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棠指尖捏著半盞桂花釀,聽見孫夫人帶著怨氣的話。
側過臉,眼尾彎起一點淺淡的弧度:“此話怎講?”
孫夫人憤憤不平道:“吳夫人她仗著自己身份高貴,壓根不將我們這些人放在眼裡,彆看她現在與人閒聊說笑,其實背地裡不知道怎麼貶低旁人呢!”
一旁的周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盞,細聲細氣地附和:“孫姐姐說得是,吳夫人是清高些。我們這些小門小戶出身的,她一向是不願意多來往,方纔見了麵,也隻淡淡頷首便過去了。”
雲棠順著二人的目光望去,不遠處的吳夫人正被幾位誥命夫人圍著。
眉眼間自帶一股高冷疏離的模樣。
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冇有接話。
眼底掠過一絲若有所思,這京中的圈子,從來都是一層一層的,吳夫人的清高,是世家給的底氣,也是她在這高門深宅裡獨有的生存方式。
雲棠正思索間。
忽聽身側傳來一聲輕響,孫夫人手中的茶盞磕在杯托上,濺出幾滴茶水來。
“你瞧她那矯揉造作的樣,”孫夫人壓低聲音,語氣裡帶著酸意,“不過就是投了個好胎,便這般拿喬。年下我托人送了一塊上好的珊瑚妝奩,可她倒好,隨手就賞給了下人。”
周夫人連忙拉了拉她的衣袖,示意她噤聲:“小聲些,彆叫人聽見了。”
孫夫人撇了撇嘴,不情不願的閉了嘴。
壽宴正酣,吳家老太爺忽然身子一歪,當場昏厥。
宴席瞬間大亂。
正在前廳喝酒的吳將軍突聞噩耗,臉色煞白。
厲聲吩咐:“快!抬進內堂!傳府醫!”
府醫匆匆趕來,診脈片刻。
卻連連搖頭:“將軍,老太爺脈象實在怪異,無寒無熱,無滯無虛,老朽實在是查不出病因,這昏得也著實是有些太蹊蹺了?”
吳將軍又急又怒,一拳砸在桌案上:“查不出,怎麼會查不出!”
那府醫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。
“將軍,是老朽無能,令尊這病來勢洶洶,老朽實在是難辯證。”
吳將軍沉默了一瞬,當即一拍桌子。
“去,快進宮去請禦醫來!”
吳夫人連忙拉住他:“夫君不可!禦醫非召不得出宮,尋常情形是根本請不動,若貿然前去,恐會觸怒聖顏。”
吳將軍焦躁的在房中踱步:“那該如何是好?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父親出事!”
吳夫人沉吟片刻,道:“我王家有禦賜的令牌,可持令牌入宮請禦醫,隻是往返需些時辰。”
吳將軍大喜:“好!快!你速速去辦!”
可他話音未落,內堂忽然傳出丫鬟驚呼。
“將軍!老太爺吐血了!”
眾人湧進內堂,隻見老太爺嘴角溢著黑血,氣息微弱。
“這看著怕是快不行了……”
有人小聲嘀咕著。
這時,吳夫人立刻轉過身又這返回去。
“將軍!妾身聽聞公主殿下醫術高明,京中人人皆知,此刻請禦醫怕也會是遠水難解近渴,何不請公主殿下先行施救?”
一旁賓客紛紛附和:“是啊,公主殿下仁心仁術,定能救老太爺!”
吳將軍走投無路,當即快步走到雲棠麵前。
對著她深深一揖:“公主殿下,求您出手救家父一命!吳家上下,感激不儘!若殿下肯救老父親一命,吳家上下願為殿下赴湯蹈火!”
雲棠正要開口。
誰料。
室內傳出一聲哀嚎。
“將軍!老太爺歿了!”
“什麼?!”
“這不可能!”
吳將軍渾身一震,腦袋一片空白。
而吳夫人卻是神情訝異的,踉蹌著後退了幾步。
似是不相信會這般。
吳將軍很快便被人攙扶著走到了裡頭。
緊接著屋子裡便傳來了一陣陣哭嚎。
—
雲棠回到馬車上。
掀簾而入,便見蕭凜一身常服,端坐在軟墊上,手中還握著一卷書,神色悠閒。
她手一頓,有些驚訝地看著他:“你怎麼會在這裡?”
蕭凜抬眸,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沉冷:“若我不來,你此刻已經落入他們的圈套,百口莫辯。”
雲棠心頭一緊,上前一步。
聲音微沉:“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?方纔壽宴上的事,並非意外?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
蕭凜放下書卷,“暗衛剛傳來訊息,長公主早已暗中收買了吳夫人。”
雲棠猛地一怔。
腦中瞬間閃過方纔宴席上的一幕幕。
每一環都像是精心編排好的戲。
她細思極恐,指尖微微發涼。
“所以……他們是故意想引我過去治病,再當著所有人的麵,將老太爺的死嫁禍給我?”
“正是。”
蕭凜語氣冷冽,“他們算準了你的心善,也知道你想藉此機會拉攏吳將軍,料定你會出手。”
雲棠惱道:“所以,吳老太爺本就是將死之人?”
“是,他們算準了時機,隻要你一碰老太爺,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。”
雲棠心頭一陣寒意,忍不住低斥:“他們還真是豬狗不如,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敢拿來做局,這般冷血無情。”
“吳老太爺的身子,本就油儘燈枯,撐不了幾刻了。”
蕭凜淡淡道,“今日這一出,不過是想借他的死,專門為你設下的陷阱。”
雲棠蹙眉,不解地看向他:“我行事一向謹慎,從未暴露過什麼,為何她偏要針對我?”
蕭凜望著她。
“你與孫、周兩傢俬下往來密切,關係非同一般。隻要有心人稍加打聽,便不難察覺你的心思與佈局。長公主心思縝密,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潛在的威脅。”
雲棠聞言,低低笑了一聲。
笑意裡帶著幾分冷意:“這個長公主,果然是有些手段,心思深沉,步步為營。”
蕭凜看著她眼底那抹冷意,伸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指尖,聲音低沉而安穩。
“她手段再深,也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麵的陰私伎倆。她以為借吳家一條人命就能拖你下水,卻不知我早有防備。”
雲棠抬眸看他,心頭一暖。
“若不是你提前動手滅了口,今日我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。吳家老太爺一死,眾目睽睽之下,即便是我能查出死因,他們也非得扣我帽子不成!”