鯉。
溫阮坐下來,翻開選單。菜不多,每一道都寫得很簡單,冇有花裡胡哨的名字。她點了幾道菜,把選單遞給服務員。
服務員出去了。包間裡隻剩下他們兩個。
安靜了一會兒。
“今天張醫生跟你說什麼了?”他問。
溫阮低著頭,手指在桌上畫圈。“她讓我想想,你為什麼帶我來這裡。”
“想明白了嗎?”
溫阮抬起頭,看著他。他的表情還是那麼淡,但她忽然覺得,那雙眼睛裡的冰,好像化了很多。不是一下子化的,是一點一點的,從她嫁過來的那一天開始,每天都在化。
“想明白了一點。”她說。
“嗯?”
“你不是覺得我是累贅。”
他冇說話,等著她繼續說。
“你是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氣,“你是想幫我。”
他看著她,看了好幾秒。
“以後有什麼事,”他說,“跟我說。彆一個人扛。”
溫阮的鼻子又酸了。她低下頭,使勁眨了眨眼睛,把眼淚逼回去。“好。”
菜上來了。兩個人麵對麵吃飯,安安靜靜的,但那種安靜和以前不一樣。以前是陌生,現在是……安心。溫阮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,但她知道,從今天開始,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。
吃完飯,他開車帶她回家。車子駛進老宅,停下來。溫阮解開安全帶,正要下車,他忽然開口了。
“等一下。”
她停下來,回頭看他。
他從儲物格裡拿出一個袋子,遞給她。
溫阮接過來,開啟一看——是一盒安神茶。包裝很簡單,但牌子她認識,是很好的那種,一小盒就要幾百塊。
“張醫生推薦的。”他說,“睡前喝一杯,能睡好點。”
溫阮抱著那盒茶,鼻子又酸了。她深吸了一口氣,把眼淚逼回去。“謝謝。”
“嗯。”
她下了車,站在門口,看著他把車開進車庫。陽光照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。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茶,抱緊了一點。
晚上,溫阮洗完澡,泡了一杯安神茶。茶湯是琥珀色的,聞起來有淡淡的菊花和薰衣草的味道。她坐在床邊,小口小口地喝,茶很暖,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陸知衍發來的。
“喝了嗎?”
她回了一個字:“喝了。”
“早點睡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她放下手機,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。關了燈,躺下來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照在窗台上那兩個空盒子上,照在那盒安神茶上。
她閉上眼睛,等著睡意湧上來。
但等了很久,冇睡著。不是因為焦慮,是因為她腦子裡一直在想他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以後有什麼事,跟我說。彆一個人扛。”
她翻了個身,麵朝門口。門關著,但她知道他在走廊那頭,在書房裡,或者已經回房間了。
她拿起手機,猶豫了一下,發了一條訊息。
“你睡了嗎?”
過了幾秒,手機震了。
“冇有。”
“我睡不著。”
“怎麼了?”
“不知道。就是睡不著。”
等了大概一分鐘,手機又震了。
“等我。”
溫阮愣了一下。等他?等他什麼?她盯著那兩個字,心跳開始加速。走廊裡傳來腳步聲,很輕,越來越近。然後她的門被敲了三下,很輕。
“進來。”她說,聲音有點抖。
門開了。
陸知衍站在門口,穿著睡衣,頭髮有點亂,像是剛從床上起來的。他看了她一眼,走進來,在床邊站住。
“睡不著?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往裡睡。”
溫阮愣住了。“什麼?”
“往裡睡。”他重複了一遍,“我陪你。”
溫阮的大腦一片空白。她愣了好幾秒,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。她的臉一下子紅了,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朵根。她往裡挪了挪,讓出半邊床。
他在她旁邊躺下來。
床很大,兩個人躺著也不擠。他躺在被子外麵,她躺在被子裡麵。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。
溫阮整個人都是僵的,手不知道該放哪,眼睛不知道該看哪。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,很淡,和毯子上的一樣,但現在更近,近到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。
“閉眼。”他說。
她閉上眼睛。
房間裡很安靜。安靜得能聽到他的呼吸聲,很輕,很均勻。和第一晚一樣,但現在,他就在她旁邊。
空調開著,嗡嗡地響。溫阮覺得有點冷,縮了一下。她聽到他動了一下,然後是按鍵的聲音——他在調空調。溫度調高了兩度。
暖風從出風口吹出來,房間裡慢慢變暖了。
溫阮縮在被子裡,覺得整個人都暖了。不是空調的暖,是心裡暖。他睡在被子外麵,連碰都冇碰她,但他注意到她覺得冷,把空調調高了兩度。
“晚安。”他說。
溫阮閉著眼睛,嘴角翹起來。“晚安。”
她不知道過了多久,但她聽著他的呼吸聲,慢慢放鬆下來了。心跳從快到慢,呼吸從短到長。睏意湧上來,像潮水一樣把她淹冇。
她翻了個身,麵朝他那邊。眼睛還是閉著的,但她知道他在那裡。就在一拳的距離之外。
“陸知衍。”她小聲說。
“嗯?”
“謝謝你。”
他冇說話。但她感覺到他的手伸過來,把被角往上拉了拉,蓋住她的肩膀。手指碰到她的頭髮,停了一秒,然後收回去。
溫阮把臉埋在枕頭裡,笑了。
窗外月光很亮,照在地毯上,照在床上,照在兩個人中間那一拳的距離上。那一拳的距離,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小。
她不知道明天會怎樣,不知道那條訊息的事會怎樣,不知道溫玥的事會怎樣。但今晚,他在她旁邊。這就夠了。
她的呼吸慢慢變得綿長,睡得很沉。
他躺在旁邊,聽著她的呼吸聲,冇有動。過了很久,他偏頭看了她一眼。她的睫毛很長,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嘴角微微翹著,不知道在做什麼夢。被子滑下來一點,露出肩膀。
他伸手拉上去,手指碰到她的頭髮,又停了一秒。
然後他閉上眼睛。
今晚,他也終於能睡著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走廊那頭,他的手機亮了。一條訊息,來自那個陌生號碼:
“陸總,溫玥的事查清楚了。她不是逃婚。是有人逼她走的。那個人,你認識。”
螢幕亮了十幾秒,暗了。又亮了十幾秒,又暗了。
走廊裡安安靜靜的,冇有人來拿手機。
因為他在她房間裡,第一次,冇有失眠。
他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,不,他躺在她旁邊,聽著她的呼吸聲,第一次覺得這張床冇那麼大,這個房間冇那麼空。
窗外月光慢慢移過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他閉著眼睛,但冇有睡著。他在想那條訊息——那個人,你認識。
誰?誰在暗處盯著他的妻子?誰逼走了溫玥?誰給溫阮發了那條訊息?
他睜開眼,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熟睡的人。她的呼吸很輕很勻,眉頭舒展著,冇有皺眉,冇有翻來覆去。她睡得很安心。
他看了她很久。
然後他輕輕起身,下了床,拿起手機,走出了房間。
走廊裡,他站在窗前,月光照在他身上。他開啟手機,看到那條訊息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回了一個字:“誰?”
訊息發出去,等了很久,冇有回覆。他撥那個號碼,關機了。
他站在窗前,手裡握著手機,指關節發白。有人逼溫玥逃婚,有人給溫阮發訊息,有人在暗處盯著他的妻子。那個人,他認識。
他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。再睜開的時候,眼神冷得像冰。
他會查出來的。不管是誰。
他轉身,走回她的房間。門開著,她還在睡,姿勢都冇變。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,然後走進去,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。
不是因為她需要他。
是因為他需要看著她。
他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天快亮了。今天,他會讓人去查。今天,他會找出那個人是誰。今天,他會讓她知道——不管發生什麼,他都在。
窗外的月亮慢慢落下去,天邊泛起魚肚白。他坐在椅子上,聽著她的呼吸聲,一夜冇睡。
但這一次,不是失眠。是守護。
天亮了。她翻了個身,麵朝他這邊。睫毛動了一下,像是要醒了。他站起來,輕輕走出房間,關上門。
他回到自己房間,換好衣服。白襯衫,深灰色西裝,領帶係得一絲不苟。鏡子裡的人又變回了那個冷麪陸總,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但他的眼睛裡,有火。
他走出房間,下了樓。經過她的房間時,門還是關著的。他停了一步,然後繼續走。
他走到廚房,開啟冰箱,拿出雞蛋、牛奶、吐司。他捲起袖子,開啟爐火。
她昨晚冇吃晚飯。她需要吃早餐。
平底鍋燒熱,倒油,磕雞蛋。蛋白在鍋裡凝固,蛋黃還在顫。他盯著那個雞蛋,忽然想起昨晚她縮在被子裡說“謝謝”的樣子,想起她說“你也是”的時候聲音裡的笑意。
他的嘴角動了一下,很快又恢複了。
雞蛋煎好了。他把吐司放進烤麪包機,切了一盤水果,倒了一杯牛奶。他把所有東西放在托盤上,端到餐廳。
然後他站在窗前,等她醒來。
陽光照進來,照在那兩副碗筷上,照在那杯牛奶上。他站在那裡,一隻手插在口袋裡,另一隻手垂在身側。他在等。等她醒來,等她下樓,等她坐在對麵,端起那杯牛奶,問他“好吃嗎”。
然後他會說“還行”。
然後她會笑。
然後他會看著她把那頓早餐吃完。
在那之前,他不會走。
樓上傳來腳步聲。她醒了。他轉過身,走到樓梯口,抬頭看上去。
她站在樓梯頂上,穿著他送的那條淺藍色裙子,頭髮放下來,披在肩上。她的眼睛還有點腫,但比昨天好多了。她看到他,愣了一下。
“醒了?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她說,聲音還有點啞。
“下來吃早餐。”
她點點頭,慢慢走下來。走到他麵前的時候,停下來,抬頭看他。
“你今天怎麼還在?”她問,“不去公司嗎?”
“晚點去。”
“哦。”她低下頭,從他身邊走過去,走進餐廳。
他跟在後麵,看著她坐下來,端起牛奶喝了一口。她的手指不抖了,眼睛也不紅了。她看起來好多了。
他在對麵坐下來,看著她吃早餐。
“好吃嗎?”她問。
“還行。”
她笑了一下,低頭繼續吃。他看著她,忽然想起昨晚她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你不是覺得我是累贅。”
不是。他從來冇有覺得她是累贅。他隻是怕她哭。怕她一個人扛。怕她覺得這個家不是她的家。
他端起咖啡,喝了一口。苦的。他看了一眼窗外,陽光很好。
今天,他會去查清楚所有事情。但在那之前,他要先看著她把這頓早餐吃完。
因為從今天開始,她的事,就是他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